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远行前夜·久远的幻梦 为了伯利努 ...

  •   为了伯利努斯期待的这次逆风奔跑,也为了在抵达谢尔凯克之前把充分的准备做好,安德烈亚彻夜难眠,他坐在窗台上把远方眺望。
      “我出发的小城位于东方,莉拉和白母牛此刻已经睡下,但愿我白天写下的信件不久就能送到她的手上。”
      “坎波尔城位于南方,奥波菲尔的小家有着百合的芬芳,她的工作伟大应当让所有人知晓,还有花边帽的小工坊,我想要写一段长诗把他的冒险吟唱。”
      “还有多多罗夫它坐落在西方,玛利亚的施粥铺人来人往,今年的白葡萄酒丰产十足,章鱼脸还有鲁米安拉的阴谋已经被我们打破,美酒之城很快就会焕发新的生命。”
      “而我们终于行驶向北方,利瓦的晚上比小城更加亮堂,星星还有月亮如此美好,想到伯利努斯将要踏上的道路,我的心就怦怦狂跳。不仅是为了它的自由而欢笑,也是迫不及待想要欣赏爸爸妈妈的上场。”
      他打开背包整理了行囊,出行之前还要购买鲜花,在旅途的最初他就决定了需要它。
      “剩下的只需要一颗热情澎湃的心脏,还有和鲜花一样的微笑,莉拉告诉我的两条原则我始终知晓。”
      沉浸在激动中的安德烈亚并不知道,这份幻梦仍然只属于他一个。
      奥波菲尔已从帕尔福德口中了解了黛雅,一只无形的手紧抓她的皮肤吊起了心房,她却不似帕尔福德那样痛苦和彷徨。
      “其实我们没有什么选择,帕尔福德。”她坚定地说着让帕尔福德心安的话语,“总有一天安德烈亚要明白战争的真相,当乔伊斯和莉莉永世不再出现于他的眼前,你要做什么解释去维持虚幻的美好。”
      “我明白,但我也惋惜,小安德烈亚那颗纯洁的心灵终究要感染世界的肮脏。他本可以待在家乡,永远也不接触这些痛心的真相。”
      “也许我们应当往前想想,如果他的父母并不期望他知晓本来面貌,又何必叮嘱他前去自己长眠的地方,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也满心相信安德烈亚不会被这事击垮。他的家庭有着英雄的血脉流淌,勇气维系着祖孙三代的亲缘,从安塔涅维亚的事件中我早已知道,安德烈亚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坚韧不拔。”
      从帕尔福德的身上,有一种难掩的悲伤情绪在流淌,星月夜下他回想起这段旅程积攒的辛劳。
      不论是多多罗夫丰收的白葡萄,劳拉得到了新鞋穿上,维克托也不再是小贼在路边流浪,奥波菲尔惩戒了罪恶的行商,也让纠缠自身的自卑幽灵解放,而他也驯服了梦中的壮马,唯有安德烈亚,还不知道谢尔凯克有什么正等着他。
      花边帽骑士他于心不忍,仍渴望着保护安德烈亚的想象。
      “他终究只是个十八岁的孩童,您应该明白没有遭受战争冲击的心灵有多么可贵。”
      看着帕尔福德摊开的手掌,奥波菲尔的心头也如同针扎般难受,“可这事儿在他出发前就已然注定,安德烈亚去往谢尔凯克可不是为了逃避。”
      “我以为我们有能力编织永恒的童话,让他继续向往剧团演出的盛大。”“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奥波菲尔坐下,为他细数其中的缘由,“安德烈亚他总要回到家乡,难道莉拉也要编织一世的谎言?从玛利亚那里我们已经知道了回答,他的姨妈必定也会要求他直面真相。若是未来类似的战争再次爆发,光记得金像章的荣耀只会害了他。”
      记者说服了骑士的倔强,后者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他并非懦弱或者满怀愁肠,仅仅是希望保护好安德烈亚。
      “很多时候,我已经把他当做了亲生的孩子来看待。若我曾幸运地成为谁人的父亲,我也会把出征编成是冒险,不让我的子女沾染一点儿血腥的真相。”
      “这是一时之计,而非一世的良策。”
      花边帽骑士第一次主动将头上的钢盆摘下,握在手中把光滑的边缘摩擦,他摘下头顶的银光后就像一个惆怅的父亲,正为孩子的未来做着念想。
      最终的纠葛落下,帕尔福德戴好了他的花边帽,“女士,我已然明白,这事儿虽然捆绑着万分的痛苦,但确是必须的一环。事到如今我全心相信着小安德烈亚。”
      奥波菲尔正要感慨这是好事一桩,忽而就听到了身后轻盈的一笑,竟是那位裁缝匠黛雅。
      她的金发在夜色中飘荡,同与安德烈亚相遇时一样,在角落的阴影处把自己躲藏。她的手中正抱着一块破旧的布匹,一块补丁打在袖子上。
      “黛雅,时间不早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家?”面对奥波菲尔的询问,黛雅摇摇脑袋,“我刚刚补好了一件客人的衣裳,路过旅馆就听到你们的交谈,你们能够达成共识让我欣喜。”
      “我们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知道这是否符合你的预期?”
      “我的好奇没有预期可言。”黛雅提出她的想法,“乘着伯利努斯追赶火车带起的风之后,能否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谢尔凯克也埋葬着我的兄长。”
      “演奏家”据称就是黛雅哥哥的在利瓦的名号,他早年在首都接受了小提琴课程的教导,回到故乡来为孩子们做音乐辅导。
      他的名字叫做加利安,眼睛与黛雅一样有着碧蓝的闪光,他的身材修长样貌也姣好如同月光,兄妹俩的才华始终被利瓦的人们所称道。
      “关于我们的一部分,我在昨日向你们隐瞒,为此我感到抱歉。现在我就把全部的故事让你们知晓。”
      这并非十恶不赦的过错,帕尔福德与奥波菲尔从未想过责怪,黛雅却主动背上了坏人的名号,赎罪似的怀着歉意向他们求告。
      “预言者的名声其实不独属于我一人,加利安的才能远比我要出众。不过他从小就厌烦那些预言中的景象,他的心从出生起就被好奇填满,任何未知与疑惑他都要亲身验证才得到圆满。”
      “于是先知的天赋对他来说像是诅咒,十三岁那年在过路的吉普赛人帐篷中他将一瓶棕色的药剂喝下,预知的景象从白日消失得了无影踪,当加利安满心欢喜终于摆脱了它的时候,那些景象化作了梦魇开始侵蚀每个夜晚的安眠。”
      黛雅小声地啜泣,为她兄长的不幸愤恨非常。
      “他遭了欺骗,也已经无法找到吉普赛人算账,他们早已踏上行程去了遥远的地方。加利安他没有就此沉沦,而是将难捱的夜晚时分用来学习音乐的律动,那段时间忘乎所以的欢乐与劳累夹杂着好似一块巨石,加利安就是绝望的西西弗斯将双臂大展,巨石压下他才得以断绝预言沉沉睡下。”
      “黛雅,预言让我们的生活过于证据确凿,这样我们不就成了石像和雕塑上的凹槽?我们的身体里血液时刻流淌,我们也应当如流水转圜于命运的厅堂。我不管涌来的将是岩浆还是寒霜,崭新未知的每一日才能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流淌。”
      加利安站在利瓦的高塔上,如此笑着劝说黛雅。
      那日距离帕尔多的神圣一战仅有五日不到,北风吹过时黛雅就知晓了加利安最终将安眠在何方。黛雅选择了沉默,回到家先在没人的角落大哭一场。
      当天晚上加利安回家的时候有蝴蝶落在他的肩膀。那日起黛雅已然理解了加利安对预知的厌烦,但她既然看到了就不能不理睬。
      哥哥的行动每一日都不曾更改,黛雅在家中尽力缝制了一件新衣裳。
      五日后全面冲突还是打响,消息很快传到利瓦,加利安的笑颜与音乐一同作罢。他过去偏爱的悠扬曲调逐渐被抗争的强音所替代,战时的很多学校都收到了加利安创作的作曲稿。
      他走在街上高唱人们所受的苦难,也把异国军队抢掠作物和财宝的行径广为宣告,他细长的脖颈如同号角,将团结起来抗争的口号写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连学龄前的孩子都知道那些穿灰色制服的高个子做着什么样的勾当。
      他带领了一个社团组织声讨,小提琴还有长笛就是他们的枪与炮。空前高涨的反对气氛在利瓦上空飘荡,最终引来了异国军队的反咬。
      他们在屋顶上向社团的成员开枪,准星就是他们佩戴在胸口的浴血而歌的菲尼克斯像章。加利安没有向他们屈服,黛雅记得他修长的身躯孤独地屹立在利瓦的街道上。
      而异国的军队没有将他射杀,而是将他逮捕送上一辆陌生的皮卡。
      “那时候他穿着的就是我为他缝制的衣裳。”
      看着泣不成声的黛雅,奥波菲尔抱住了她问道:“后来你们就没有见过了是吗?”
      “是的,女士。我就在利瓦做缝补匠,向每一个人展示他的菲尼克斯像章,凯旋归来的军队中有人曾将他的尸身埋葬。”
      奥波菲尔自然答应了黛雅的请求,金发的姑娘说她也开始厌恶预言的才华。“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像安德烈亚那样无忧无虑。”
      然而他们谁都知道,生活其中的世界被枪炮击垮,也就没有谁能够幸免于难。给予了加利安安睡的巨石终于也压到黛雅的身上,它感知到的却是茫然的痛楚。
      “小黛雅。”帕尔福德再次摘下了头顶的钢盆,“我们所能做的,只有一往无前。”
      没有什么能比自在奔跑的伯利努斯更能成为一往无前的精神向导,朝阳登上地平线的领奖台后准备工作就如火如荼地开展。
      黛雅如约而至来为安德烈亚挑选合适的花束,鲜花店的老板是为感性至极的女士,她曾为加利安的不幸高声疾呼,店铺也遭到异国军队的打砸,她的眼睛在利瓦见证了太多悲剧,频繁的哭泣让她无法再看清顾客的样貌。
      “玛尔塔女士,我们需要两束带去谢尔凯克的鲜花。”
      花店主人即刻听出了说话人是黛雅,她微笑着点头来到花丛当中蹲下,抚摸面前的花篮说道:“黛雅啊,这里是……,到了那里请替我向他们问好。”
      安德烈亚抱着花走到阳光下,看到其中橙红的…就像莉拉的头发。回家的时候也得为她带去一束火红的花,安德烈亚如此做下了决定。
      “黛雅,我听奥波菲尔说你要与我们一起去谢尔凯克。”
      “是的安德烈亚,我第一眼见到伯利努斯那批骏马,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小黛雅藏起了加利安的过往,不在这位幸运儿面前表露自己的悲伤。“可是我们没有破旧的衣裳,也没有什么神奇的故事为你吟唱。”
      黛雅轻盈地笑起来,安德烈亚的纯真抚平了她心中的旧伤,她苦涩而释然地说道:“行人的故事是一片片布料,还需要缝补的只剩下我自己这条旧裳,等到了谢尔凯克一切就会圆满。”
      似懂非懂的安德烈亚学会了尊重并接受。
      他们捧着花回到旅馆的廊下,伯利努斯已经成为利瓦的明星得到无数的合照。
      “感谢天和地,你们终于回来啦!”帕尔福德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我们已经被人们的热情围困,正等着你们过来解救它。”
      伯利努斯见到黛雅与安德烈亚,就像是见到了救世的光华,它有着凶悍的虚名,实际上内心却十分善良。
      现在它有了逃出人群的理由,便咴咴地嘶鸣着奔向安德烈亚,用脖颈上的飘逸的鬃毛把他的脸蛋摩擦。
      “伯利努斯,我们现在万事已然俱备,没有什么被我们落下。”
      安德烈亚望向轻飘飘的黛雅,“我们快快去铁轨的东边,和伯利努斯奔向东边。”
      一行人终于踏上最后的道路,利瓦这座城市在百年前就有铁轨在此兴建,享有八方通衢美名的年数已经三十有八。
      安德烈亚牵着马,走在颠簸的道路上,看到许多车辙已在纷争中被炸断,小巷与大路在取得完全胜利后才完全开放,只有三条铁轨一直运作到现在。
      说起这些年的动荡,人们都会摇头叹道:“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子弹,利瓦早就是座四海之城,哪儿会是如今破败的模样。”
      安德烈亚沉浸在幸福的无知之海,两束盛放的鲜花在他的肩头肆意绽放。也许这正像今天的利瓦,道路终将重建,鲜花年年绽放。
      安德烈亚路过的地方迎来了所有人的目光,似乎谁都知道他们正要前往东方,伯利努斯此刻好似得胜的战马,挂着心脏一般大的勋章昂首阔步。
      “穿过前面的拱形门洞,就是那条铁轨的附近。等到呜呜声响起,就要开始警惕,千万不要放松了伯利努斯的缰绳,要不然,一眨眼它就会随着火车消失在远方。”
      黛雅的话中充满了担忧,安德烈亚的右腿注定了他没法成为骑士。
      “这荣誉当然要由我来承受!”帕尔福德站出来,“一直都是我,也似乎只能是我。我只求小安德烈亚,同意我再次坐上马鞍。就和过去一样,不过你们可得坐稳不要被它晃下!”
      “当然,花边帽。”安德烈亚与奥波菲尔在车厢中稳稳当当坐好,这次的乘客还多了金发的黛雅,还有利瓦城中好奇的人们纷纷伸出了头,想看看这近似狂欢的景象。
      等了大约一刻钟,雪白的汽笛就在远方把激动人心的信号鸣唱。
      人们的心都悬到了喉咙口,伯利努斯难耐地踢着脚掌。“看向窗外吧,安德烈亚。”
      循着黛雅的指示,安德烈亚见到了风中驶来的车辆,他睁大了眼睛向着车头招手:“喂——!你们好!早上好!”
      火车带起的风浪像是在他们脸上轰了一炮,帕尔福德摩拳擦掌大声说道:“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有多少人听清了他的话我们并不知晓,只知道那铁皮车辆在白雾中渐行渐远的时候,安德烈亚还在礼貌地挥手告别:“再见!谢尔凯克见!”
      “驾!”
      英俊的白马得到了期待已久的指令,马蹄同车轮一同沿着轨道驰骋。
      一时间利瓦的城市边缘嘈杂又热闹,市民们有的感到害怕而尖叫,更多的则是开始了喝彩与欢笑。
      那辆滑稽的马拉车扬起举世瞩目的尘沙,灿烂的花瓣从窗缝处飞扬,好似为车厢系上的一条绸缎,也点缀了今晨的辉光。
      白马自由的鸣叫在利瓦上空回荡,许多年后成为一个新的传说被诗人歌唱,人们说这路上的白马生来就自在游荡,只有勇猛的骑士和浪漫的鲜花能将它驯化。
      除此之外还有安德烈亚那少年独有的嗓音在回荡:“再见,我们再见,谢尔凯克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