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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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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育这个看似精明的家伙,见我这般情状,果然心生不忍,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安慰道:“原来如此,难怪方才在天音阁,我看你神情怅然,悲戚难掩。原来你们有这么一番的渊源。”
我赶忙假装抽噎呜呜哭出声来。
萧育这人看似精明实则糊涂,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摇着头叹道:“那徐氏音阮,虽然还没和太子殿下相认,但是殿下似乎已经认准她了,只是造化弄人!”他无心的话犹如一把钝刀割在我心上,我深吸口气觉得万分难过,刚刚在天音阁凌澈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映入我心,想到这辈子也许他都不会知道我是当年阿好,一辈子都会牵挂着那个惨死的徐音阮,我垂下头只觉得整个人双腿都在发软,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萧育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他难得来了兴致,细声慢语的跟我说着:“宫女徐氏之死未免有些蹊跷突然,太子殿下亦悲痛万分。他多年来一直对当年那段情谊念念不忘,谁能料到,最终竟是这般结局!天人永隔,实在是惨绝人寰。”
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本不存在的泪水,不想和他继续聊下去,赶忙低声道:“萧大人请留步吧,前面不远就是尚宫局了,不必再送。奴婢这就回去了。”
萧育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凝重,嘱咐道:“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虽然不清楚其中具体缘由,但能从永巷调入尚宫局,总归是你的运道。往后,好好惜福才是。”
究竟是好运,还是更大的厄运开端?连我自己,此刻也分辨不清了。
翌日清晨,一场更大的风波席卷了内宫。
有人在天音阁发现了昨夜焚烧的火盆,并在残屑中找到了一些未燃尽的牒纸碎片,上面隐隐能辨出“七月初三”的字样。很快便有消息灵通之人指出,这恰是三皇子凌弘的生辰。顿时,“巫蛊之术”的可怕流言如同瘟疫般在内宫蔓延开来,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与恐慌。
韩尚宫立刻差人将我唤去。
我心惊胆颤一进院子,便看见几个宫女满脸青肿,嘴角冒血,涕泪交加地跪在地上,依稀认得出这几个正是昨日设计骗我去天音阁的那几人。她们看向我的眼神复杂难辨,充满了恐惧怨恨,或许还有一丝悔意。
我垂着头,双腿发软,心中亦是一片慌乱,不知等待我的将是何种命运。
殿内,博山炉里焚烧着名贵的香料,青烟袅袅升腾,散发出宁静悠远的香气,却丝毫无法抚平殿内凝重的气氛。
屋子里静得可怕,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真切。
我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跪在韩尚宫面前,恭敬地请安。
韩尚宫端坐在上,面色沉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今天早上,有人在天音阁发现了焚烧痕迹,内有记载生辰八字的牒纸残片。此事已惊动了皇后娘娘。上一次宫内兴起巫蛊之术的传言,还是在平津七年的时候,先皇震怒,斥责后宫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受牵连被诛杀者逾百人。如今巫蛊之说再起,此事非同小可,是有人意图祸乱后宫,其心可诛!”这番话我听得冷汗涔涔。
她目光如电,射向我,“我听闻,昨夜你去过天音阁?”
我迟疑了一瞬,低声道:“回大人的话,是、是几位高等宫女遣奴婢前去值夜。”
韩尚宫紧紧盯着我,追问道:“那你可曾看见,是什么人在天音阁内焚烧物品?”
话已到了嘴边,我脑海中却瞬间浮现出昨夜凌澈那悲伤欲绝的眼神,以及他跪在火盆前孤寂的身影。我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硬着头皮摇头道:“奴婢,奴婢当时心中害怕,天音阁那般漆黑没敢久留,并未看见任何可疑之人。”
“啪!”
韩尚宫猛然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她勃然变色,怒目而视:“一派胡言!事到如今,你竟还敢欺瞒于我?!”
我吓得肩膀一缩,心中七上八下,如同擂鼓,但仍旧咬紧牙关,坚持道:“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大人明鉴啊!”幸好平素我说谎话也脸不红心不跳所以说出这番话来我也是硬气邦邦,只是内心却发虚发软。
韩尚宫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扬声道:“来人!”
我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两名粗壮魁梧的宫妇应声而入,一人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另一人则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撸起了袖子,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
我张着嘴看着那充满力量的手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密集如雨点般的巴掌便狠狠落在了我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说!昨夜只有你一人去过天音阁!你当真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任何可疑之人?!”执刑的宫妇厉声逼问。
泪水混杂着屈辱与疼痛,滚滚而落。
这妇人力道可真够狠的,她的巴掌扇得我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但想起凌澈,我依旧死死咬住牙关,从肿胀的唇齿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奴婢没有撒谎、真的没看见任何人!尚宫大人、就算此刻打死奴婢、奴婢也说不出来啊……”
韩尚宫冷眼旁观,声音冰寒刺骨:“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话音未落,她扬了扬手。
那两名宫妇立刻松开了我,躬身退了下去。
我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口腔里充满了血腥的甜锈气味,脸颊高高肿起,疼痛钻心,但是浑身依旧紧绷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的是什么责罚。
韩尚宫的目光变得柔和一字一顿道:“现在这儿就剩下你我,我给你一次机会说说昨天晚上你到底有没有看见有人在天音阁焚烧牒纸?”
我强撑着一口气,拿捏不准韩尚宫的心思,但是咬牙道:“奴婢没看见!奴婢真的没看见!”我不想出卖凌澈,虽然我本性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昨夜凌澈的话一字一句刻在我心上让我无法忘记,我想保护他,也许我今天就被打死,也许凌澈永远不知道我是谁,我做了什么,但是我心甘情愿去做。但是看着韩尚宫凛冽的神情,我又有点害怕的想:难道我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做的一切真的值得吗?
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韩尚宫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莫名地缓和了些,转向一旁道:“萧大人,您满意了吧?”
一个熟悉的身影自屏风后缓步走出。
我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定睛一看,竟然是萧育!
韩尚宫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语气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阿妍,你受苦了。”
我挣扎着,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眼睛因惊愕而瞪得大大的,看看萧育,又看看韩尚宫,脑中灵光一闪,隐隐明白了什么!方才那一场雷霆之怒,严刑逼供,或许都只是一场针对我的考验?想到这里我气急反笑。
韩尚宫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经此一事,萧大人应当可以放心了。李妍对太子殿下,确是一片赤诚,堪当重任。”
萧育神色肃然,接口道:“韩尚宫明鉴。此事已有好事者禀报给了陛下。巫蛊之术,历来是宫廷最大禁忌。此番,显然是有人刻意布局,意图构陷太子殿下,其心险恶,不可不防。”
韩尚宫眉宇间流露出深切的担忧,压低声音道:“太危险了!就差那么一点点,殿下便会被人抓住把柄,届时恐怕难以翻身。”
萧育恭顺应道:“尚宫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太子殿下至今仍对徐氏音阮念念不忘,情深义重,不知此事会否影响到即将到来的选妃事宜?”
韩尚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随即沉声宣布:“李妍,从今日起,你调入东宫,任内廷女官。”
我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继续道,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而你今后的职责,不仅仅是侍奉太子殿下起居。守护好殿下,保护好殿下,将是你此生最重要的使命,需以性命相托!”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重得让我瞬间膝盖发软,刚刚撑起的身体再次踉跄着跪伏在地,声音因虚弱和震惊而颤抖:“奴婢……奴婢势单力薄,头脑愚钝,恐怕……难以承此大任……”
韩尚宫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此刻,我需要的是你的绝对忠诚,而非所谓的冰雪聪明。你要时刻谨记,对太子殿下,需以命相托,绝无二心!”
我忍不住再次望向萧育,只见他此刻也正定定地望向我,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托付?
一只无形的大手,似乎已经牢牢攥住了我的命运,将我推向一个无法预知的漩涡。前方是深渊还是坦途?是荣光还是毁灭?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