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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谢尔凯克·谜语诗 三天后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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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他们总算见到谢尔凯克颓败的城墙,这座古老的城市货真价实拥有戏剧之城的名号,只不过铁蹄和野火踏过了每条小巷,用八年的时间把艺术统统扼杀。
从事演艺事业的人们大多背弃自己的职业生涯,出逃去邻国或者更偏僻的地方,留下的人们则每天心惊胆战,生怕招来异乡学派的殴打。
心怀纯真理想的安德烈亚面对着灰黑的城墙,抚摸其上的纹路感怀旧日的时光。他从没来过或想象过谢尔凯克的真实模样,仅凭莉莉的承诺就挨到了今朝。
“安德烈亚,你终于见到了谢尔凯克,很遗憾它不如其他的演艺城市那样金碧辉煌。”奥波菲尔的心中升起歉疚,她小声地这样说道宽慰安德烈亚似有若无的沮丧。
除了他,在场的几人都知道,异乡学派没有到来的时候谢尔凯克也有着日不落的景象。它坐落于两山之间的河谷地带,丰饶的水土孕育了土地的慷慨。
在八月十七这天农丰节就到来,连片成熟风玉米高粱谷粒足以垒出让全城人安眠其上的床榻,还有果树摇曳着叶脉把浆果落下,东西南北的商人们纷纷进城坐下,商量今年的收成和与之对应的售价。
本城的人们在脸上画出“图图”的纹样,这是象征丰产的图腾带给人们的信仰,他们自愿成为采摘的劳工钻进农场,干一天或者一晚上的活都能赚到不少的银两。
你若凭此认为谢尔凯克依靠着农业发展就大错特错,事实上这里的人们乐观非常,为了白日的辛劳不被累积到明天早上,夜色降临他们就组织起大大小小的剧场。
喜剧悲剧还有正剧纷纷开场,起初都由商人们出资购买酒水饮料,十几人围坐一圈把稀奇古怪的故事来讲,这些人也就成了后来的剧作家。
渐渐的人们不再满足于坐着聆听或讲述,而是要求讲述者与同伴将情节展演。如此数年光景,剧场经济在谢尔凯克扎根发芽。
“可惜我们来到的日子不是农丰戏剧节,往日的热闹只能在脑中独自想象。”帕尔福德擦拭了头上的薄汗,把嘴唇贴上老迈的城墙,好似亲吻着一位逝者的脸颊。
“那我们明年可以再来一趟,算好时间就能看到戏剧节是什么模样。”安德烈亚这样说道。
奥波菲尔悄悄提醒帕尔福德此时应当把手放开,让安德烈亚去自由地探访。
黛雅抚摸着肩上的金发,奥波菲尔看到她碧蓝的眼睛几乎把世上的所有哀愁全都装下。她轻抚黛雅的肩膀,试图宽慰她一路上的疲劳。
“安德烈亚,你可知道你的父母现在何方?”黛雅这样问道。
安德烈亚从莉拉为他准备的布包里,掏出一方米黄色的纸张,他颇为兴奋地说道:“莉拉把他们所在的地方就写在这张纸上,我只需要顺着它寻找。”
帕尔福德站在他的身旁看到,那张信纸上书写的乃是谜语一行。
安德烈亚的眉头紧皱,这样的内容他未曾料想,“怎么已经到了谢尔凯克,还得玩一次逻辑游戏才能见到他们?”
所幸他并不需要旁人的安慰,高昂的精神很快就重新勃发,“奥波菲尔,还有花边帽和黛雅,我们应该先去餐馆里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把这个谜语解答。这一定是爸爸妈妈给我留下的考验,他们与我分离之前常与我这样玩耍。”
他指着信纸上谜题的第一行说道:“远行者的消息在草木的清香中来到,留守者的等候在见到鲜花后盛放。我出发之前莉拉就告诉我,谢尔凯克有一位她和妈妈认识的老友在等待,这是她给出的提示,第一步我们要找到他。”
“你和她的兴致都很高。”黛雅轻笑着说道。
众人跟随安德烈亚的步伐,终于进入谢尔凯克的老城墙。
那一刻每个人都在入城处无比惊讶,他们没有见到丝毫颓败的景象,居民们也没有被与家人分别的阴云笼罩,离开多多罗夫时那片明媚的阳光翻山越岭再次将他们笼罩。
一队脚蹬长靴的工人们正在修补街道,他们捋平翻起的石块也在地基处打下石桩,口中高唱着劳动的号角。
他们见到了上百间房屋的倾倒,屹立其中捡拾砖块的人们意志不曾被驳倒,这景象本让奥波菲尔有些慌张,生怕剧场之城的荒凉会让安德烈亚失望。
好在他乐观地将其看做是露天演出的布景,正如坎波尔城的演奏团一样。
除此之外最惹眼的还是远处悬吊在空中的大件,刚从纷争中回到和平生活的人们没有时间制作这么一尊雕像,奥波菲尔眯起双眼,发现那是旧的地标经过了改造。
曾在谢尔凯克的喜剧广场中心有这么一座雕像,刻的是一头金鹿与这里最初的剧作家,他头戴花冠眺望远方,金鹿的双角有着橄榄枝的芳香。
民间传说中的名为“图图”的创作之神会骑着金鹿把灵感播撒,布满星星的夜晚能听到他低低的吟唱。
异乡学派的灰制服无情闯入谢尔凯克的城墙,离开时这雕塑已然仅剩残像,金鹿昂起的头颅不知去向,腹部有个难以掩饰的破洞如鱼嘴张开,剧作家的右臂也被割下,一半的身躯遭到刀砍斧砸。
好消息是谢尔凯克没有将其抛下,作为废石块丢进大海。人们索性掏空了金鹿的腹腔,在其中填满泥土种上了花草,几株矮灌木在其中簇拥着生长,不翼而飞的脑袋被植物的枝丫覆盖。
剧作家的身躯也被藤蔓缠绕,缺失的手臂已被枝条替代。显然有人做了精心的修缮,令枝叶的走向美观大方,尤其是肚腹处的那几株,竟被修剪成为双翼的模样。
雕像被吊起在空中缓缓落下,安置在广场最醒目处得到欣赏。这是一桩幸事,标志着谢尔凯克戏剧之城的灵魂从未消亡。
“草木的清香。”安德烈亚把这句话念叨,“难道莉拉是个预言家,早就知道我们会看到这座雕像?”
黛雅可从没听过养白母牛的莉拉的名号,只能说她那捉摸不透的行为为她平添的神秘的魅力,犹如暗夜中星辰般闪烁的秘宝。
“小安德烈亚!那么莉拉要你面见的人一定就在这一地带!”
帕尔福德简直兴奋地大叫,连伯利努斯也受到他的影响开始急切地跺脚。
他们谁也不熟谢尔凯克的街道方向,一起绕着雕像一头雾水地打转。忽然安德烈亚灵光一闪,就像是得到了“图图”的恩赏,“我知道了!是剧作家指向的方向!”
那右臂早就了无影踪,但仍能根据如今枝条的缠绕,看到剧作家为他们指出的方向。奥波菲尔不禁感慨这事的非比寻常,从中她体会到从未有过的疯狂,把她安宁的心刺激地怦怦狂跳。
“出发,我们出发!”
枝条对应的方向走到五百米开外,他们便愈加惊奇地看到一间掩藏在翠绿中的店面,层层叠叠的树叶和藤条从屋檐上垂挂,只有缝隙中的招牌露出名来:长街老乔尼的鲜花驿站。
即便是在白天,也有数十只灯珠被点亮,营造出黄绿相间林中神祇居住的假象。还没等安德烈亚上前叫门,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乔尼就在窗前把他们看到。
“你一定是安德烈亚!”
木门轰地推开,驿站主人一把抱住了安德烈亚,他已是白发苍苍,然而脸庞还没有皱纹生长。
“莉拉是你的姨妈,莉莉是你的妈妈!”老乔尼以此来向安德烈亚证明自己的身份确凿,喉间发出的声音更加证明他尚未步入风烛残年。
“你如果好奇我的白头发,我也不妨告诉你们大家。我在纷争期间经营这间小店,现在的招牌当然是最近新造,那时候我暗地里为国家剧团通信同时表面卖花,局势一度朝着异乡学派倒向,还以为再也不会迎来胜利的曙光,如此三日我就愁白了所有的头发。实际上和你的姨妈莉拉年龄相当。”
老乔尼邀请他们进店里坐下,安德烈亚喝着花茶问道:“老乔尼,我来看爸爸和妈妈的演出剧场,莉拉却指引我到你这儿来,请问你有什么要我知晓?”
老乔尼眼含着热泪注视着安德烈亚这张熟悉的脸庞,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转达,但我明白莉拉的心思和没开口言说的话。我们曾在同一个抗争的社团,迫于异乡学派的打压我们不得不分散到海北天南,那时我们就把约定写下,见到了旧友的后代要泡上一壶花茶,并可以把常年悬着的心从容放下。所以安德烈亚,莉拉时常在书信中描述你的模样,你来到就证明她好好地活在世上。”
老乔尼脸上尽是释然的模样,奥波菲尔与帕尔福德除了宽慰还解读出遗憾的讯号。
安德烈亚出示了书写着谜语的纸张,老乔尼看了哈哈大笑:“她还是爱玩这样的游戏,就和过去一样。”
“这好极了老乔尼,逻辑游戏的玩法在路上帮了我们大忙。”
花店主人寻来了一支笔把谜语续上,“既然这样,请先去这个地方。”
如此安德烈亚便得到了谜语之诗的第二行,老乔尼如是写道:在晚夏的烈阳之下,仍有白雪覆盖的地方,若要把这美景观赏,必要去到高山之上。
安德烈亚在温暖的花房里把花茶喝下,他诚挚地邀请老乔尼与他一同前往,花店主人则摇头说道:“我已见过他们谢幕千万趟,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会在某天来到,我只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我做到。”
老乔尼说罢走到窗台下,指着那里的花圃告诉他:“这是我为你们一家精心培养的小花,离开的时候记得来我这取下,送给你和父母还有远方的莉拉。”
花圃里栽种着洁白的一丛鲜花,层层叠叠的重瓣还有金色的边缘镶嵌,那花蕊火红如同朝阳,安德烈亚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美丽的花。
“谢谢你,老乔尼,到那时我会敲打你的玻璃窗,带着你的真心返回家乡。”
他们之间仅余一场温情的告别,安德烈亚从怀中的花束中抽出一支玫瑰送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