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凶案 ...


  •   我去太医院为赵太妃取药时,听见几个煮药的小太监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言语间满是羡慕,只恨自己不是女儿身,错过了这泼天的富贵。

      我默默站在门外听着,心中百感交集,恍如隔世。

      当年,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许下的承诺,言犹在耳,字字清晰,可是如今——

      “那要怎么找出当年的宫女啊?听说太子殿下当年眼盲,根本看不清她的模样。”

      “这你就不懂了吧?听说皇上当年宠爱太子生母纪宫女时,曾留下一枚铜钱作为信物,太子殿下将这铜钱给了那位恩人宫女了!”

      “哥哥,这等秘辛你都知道?”

      年长的太监面露得意,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更低:“那枚铜钱可大有来头!据说是当年皇上与纪宫女定情之物,皇上亲手在上面刻了字的!这可比宫里的任何令牌都尊贵!值钱!”他机警地四下看看,几不可闻地补充“咱们这些皇子,名字都是按祖制辈分来的,唯有太子殿下的名讳,是皇上亲自取的!可见皇上是多么偏爱!”

      站在门外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在那些被瑜妃折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他将他最珍贵也最能证明他身份的信物,毫无保留地赠与了我。那枚铜钱粗粝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我指尖。他曾用那样平静的语调对我说:“阿好,这是我母亲生前留给我的礼物,正面是父亲刻下我的名字澈,后面是我母亲的名字清羡……”

      突然,另一个小太监尖着嗓子道:“最近可是有好些个宫女自称是当年照顾殿下的人,结果被韩尚宫明察秋毫,一个个都杖毙了,一个活口没留!”

      众人闻言,无不咂舌,面露惧色,对韩尚宫的雷霆手段心生忌惮。

      这时,又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这帮人真是猪油蒙了心,这等事也敢冒充。不过我听说,那真正的恩人,好像已经找到了……”

      我心里蓦地一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

      “你是说司珍房的徐音阮吧?我也听说了,司珍大人已经上报韩尚宫了。是真是假还没定论,不过那徐音阮行事沉稳,人品可靠,倒不像是个会说谎的。”

      “她拿出了那枚铜钱吗?”

      “太子跟陛下正在骊山狩猎,估计得等他回来才能甄别真假了。”

      “我看不是假的,这次肯定是真的!”

      “真是泼天的富贵啊!啧啧!”

      “我就说那丫头长得清秀,气质也好,不像一般俗脂庸粉!。”

      “哼,还没确认是不是当年施恩太子的宫女,你就给认定拉?我看你是想巴结未来太子妃了吧?”

      他们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惊愕地踉跄两步,全靠手边一根抱柱支撑,才没有软倒在地。

      怎么会?徐音阮!你怎么可以!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背叛感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

      我咬紧牙关,拔腿便向司珍房跑去,一路气喘吁吁,不顾一切地撞开了徐音阮的房门。

      徐音阮正坐在窗前做针线,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见是我,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强压着喘息,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强硬地道:“徐音阮,我的东西,你应该还给我了。”

      徐音阮放下手中的活计,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什么东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直视着她那双依旧秀美却已染上世俗算计的眼眸,一字一顿阴沉沉地道:“当年,我给你的那枚铜钱。”

      徐音阮轻轻“哦”了一声,眼神闪烁,却不接话。

      我的心直直向下坠去,沉入一片冰窖之中。果然,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这个家伙想冒名顶替!

      我强忍着怒火,试探道:“其实,当年你看到那枚铜钱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我所救的人是谁了,对不对?”

      徐音阮见我已把话挑明,索性不再伪装。她挺直了脊背,正色道:“没错!你身处永巷,虽能往来太医院和司膳房,却对皇子凌澈之事一无所知。当年你告诉我那件事,我便猜到那是六皇子无疑。”

      好深的心机!我冷笑一声:“废话少说!把东西还我!”

      徐音阮避开我灼人的目光,语气却异常坚定,一字一顿道:“我不会给你。李妍,这么多年,我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你他娘的无耻!”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跳起来。

      徐音阮垂下眼睑,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随你怎么骂,怎么打都好。这个太子妃,我当定了!我一定要重振徐家门楣!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无论手段是否卑鄙,是否无耻,这枚铜钱,我绝不会给你!这是唯一的证据!”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听着她这番冠冕堂皇的歪理。

      我尖声叫道:“你就不怕我去找韩尚宫告发你?!”

      徐音阮像是早已料到我会如此,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你可知道,这两日已有七八个宫女,因冒充太子恩人被韩尚宫活活杖毙!你空口白牙,无凭无据,你以为韩尚宫会信你,还是信我手中这枚实实在在的‘信物’?”

      我看着她那有恃无恐的样子,脸色铁青,胸口堵着一口恶气,几乎要晕厥过去。我知道,她的话,不无道理。

      最终,我只能死死盯着她,从齿缝里挤出诅咒:“徐音阮,你会遭报应的!”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徐音阮。

      再次听到她的名字,便是此刻,谭云雪带来的死讯。

      一切恍恍惚惚,仿佛一个漫长而光怪陆离的梦,骤然惊醒,只余下满心的冰凉与怅惘。

      从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那点残存的情分,彻底一刀两断。

      所以,当她差遣小宫女来传话,约我夜里去天音阁时,我气得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那小宫女怯生生地补充道:“我们姑娘说,会一直等您来。”

      我才不会去!这个徐音阮恶贯满盈,利欲熏心,谁知道她是不是设下了陷阱,想要一刀结果了我,永绝后患?

      用过晚膳,我心绪不宁,像困兽般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左思右想,一股莫名的冲动还是占了上风——不管那是龙潭还是虎穴,我都要去会她一会,问个清楚!

      夜色渐浓,我披了件半旧的外衣,悄悄出了门。还没走到永巷的大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什么人?”

      我心中暗叫不好。

      果然,回头便对上了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眉眼。是萧育!

      这家伙的相貌,该说不说,确实是一等一的俊朗,眉宇间自带三分英气,紧闭的唇角天然微扬,显得既潇洒又带着几分疏离的优雅。只是他此刻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写着“不怀好意”四个字。

      我赶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屈膝行礼:“原来是萧大人。奴婢,奴婢是去给赵太妃取药。”

      萧育那双好看的眼睛冰冷的上下打量着我,冷声地道:“哦?赵太妃的身子骨也太弱了些。若我没记错,这个月太妃娘娘已经发烧三次,感染风寒两次,腹泻足足七次。真是多灾多难啊。”

      我气得脸色发白,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侍卫萧育,就像条嗅到味儿的猎狗,近些时日总在我必经之路上巡逻,几次三番坏我好事,对我的“生意”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我咬紧后槽牙,强忍着怒气道:“萧大人,太妃娘娘好歹也曾蒙受先皇恩宠,您这般说她多灾多难,恐怕不太好吧?”

      萧育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讨厌的笑意:“李宫女,我好心劝你一句,在这后宫之中,需得恪守宫规。你漏夜离开永巷,当真只是去御药房?”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张俊秀却可恶的脸庞,而我却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那张狗嘴!

      自知理亏,我只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扯出一个更甜腻的笑容:“萧大人既然怀疑奴婢,那……奴婢这就回永巷便是。”我本以为他会顺势给我个台阶下。

      未料,他竟冷哼一声道:“李宫女早些休息也好。钱,是赚不完的。我怕你有命赚,没命花。”

      “住嘴!”我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恶狠狠地道:“萧大人,我也劝你一句,狗拿耗子少管闲事!”说完,我重重一跺脚,终究无可奈何,只能转身,灰溜溜地回了永巷。

      当晚,我就愤愤地扎了一个小纸人,权当是萧育,拿着针狠狠地扎了足足九九八十一针,才勉强解了心头之恨。

      如今看来,竟是幸好被萧育堵了回去。否则,那夜我若真去了天音阁,恐怕此刻也已卷入那致命的漩涡之中,难以抽身了。

      越想越觉得后怕得很。

      直到眼前谭云雪压抑的抽噎声,又一次将我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我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都吐出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