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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伏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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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育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但他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甚至借着中刀拧身的力道,反手一剑,将那偷袭的杀手咽喉洞穿!
“萧育!”我被他撞得滚倒在地,顾不得疼痛,抬眼便看到他后背迅速洇开的一大片深色,还有那泛着诡异幽蓝光泽的刃柄。
这是?这是中毒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萧育却连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剑势如狂澜再起,竟以重伤之躯,悍然迎向剩余的数名杀手!剑光比之前更疾更厉,带着一股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竟将那些杀手逼得一时难以近身。
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和愈发苍白的脸色,无不昭示着他已是强弩之末。
士百士一直瑟缩在我身后,此刻却不再发抖。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在我绝望无助的时候,突然士百士的眼神变了。
那层浑浊癫狂嬉笑怒骂玩世不恭的壳仿佛在这一刻被眼前惨烈景象悄然击碎。
就在萧育终于力竭,一剑荡开面前之敌,自己也踉跄后退,倚着一棵树干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而杀手们狞笑着再度合围而上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默的士百士,忽然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厮杀的风声,落入每个人耳中。
他佝偻的背脊慢慢挺直了一些,那双时而浑浊时而清亮的眼睛,此刻澄澈如深山古泉,平静地扫过那些黑衣杀手,最终落在萧育染血的背影和我惊恐满脸都是泪的脸上。
“罢了……”他喃喃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这幅老骨头,躲了这么多年清净,看来是躲不掉喽。”他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甚至轻轻拍了拍我紧绷的手臂。
士百士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佝偻的身影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他不再看我,目光扫过那些再度逼近面露狞笑的杀手,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近乎顽皮的弧度。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一名杀手按捺不住,挥刀率先扑上之际,士百士动了。
他身形并未如何迅疾猛厉,反倒有种奇异的舒缓。只见他脚尖看似随意地一点地,枯瘦的身子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轻飘飘地“滑”到了那杀手身侧,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与此同时,他顺手从旁折断了一根半枯的细长树枝,长约三尺,拇指粗细,握在手中,仿佛孩童的玩具。
“看打!”
他口中竟还呼喝了一声,带着点老小孩似的促狭。手中枯枝随之挥出,没有刀剑的破空锐响,只有“咻”的一声轻吟,精准无比地抽在那杀手持刀的手腕上!
“啊!”那杀手惨叫一声,只觉得腕骨仿佛被铁鞭狠狠抽中,剧痛钻心,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钢刀“哐当”坠地。他惊恐地看向自己瞬间红肿起来的手腕,又看向士百士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树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仅仅是个开始。
士百士的身影在剩余的杀手之间“飘”了起来。他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忽左忽右,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劈砍而来的刀锋,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风中柳絮。而他手中的树枝,则化作了最令人头痛的“刑具”。
“啪!”抽在另一人膝弯,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
“嗖!”点中第三人肋下穴位,那人顿时半边身子酸麻,动作迟滞。
“哎哟!”“呃啊!”
脆响与痛呼接连响起。
士百士的招式谈不上多么精妙绝伦,却胜在角度刁钻,速度奇快,预判精准。那根柔韧的树枝在他手中,时而如灵蛇出洞,疾点要害,时而如铁鞭横扫,势大力沉。更兼他身法飘忽,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几个呼吸间,竟将剩下的四名杀手抽打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身上衣衫破裂,露出道道红肿的伤痕,虽不致命,却疼痛难当,狼狈不堪。
他们手中的钢刀竟完全碰不到这老者的衣角,反而被一根树枝压制得毫无脾气!
我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
这行云流水的招数极为巧妙有趣看得我整个人都傻了,张着嘴忍不住喃喃自语,这还是那个在破庙里对着无头菩萨嘀嘀咕咕的疯老头吗?转念一想!这个死老头竟然武功这么高强为何不早点出手,害得我和萧育这么凄惨差点命丧着荒山僻野!吓得我差点尿裤子,越想越觉得七窍冒烟!
“滚吧!”士百士最后凌空一抽,树枝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将试图从背后偷袭的一名杀手狠狠抽翻在地,“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老夫不想开杀戒,但若再纠缠不休,下次抽的就不是皮肉了!”杀手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惊骇。他们深知任务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但是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古怪高手打得没了脾气,互看一眼,终于不敢再上前,搀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退入黑暗的林中,消失不见。
强敌暂退,我紧绷的弦一松,腿都软了瘫靠在树上。
士百士也收了势,将那根立功的树枝随手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恢复了那副惫懒的老叟模样,只是眼神清亮了许多。
“别愣着,丫头!”他催促道,“快来看看你这相好的,再不救,真要去见阎王了!”
我被他那句“相好的”臊得脸一热,却也顾不得计较,慌忙跑到萧育身边。他背靠树干,双目紧闭,脸色已从惨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嘴角那缕黑血触目惊心。
“老头你快,你快快救他!”我声音带上了哭腔。
士百士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萧育背后的伤口和脉象,眉头紧锁:“毒已深入,好在未及心脉。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隐蔽处。”
我们两人合力,架起已完全昏迷的萧育,在士百士的带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山林更深处。
这家伙怎么这么沉!我咬着牙踉跄的和士百士勉强搀扶住萧育的身子。
最终找到一个隐蔽的天然山洞,勉强可以藏身。
洞内潮湿阴暗,我们升起一小堆火取暖。
士百士手法娴熟地为萧育清理了伤口,敷上他随身带的草药,又用金针封住伤口周围几处大穴,血流总算渐渐止住。但萧育的情况并未明显好转,他嘴唇呈现出骇人的乌紫色,浑身冰冷,气息微弱。
士百士盯着萧育的脸色看了半晌,忽然转头对我道:“丫头,你来。”
“我?我能做什么?”我茫然。
“用你的嘴,对着他的嘴,把毒气吸出来一些。”士百士说得一本正经,语气仿佛在说“把这碗药喝了”一样平常。
“什么?!”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毒怎么还要亲嘴?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烫,“老头儿你不要戏弄我!我……我是黄花大闺女!这、这成何体统!你自己怎么不吸?”
士百士捋了捋稀疏的胡子,慢条斯理道:“老夫方才为他封穴止血,耗费心神,气息不稳,若由我吸,一个不慎,毒气反冲,我俩都得完蛋。你年轻,气息纯净绵长,正合适。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计较这些虚礼作甚?”
“荒唐!”一个虚弱却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萧育竟恢复了些许意识,虽然眼睛还难以完全睁开,但显然听清了我们的对话。他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徒劳无功,只能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抗议:“绝、绝不可……李妍……你……你敢……!”
“你看,他不愿意!他不愿意啊!”我像是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连忙对士百士说,“先生,肯定还有别的法子,对吧?对吧!”
士百士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法子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但那些药材这荒山野岭一时半刻去哪找?等找齐了,他坟头草都长老高了。如今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法子。”他看看我,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萧育,忽然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一个扭扭捏捏,一个死要面子。罢了罢了,是你们求老夫救人,现在老夫说了法子,你们又不信不从。既然如此,老夫也懒得管这闲事了!你们自生自灭吧!老夫这就走,回我的破庙去!”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往洞外走。
“哎呀呀,你别走,别走!”我急了,眼看萧育气息越来越弱,这古怪老头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萧育要死了,我也完蛋了,内心经过天人交战,羞愤担忧恐惧种种情感交织在了一起,最终,看着萧育那灰败的脸色,一咬牙,一跺脚。
“我……我吸!”
“李妍!你敢!”萧育的声音虚弱却尖锐,他瞪着眼睛恨不得吃了我似的。
我闭着眼,心一横,俯下身去。
洞内火光摇曳,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紧抿苍白的唇。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救人,这是救人,就当给永巷里快病死的猫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