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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拜师·冥婚索命 李晏清 ...


  •   李晏清离去后,林家院子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林晚扶着母亲王氏回房歇息,墨尘和沈青砚则留在堂屋,等着天亮后处理后续事宜。

      屋外雨已停歇,屋檐滴水声渐止,只余下深夜的虫鸣偶尔响起。

      沈青砚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那枚从赵明轩坟前取回的龙凤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凤呈祥的雕工栩栩如生,看得出当年匠人的用心。

      可这枚承载着五十年痴情的信物,最终却成了困住两个人的枷锁。

      “在想什么?”墨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沈青砚抬起头,见墨尘正静静看着他,烛火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平添了几分温和。

      “弟子在想,”沈青砚轻声道,“执念这东西,当真可怕。赵明轩等了五十年,李晏清修了二十年道法,就为了完成一桩被时代和命运阻隔的婚约。这份痴情,若放在话本里,定是感人至深的佳话。可现实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现实中,却险些害了林周氏的魂魄,伤了无辜的人。”

      墨尘接过他手中的玉佩,指尖轻抚上面的纹路:“情之一字,本就难辨对错。赵明轩痴情不假,林周氏负约也是事实。可世间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林周氏当年退婚,或许有她的不得已;赵明轩含恨而终,也是真的痛苦。”

      他将玉佩放回桌上:“青砚,鉴痕断案,不仅要察物证,更要明人心。人心复杂,一念可成佛,一念亦可成魔。赵明轩的执念,起初只是不甘与思念,可随着时间推移,这份执念在阴间受五十年煎熬,渐渐扭曲,最终化为魔障。”

      “所以师尊才说,执念不可怕,可怕的是执迷不悟?”

      “正是。”墨尘点头,“若赵明轩当年能放下,或许早已轮回转世,开启新生。若李晏清能看破前世今生,也不至于被心魔所困,险些酿成大祸。”

      他看向沈青砚,眼神认真:“修道之人,修的不仅是术法,更是心境。心境若不稳,修为再高,也终会走火入魔。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守住本心。”

      “弟子谨记。”沈青砚郑重应下,却又忍不住问,“那师尊……您有过执念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过私密,也太过冒犯。

      墨尘却没有生气,只是沉默良久,久到沈青砚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开口:“有。”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我曾经……也有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事。为此闭关百年,不问世事,只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实现的承诺。”

      沈青砚心头一震。他知道墨尘说的是谁——沈星移。

      三百年前,那个红衣少年为救墨尘而死,墨尘为此改名“墨尘”,意为“墨染尘埃,心如死灰”。他等了三百年,等沈星移的魂魄恢复,等一个重逢的可能。

      这份执念,比赵明轩的五十年来得更久,更深。

      “那师尊……放下了吗?”沈青砚小心翼翼地问。

      墨尘收回目光,看向他,眼中是沈青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放下了,也没放下。”

      他顿了顿,解释道:“我放下了对过去的执着,不再奢求他回来。但我放不下那份情义,放不下那份责任。所以我会继续守护青冥山,继续教徒弟,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沈青砚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师尊看似淡然,实则将所有的情感都深埋心底。他等了三百年,等来的不是重逢,而是放下。

      这份放下,需要多大的勇气?

      “师尊,”他轻声道,“沈星移他……一定不希望您一直活在过去的。”

      墨尘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你说得对。他那个性子,最讨厌别人为他难过。若是知道我为此闭关百年,定会气得跳脚,说我‘婆婆妈妈’。”

      沈青砚也笑了。他想起梦中那个红衣少年,想起他灿烂的笑容,洒脱的性子。那样的一个人,确实不会希望所爱之人困在过去。

      “所以啊,”墨尘轻叹,“有时候,放下不是遗忘,而是带着记忆,继续前行。就像这枚玉佩——”

      他再次拿起那枚龙凤佩:“赵明轩放下了对林周氏的占有,李晏清放下了前世的执念,但这枚玉佩承载的情意,不会因此消失。它会随着林周氏入土,成为一段过往的见证。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沈青砚若有所思。他想起自己魂魄中那些属于沈星移的记忆碎片。那些记忆,他不会刻意追寻,也不会刻意遗忘。它们是他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他会带着这些记忆,好好活着,活出自己的样子。

      “弟子明白了。”他重重点头,“带着记忆前行,但不被记忆所困。”

      墨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能明白,很好。”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林晚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热腾腾的粥和几碟小菜。

      “两位道长辛苦了,”她将托盘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只有些清粥小菜,还请道长不要嫌弃。”

      沈青砚连忙起身:“林姑娘客气了。倒是我们叨扰了。”

      墨尘也微微颔首:“有劳。”

      林晚摆好碗筷,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沈道长,墨尘先生……我奶奶她……真的能安息吗?”

      她的眼中满是担忧。虽然李晏清已经醒悟,虽然婚书已找到,但她还是害怕,怕奶奶在下面受苦,怕那场未完成的冥婚还会继续。

      墨尘放下筷子,正色道:“林姑娘放心。赵明轩的残魂,我们会超度;你奶奶的魂魄,我们也会做法事助她安息。至于冥婚——婚约已解,执念已散,不会再有了。”

      林晚这才松了口气,眼中泛起泪光:“谢谢……谢谢两位道长。若不是你们,我和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沈青砚温声道,“林姑娘,你也累了,去歇息吧。天亮后,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林晚点点头,退了出去。

      堂屋里又只剩下师徒二人。两人默默用着粥,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吃完粥,沈青砚收拾碗筷,墨尘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渐泛白的天色。

      “师尊,”沈青砚忽然想起什么,“李道长说他要去解咒请罪,我们能信他吗?”

      “能。”墨尘没有回头,“他眼中的魔障已散,此刻应是真心悔过。况且——”

      他顿了顿:“他若敢再生邪念,我自有办法制他。”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青砚心中一安。有师尊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收拾完毕,两人也各自找了地方打坐调息。沈青砚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脑中反复回想着今夜发生的一切——李晏清的癫狂,赵明轩的执念,林晚的恐惧,还有师尊那些关于“执念”与“放下”的话。

      以及……师尊提起沈星移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他忽然很想问问,沈星移当年未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师尊等了三百年,等来的放下,又是什么滋味?

      但这些话,他问不出口。

      有些事,或许不知道更好。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天已大亮。

      鸡鸣声响起,镇上开始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晚和王氏早早起身,开始准备早饭。墨尘和沈青砚也结束调息,帮忙收拾院子——昨夜李晏清闯入,院中一片狼藉,需要整理。

      正忙着,院外传来敲门声。

      林晚去开门,门外站着张德福镇长,还有几个镇上的老人。

      “张镇长,各位叔伯,你们怎么来了?”林晚有些惊讶。

      张德福一脸凝重:“林姑娘,我们听说昨夜的事了。李道长他……真的是赵明轩的转世?真的要害林大娘?”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沈青砚和墨尘对视一眼,走上前。

      “张镇长,”沈青砚开口,“此事说来话长,但请诸位放心,李道长已醒悟,不会再作恶。至于林大娘——我们会为她做法事,助她安息。”

      一个白发老人颤声问:“那……那我们这些当年参与退婚的人……李道长会不会……”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怕李晏清算账。

      墨尘摇头:“李晏清已去解咒请罪,诸位身上的咒术,他会一一解除。至于其他……他已放下执念,不会再追究。”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张德福擦了擦额头的汗:“那就好,那就好。墨尘先生,沈道长,这次多亏了你们。否则,我们青石镇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镇长客气。”墨尘淡淡道,“不过,有件事还需诸位相助。”

      “先生请讲。”

      “林周氏的棺木,需要重新安葬。”墨尘看向林家母女,“昨夜我们开棺取物,棺木已动,需重新做法事,选定吉日下葬。此事,还需镇长和各位乡亲帮忙。”

      “应该的,应该的。”张德福连忙道,“林大娘在镇上人缘好,她的后事,我们一定办好。”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这才散去。

      等人走光,林晚走到墨尘面前,深深一礼:“墨尘先生,沈道长,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林家铭记在心。”

      墨尘扶起她:“不必多礼。修道之人,济世救人是本分。”

      沈青砚也道:“林姑娘,这几日你和你娘好好休息,葬仪的事,我们会安排。”

      林晚含泪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青石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李晏清果然如他所说,一一拜访了当年参与退婚的人家,解除了他们身上的咒术,并郑重请罪。起初还有人怨他,但见他真心悔过,且那些患病的人确实在解咒后好转,也就渐渐原谅了。

      毕竟,五十年前的事,谁对谁错,早已说不清。

      第三日,是林周氏重新下葬的日子。

      这一日,天朗气清,秋阳和煦。林家院子里挤满了来送行的乡亲,张德福主持仪式,墨尘和沈青砚则负责做法事。

      棺木重新封好,抬往赵家祖坟——不是与赵明轩合葬,而是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单独安葬。这是林晚和王氏的意思,也是墨尘的建议。

      “林周氏已过完她的一生,该有自己的归宿。”墨尘当时这样说道,“与赵明轩合葬,看似圆满,实则是另一种束缚。让她独自安息,才是真正的解脱。”

      下葬时,林晚将那枚龙凤玉佩放入棺中。

      “奶奶,”她轻声道,“赵公子的情意,您带走吧。来世……愿你们都能遇到对的人,不再有遗憾。”

      黄土掩埋,墓碑立起。

      仪式结束,众人陆续散去。林晚和王氏在坟前烧完纸钱,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山坡上,只剩下墨尘和沈青砚。

      “师尊,”沈青砚看着那座新坟,“这样……就算圆满了吗?”

      “世间事,少有圆满。”墨尘淡淡道,“但这样,对所有人都好。林周氏安息,赵明轩超度,李晏清解脱,林家母女平安。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走吧,回青冥山。”

      沈青砚跟上,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山坡上,新坟静静矗立,墓碑在秋阳下泛着光。远处,赵明轩的孤坟也在同一片山坡上,两座坟遥遥相对,却永不相交。

      就像那场五十年的痴恋,最终隔着生死,隔着时光,成了彼此记忆里的一段过往。

      或许,这就是人生。

      有遗憾,有错过,但也有放下,有前行。

      回到镇上,两人向林家母女告别。林晚已不似初见时那般惶恐无助,眼中多了几分坚毅。

      “沈道长,墨尘先生,”她郑重道,“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人不能总是活在恐惧里,要勇敢面对,才能守护想守护的人。谢谢你们,让我长大了。”

      沈青砚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想起了月河村的林婉儿。两个都姓林的女子,都曾遭遇不幸,但一个选择以死明志,一个选择勇敢面对。

      或许,这就是成长——在痛苦中淬炼,在恐惧中坚强。

      “林姑娘保重。”他拱手。

      “两位道长保重。”

      离开青石镇时,已是午后。

      秋阳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青砚走在墨尘身侧,心中却不像来时那般沉重。

      这桩案子,让他看到了执念的可怕,也看到了放下的可贵。更让他明白,鉴道之路,不仅要明辨是非,更要体察人心。

      “师尊,”他忽然开口,“弟子有个问题。”

      “说。”

      “若当年……沈星移没有死,您和他……会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太过大胆,沈青砚问出口就后悔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墨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中是沈青砚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惊讶,有痛楚,有怀念,还有一丝……释然。

      良久,他才轻声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人生没有如果。”墨尘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风中,“重要的不是过去如何,而是现在如何,未来如何。青砚,你要记住,无论过去有多少遗憾,有多少未了的情,都不能困住你前行的脚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星移他……一定也希望我好好活着,而不是困在过去。”

      沈青砚看着墨尘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师尊终于真正放下了。

      不是遗忘,不是淡漠,而是带着记忆,继续前行。

      就像他自己,带着沈星移的记忆碎片,活成沈青砚的样子。

      “弟子明白了。”他快步跟上,与墨尘并肩而行。

      秋风吹过,带来远处稻田的香气。

      前路还长,但师徒二人并肩而行,仿佛没什么能阻挡他们前行的脚步。

      而青冥山,就在前方。

      在那里,还有新的案子,新的挑战,新的成长。

      沈青砚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

      他会继续走下去。

      跟着师尊,跟着本心,一直走下去。

      直到……成为真正的鉴道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拜师·冥婚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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