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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


  •   “嗬!倒是个伶牙俐齿的!看来不对你用点刑,你这丫头是不会老实了!”那衙役狞笑一声,转身就从墙壁上取下一件带着倒刺的刑具。

      脸颊的疼痛和眼前的威胁让我反而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勇气,我冷声道:“大胆!我们乃是后宫在册的女子,即便有嫌疑,也需依律审理,岂是你们可以随意动用私刑的?!”

      那衙役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被我的话震住,但嘴上依旧强硬:“你们是杀人凶手!”

      我看出了他色厉内荏下的那丝胆怯,赶忙打蛇随棍上,强撑着挺直了腰杆,怒喝道:“无凭无据,便想对宫廷女子动用私刑,你们眼中还有没有王法?!是不是藐视皇权?!”

      衙役彻底愣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这死丫头!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悻悻地扔掉了手中的刑具,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似乎生怕惹上麻烦。

      我的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地敲打着胸腔,说不害怕是假的。在这可怕的地方,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稍稍定了定神,我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浑身血污、气息微弱的谭云雪。

      她靠在我怀里,泪流满面,断断续续地诉说:“前两日我听说楚韵宫的宫女雪娥说,徐音阮死了,尸身在大理寺无人认领……我着急忙慌地找你,想借点银子,好歹让她入土为安……我不清楚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缘由,我把钱给了雪娥之后……她,她竟然转头就向大理寺供认,说我牵扯命案!他们打我……往死里打……我真的受不了了……才,才被迫承认是我杀了徐音阮……可是阿妍,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啊!”

      我听着她的哭诉,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想了想,我追问道:“我们被人设计了!那个雪娥,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子?”我猛然想起那天晚上来永巷传话的小宫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补充道:“是不是年纪不大,圆圆脸,左边眼角有颗不太起眼的小痣?”

      谭云雪瞪大了眼睛,木然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糟糕!果然是她!是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我又气又恼,低声道:“是有人指使雪娥给我们下套!我早该想到的!徐音阮手里握着和太子相认的信物,眼看就要飞上枝头,大理寺的人怎么可能任由她的尸身用草席裹了了事?!”只是,我想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除掉我和谭云雪?难道是杀害徐音阮的真凶?这么看来,这个真正的凶手必定是宫里的人,而且能够指使动雪娥,手里定然有些权势和钱财。

      可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偏偏是我和谭云雪成了这替罪的羔羊?

      饥肠辘辘的我和伤痕累累的谭云雪,只能相互依靠着,坐在这阴暗潮湿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地牢里。

      漫漫长夜,寒冷与恐惧交织,不知如何才能捱到天明。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和谭云雪因为疲惫和伤痛而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铁门被打开的“稀里哗啦”的刺耳声响。

      我们瞬间惊醒,警惕地互望一眼,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惊疑与防备。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林尚仪。

      然而,此刻她脸上却不见了之前的冷厉,反而堆满了担忧之色,对着牢门外的衙役训斥道:“还不快把人放了!”

      昨天还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衙役,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忙不迭地冲过来打开了牢门。

      我和谭云雪傻了眼,完全不明白林尚仪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尚仪见我们呆立不动,赶忙解释道:“真正的凶手已经伏法了!还是韩尚宫明察秋毫,抓住了真凶!”

      “是谁?”我和谭云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尚仪眉开眼笑,仿佛立了大功的是她自己:“就是楚韵宫的那个宫女,雪娥!”

      谭云雪声音发颤,带着疑惑:“怎么会!怎么会是她?”

      林尚仪笑道:“这还多亏了洪卫司的萧育萧大人!他出面为李宫女作证,证明徐音阮出事那夜,你一直在永巷,并未出门。我们也查证了,谭云雪那晚一直在司膳房帮忙制作药膳,均有不在场的确凿证据。韩尚宫明察秋毫,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真凶!”

      林尚仪的话并未让我感到丝毫欣喜,反而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凉。她明明可以提前调查清楚这一切,我们本不必蒙受这杀人的不白之冤,谭云雪更不必遭受这般残酷的毒打。

      林尚仪正了正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而官方:“此案现已了结。雪娥因东窗事发,已经上吊自尽。这个贱婢利欲熏心,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具体细节,你们不必再多问。韩尚宫知道你们受了天大的委屈,特命我亲自来接你们回宫。”

      谭云雪神情惘然,似乎还想追问:“可是雪娥她……”

      我暗中用力捏了捏她的手,递给她一个阻止的眼神。随即,我低下头,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心口不一地应承道:“韩尚宫公正无私,洞察奸邪,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为奴婢们洗清了冤屈。此等恩情,奴婢们……奴婢们便是做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也难以报答!”

      林尚仪满意地笑了笑,眼神里似乎对我适才那番“感恩戴德”的言辞颇为赞许。她神色镇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韩尚宫素来照拂宫中每一位安分守己的宫女,这份恩情,你们谨记于心便是。现在,收拾一下,随我回宫罢。”

      我和谭云雪就这样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痕,以及更沉重的心事,匆匆踏上了返回宫廷的马车。这突如其来的“沉冤昭雪”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我们默默无言,双手紧紧交握,试图从对方冰凉的指尖汲取一点微弱的力量。谭云雪眉宇间的忧色愈发浓重,她轻轻咬住下唇,几不可闻地附在我耳畔低语,气息微弱而颤抖:“怎么会是雪娥?这说不通啊……”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雪娥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她恐怕也只是受人利用的一枚棋子,最终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成了这场阴谋的替死鬼。至于我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重重深宫之中,暗流汹涌,谁又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在庄严肃穆的尚宫局,我终于见到了执掌后宫事务的最高女官,韩尚宫。

      还记得多年前我们刚入宫时,曾远远见过她一面。那时她便容貌清雅秀丽,身着华贵精致的宫装,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度,年幼无知的我,甚至误以为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子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后来才知晓,她是权柄在握的尚宫大人。

      自那之后,我去了永巷做最低等的宫女,而她,依旧是后宫女官中毋庸置疑的翘楚。这些年,关于她行事果决手段强硬的传闻,我时有耳闻。

      此刻,我和谭云雪忐忑不安地跪在尚宫局冰凉光滑的石阶前,地砖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从膝盖一点点向上蔓延,仿佛要将我的心也一同冻结。

      “李妍,韩尚宫召你上前问话。”林尚仪的声音响起,她意味深长地伸手扶了扶我的肩膀。

      我心中微微一惊,但很快垂下眼帘,装出一副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的模样,收敛了周身气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的掌事嬷嬷向殿内走去。自始至终,我没敢回头,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谭云雪那充满担忧与不安的视线,一直紧紧跟随着我的背影。

      韩尚宫端坐在上首,跳跃的烛火映照着她的面庞,曾经光洁的肌肤终究难掩岁月的痕迹,添了几丝细纹,却更显威仪深沉。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缓缓扫视着我,我赶忙“噗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永巷宫女李妍,叩见尚宫大人。”

      我深深地低着头,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心中太多的疑惑盘旋不去,韩尚宫为何要亲自揪出“真凶”?又为何要亲自召见我这样一个卑微如尘的永巷宫女?

      上方传来韩尚宫幽冷的声音:“所有人都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和她聊聊。”

      细碎而恭敬的脚步声从我身侧响起,我不敢抬头,但余光瞥见侍立在韩尚宫身旁的女官和宫女们,皆训练有素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殿内,顷刻间只剩下我和韩尚宫两人。

      我愈发紧张,依旧维持着跪姿,低垂着头,手心因不安而微微沁出冷汗。

      心跳如擂鼓,一声声撞击着耳膜。这位韩尚宫,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韩尚宫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石破天惊:“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我猛然抬起头,困惑万分地盯住眼前这位明艳依旧权势赫赫的女人。

      她何出此言?为何此刻,我竟觉得她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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