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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在利瓦·遇见黛雅 奥波菲尔建 ...

  •   奥波菲尔建议安德烈亚在最后启程前往谢尔凯克之前去信一封给远方的莉拉,于是安德烈亚便在购买信封的时候见到了身穿黑衣名叫黛雅的姑娘。
      后者在报刊亭的后方躲藏,将她的金发隐匿于阴暗的一角,而蓝宝石似的眼瞳让所有人都心生向往。
      “你是谁?”安德烈亚的问题抛向黛雅,金发的姑娘退后两步用目光进行审查。
      “黛雅。你是安德烈亚吗?”
      处于惊讶中的安德烈亚没有当即回答,旅程中的点滴顷刻间堵住了他的话匣,他寻觅着蛛丝马迹,想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声名远扬。
      最终安德烈亚还是询问了黛雅,“你是怎样把我知晓?”
      “我每天都在报刊亭后面坐下,来到这里购买杂书的人总是口若悬河,他们的消息有真有假,有的比得上千年前的黄金,有的却是一文不值的铁架。我把他们传唱的所有故事在脑中记下,大多都随着时间化作了风沙,而见到了你我才知道,确有其人的是跛脚的安德烈亚。”
      “这样说来,你也听过无数的故事和想象,居然还能记得他们描述的我的模样。”
      黛雅摇摇头这不必放在心上,她从阴影中走出来到太阳下,安德烈亚才发现她并不怎么高大,充其量也不过二八年华。
      “你说起话来比年龄更显沧桑。”
      黛雅没有责怪他的不礼貌,沉默着把他上下打量,“我听说你们驯服了一匹白色的野马,我真心想要见见它。”
      安德烈亚报上了伯利努斯威武的名号,同意带她前往同伴的身旁。在路上他知晓了黛雅正做着裁缝的行当,对她过于常人的灵通也有了疑窦暗长。
      “精通缝补在你身上像一个谎。”安德烈亚的想法总是无法掩藏。
      黛雅大方的承认出乎他的意料,“我的针线水平只用来保证温饱,除此之外破漏的衣裳于我而言是无价之宝。”
      “对于你的话,我不明白,也理解不了。莉拉每个季度都要将破衣清扫,怎么到你这里成了珍宝?”
      黛雅露出了狡黠的笑:“你以为我是如何将四面八方的故事得到?衣裳的主人们都来自天涯海角,缝补时我与他们交谈就将十万个故事知晓,我虽是久居利瓦的裁缝匠,也能熟知普天下的兴盛与衰亡。”
      恍然大悟的安德烈亚如此猜测道:“那么我的事迹也得到了行者们的传扬?”
      “正是这样,安德烈亚,你与同伴们已经在这个国家声名远扬。”
      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让安德烈亚的脸上有花朵似的笑容绽放,也许莉拉与白母牛也早已听闻他在旅途中的光芒。黛雅跟随他的脚步来到白马的身旁,奥波菲尔便将她上下打量,“女孩,你看起来博学多闻,尤其是眼瞳有着属于学者的湛蓝。”
      “女士,这双眼睛传承自我的父辈,如今我独自生活已不再与学术打交道,而只是利瓦最普通的裁缝匠。”
      安德烈亚反驳黛雅的话,“普通的裁缝匠不会将十万个故事都收藏。”
      女孩听了咯咯地笑,她靠近伯利努斯想要触碰它的身膀。
      “小心些!”帕尔福德赶来制止她的鲁莽,“伯利努斯正被烦恼萦绕,不要轻易就触碰它的皮毛,小心它的蹄子扬起让你受伤。”
      然而黛雅的手掌已然紧贴着高傲的白马,任何紧张的事都没有生发,伯利努斯宛如得到安抚的幼儿依偎着襁褓,黑珍珠似的眼眸竟显出了柔肠。
      “这真是天下难得的好事。”帕尔福德擦着汗感慨。
      “黛雅,看来你和伯利努斯有缘。”
      她看向满脸兴奋的安德烈亚,用飘飘然的声音询问他:“你们驯服它付出了多少的气力?”
      “三个。”安德烈亚指向身边的二人,“我,奥波菲尔,还有花边帽。那时我们在雨中擒住了两个诈骗犯,这一事也有伯利努斯的功劳。”
      “这与我听说的故事倒没差多少。”
      帕尔福德将黛雅拉到远离安德烈亚的地方提出了他的想法,“小黛雅,你是否很喜欢伯利努斯这匹骏马,若是我猜测的这样,其实我们十分欢迎您来骑马。可您这位自称的裁缝匠,手上既无顶针也无薄茧,皮肤光洁白皙同贵族的女儿无异,这使我这个制鞋匠不得不怀疑您的身份。”
      黛雅低头一笑更加证明了他的猜想,“先生,您的眼睛敏锐胜过鹰隼。不过您也不必把戒备提高,我对你们谁都没有坏想法。”
      “那敢问您心中想的究竟是什么?”
      “我呀。”黛雅伸手盘起她的金发,“为人缝补旧衣裳倒也不假,但也能够说出众人命运的预言,他们孜孜以求来到利瓦,这才是最后的目标。”
      帕尔福德发出一个唯物主义者的嗤笑,“小黛雅,预言不是我们所相信的东西,因为我们三个的命运都握在自己的手掌。”
      “别紧张,制鞋的骑士先生,我不想在安德烈亚身上做生意。”
      黛雅的脚步开始往回拨动,她身上的配饰叮当,小预言家听起来如同跳动的钟表,“这世上还有名为好奇的情感,我对他只有这个想法。”
      “那请至少对我们告知,您好奇的是究竟是何物?”
      黛雅的动作更显轻快,在伯利努斯不远的啸鸣中她的眼波流转,对帕尔福德投出一个惊雷似的疑问:“那位安德烈亚,乔伊斯和莉莉是他的爸爸妈妈,事实是否如我所见?”
      “难道你遇见过他们?”帕尔福德转念想到,乔伊斯与莉莉离家远行的时刻,眼前的黛雅仍是稚嫩的儿童,“还是说,有谁给你传递了消息?”
      黛雅并不接他的话,而是继续投出疑问,“制鞋匠先生,我只想知道,等你们到了谢尔凯克,见到安德烈亚期待许久的终幕表演,要如何向他解释一切?”
      “我们将如实报告……”
      “您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一路上这问题一定始终困扰您和那位女士的心灵,而来到了这里你们也还没有找出答案。”
      黛雅是个有些残忍的姑娘,她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被保护的真相:
      “演出还有剧团,异乡学派还有高山上的大音响,本土的戏剧流派还有现代化,都是莉拉还有莉莉想的好办法,塑造他的语言,也就塑造了安德烈亚生活至今的十八载年华。”
      “我们经历的是战争与炮火的践踏,而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在戏剧与荣耀的假象,同样的词汇在你我和安德烈亚耳中,从来都有不同的含义传达,这件事你们很早就已经猜到,而你们并未揭发,并选择在一路上都保护他的想象。请回答我,是不是这样?”
      帕尔福德的身躯发颤,尽管他与奥波菲尔早已知晓安德烈亚所说的演出是何物的演化,但并未料想由一个陌生的女孩揭发。
      他们尽力要维护安德烈亚的纯真幻想,别让现实的尘埃沾染他心灵的洁白,至少,至少要站到乔伊斯与莉莉跟前,再阐释他们的伟大。
      “安德烈亚,他不需要什么真相。在筋疲力尽的人群当中,何不保留他那幸福的无知与梦幻想象?小黛雅,莫让痛苦再侵蚀他。”
      “制鞋匠。”幸好金发姑娘的心底仍存着善良,“我并非陪伴他一路同行的伙伴,没有资格来做这份恶。但我先前已经言说,出于一个预言者的职责,我只是好奇你们的做法,这是你们的决定。”
      “我……我……”帕尔福德无法回答,他看见伯利努斯的四蹄将安德烈亚欢快地环绕,实在不忍心思考此事的后果,“我还得与奥波菲尔细细商量。”
      “好吧,这是当然。”
      “等一等,小黛雅。”他叫住了往回走去的预言家,心中的疑惑更甚此前的惊吓,“我恳求再一次的回答,除你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人知晓这套语言的奥妙?”
      “那就得问他们了呀。”黛雅伸手指向头顶的蓝天,她的蓝眼瞳也盯着那边,“他们的目光见证了你们的来到,也明晰你们一路上经历的波折和快乐,我知道他们都是聪明人,也许在旅程的一开始就猜到了真相。”
      她对着太虚中不明的存在招手,笑着说道:
      “天外的看客,我在利瓦向你们问好。”
      “小黛雅……”帕尔福德卸下了心防,不再将她当做怀疑的对象。这姑娘已经具备了先知的模样,遇到她算是安德烈亚命中注定的一环。
      “小黛雅,我如今只希望他们不要责怪我和奥波菲尔的欺瞒,我们只希望他是个永远的幸运儿。若我们早前就告诉他,那么安德烈亚他该前往何方?”
      黛雅宽慰了帕尔福德的愧疚,摘下脚边的一朵黄色小花赠送给他。预言家姑娘的心中明白:
      要被冠上欺瞒之名的大有人在,那就是执笔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她。
      即便是没在安德烈亚面前说出的话,也顺应着剧团和排演的那一套说法,这是执笔人执拗的做法,把真实的言语用虚假的文字来掩藏。
      结束了对话回到安德烈亚的身旁,花边帽早已收拾好心情藏起了哀伤,他摊开双臂大声地说话:
      “你们猜怎么着?小黛雅知道一个能让伯利努斯尽兴奔跑的地方,那就是利瓦车站的边缘,砖墙压制了荒草,铁轨无垠地伸向远方。我们可以目送一回铁皮车呜呜的鸣叫,等待它行驶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就能让伯利努斯撒开了腿奔跑!”
      安德烈亚兴奋地举起手答道:“如果那车是开往谢尔凯克,我们就能一直顺着铁轨的方向去到那儿!”
      “没错安德烈亚,这还得感谢我们的小黛雅。你的幸运真是让我心生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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