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暗杀 ...


  •   我心头一震,下意识想拉他,却见他已垂下头,肩膀微微颤动,开始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

      故事里,我们是成婚五载的夫妻,鹣鲽情深,却始终无子。看过无数大夫,吃过无数苦药,受尽白眼与嘲讽。

      他说到“内子每见邻家稚儿,便暗自垂泪”时,声音哽咽。

      我呆住了。不是因为这故事编得多么天衣无缝,而是因为萧育此刻的模样,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眼神如刀的男人,竟能为了太子殿下,将自己碾入尘埃,演得如此情真意切。

      疯老头停止了哼唱,歪着头,浑浊的眼睛盯着萧育,又慢慢转向我。

      轮到我了,唉!硬着头皮演下去吧!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永巷里那些盼子不得最终疯癫或死去的太妃们的神情。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三分是演技,七分倒像是被这破庙的凄凉被萧育那陌生的脆弱勾起了心底说不清的酸楚。

      我抬手拭泪,无声啜泣,将一个绝望又强撑体面的妇人演得入木三分。

      疯老头看了我们许久,久到庙内的光线都暗了几分,他终于慢吞吞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手。”

      我迟疑地将手腕递过去。他枯瘦的手指搭上来,指尖冰凉。闭目凝神片刻,他忽然睁眼,眼中那点浑浊尽去,目光锐利如针,直直刺向我:

      “处子之身,何来不孕之说?”

      轰——!

      我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脑袋里一片空白!戏演过了头,竟忘了这最要命的一茬!

      萧育身形剧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极其短暂的错愕与懊恼,随即化为一片沉冷的决绝。

      他依旧跪着,却挺直了背脊。

      “先生慧眼。”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肃,不再有丝毫伪装“在下萧育,东宫侍卫。这位是宫女李妍。我等冒犯,实乃情非得已。东宫蒙难,急需先生出面,澄清一幅画作真意,此关乎储君安危,社稷稳定。恳请先生,随我等回京。”

      疯老头听罢,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听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破庙里回荡,癫狂而苍凉。

      “红尘!俗世!权力!厮杀!”他手舞足蹈,状若疯癫,“与我何干?我烧了画,毁了屋,躲进这山坳里,就是要离你们这些是非远远的!滚!都给我滚!”

      “原来你真的是士百士!”在我惊呼中,士百士竟真的拔腿就要往庙后破窗钻去。

      萧育反应快如闪电,身形一动便已拦在他面前,单手按住老者肩头。他动作干脆,却未用蛮力,只是稳稳阻住去路:“先生,事关重大,请三思。”

      士百士挣扎不脱,气得眼珠乱转胡子乱颤大骂道:“胁迫?这就是你们求人的态度?”

      场面僵持不下。

      我心脏狂跳,看着萧育紧绷的侧脸和士百士愤怒扭曲的面容,知道硬来只会适得其反。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喉咙,我上前一步,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却尽力稳住:

      “先生……我们并非有意胁迫。您看破我身份,也该看出我们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萧大人他方才跪下求您,虽有做戏成分,但那分急切与无奈,不是假的。东宫若倾,牵连无数,血雨腥风绝非虚言。我们只是想寻一条生路,不只为自己,也为许多像我们一样,命如飘萍,却不得不卷入漩涡的人。”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萧育。

      他依旧按着士百士,侧脸线条冷硬,可方才他跪在尘埃里述说“故事”时,那微红的眼眶和声音里压抑的颤抖,此刻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我脑海里。

      我们这一路互相嫌弃、斗嘴、暗中较劲,可在此刻这破庙的绝境中,竟成了彼此唯一的倚仗。

      士百士忽然停止了挣扎。他慢慢转过头,那双时而浑浊时而清亮的眼睛,在我和萧育之间来回逡巡。他的目光太过透彻,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里纠缠的线。

      良久,他古怪地哼笑了一声,甩开萧育的手,拍了拍破烂的衣袖。

      “羁绊……”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却落在我和萧育之间那无形的拉扯上,“一个满身煞气,却肯为他屈膝演戏,一个贪生怕死,却敢为他直面风险……有趣,有趣。”

      他不再看我们,转身踱回那无头菩萨前,背对着我们,佝偻的身影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像一尊更古老的塑像。

      “那幅画叫什么?”他问,声音平静无波,再无半分癫狂。

      萧育沉声答:“《临渊观虎图》。”

      士百士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破庙外,最后一缕天光被山峦吞没,浓重的夜色与深山的寒气,一同漫了进来。

      士百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幅画的名称,像一枚投入古潭的石子,在他眼底漾开一丝难以捕捉的涟漪。癫狂之态尽去,唯余一种深沉的、浸透了岁月风霜的疲惫。

      “《临渊观虎》是永利十二年我在金陵渡作的,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与太子谋反有纠葛?”他低声话音没落就听见“咻!咻咻!”破庙残破的窗棂外,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黑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刀光在黯淡的月色下划出冰冷的弧线,直扑士百士!

      我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哀嚎好汉饶命!

      “小心!”萧育的反应快得超出常人理解。他仿佛早有预料,在暗器破窗的刹那已如猎豹般弹起,腰间软剑“铮”然出鞘,化作一片凛冽的光幕,叮叮当当格开数枚淬毒的袖箭。

      同时左臂一展,将我猛地推向角落里倾倒的香案之后。

      我疼得龇牙咧嘴满眼冒金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一阵翻滚。

      “带他走!”萧育低吼,声音斩钉截铁,已迎向最先扑入的两名黑衣杀手。

      剑光闪处,血花迸溅,庙内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我心跳如擂鼓,却知此刻半分犹豫不得。连滚爬爬扑到还有些发愣的士百士身边,拽住他那件破烂的袍袖:“老头儿,快走!”

      士百士被我扯得一个踉跄,竟也没有反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任由我拉着,猫腰冲向萧育方才刻意用剑风扫出通往庙后荒林的小缺口。

      身后金铁交鸣之声密如骤雨,夹杂着闷哼与利刃入肉的噗嗤声。

      我不敢回头,心焦得很,不是萧育能不能抵挡住那些杀手!

      山路崎岖,夜色浓稠如墨。我拼尽全力,连拖带拽,拉着气喘吁吁的士百士在林木间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窜。

      荆棘划破了裙摆和手臂,火辣辣地疼,我却丝毫不敢停下。

      然而,敌人既已布下天罗地网,又岂会只在庙中设伏?

      刚跌跌撞撞冲出一片灌木,前方林间空地上,赫然又是四五道黑影拦路,刀锋映着微弱的星月之光,寒意刺骨。

      他们显然已等候多时,呈扇形缓缓逼近,封死了所有去路。

      前有狼,后有虎!真是祸不单行!

      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利刃,我猛地刹住脚步,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士百士护在身后,尽管自己双腿也软得厉害。手无寸铁,唯有从地上胡乱抓起一根枯枝,横在胸前,色厉内荏地喝道:“你们别过来!你们过来就死定了!”我虽然声音大,但是很没有说服力。

      黑衣人发出低沉的嗤笑,仿佛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为首之人一挥手,两人持刀便恶狠狠扑来!

      就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

      “退开!”

      萧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从我们后方悍然冲至!他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玄色劲装上染满深色污迹,发髻微散,一缕黑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浴血的悍厉。但他手中的剑依旧稳,剑光如匹练般扫过,精准地架开砍向我的两刀,火星四溅!吓得我脸色煞白乱叫。

      一侧,一名一直隐在暗处的杀手觑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手中淬毒的短刃如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萧育的后心!

      “萧育!后面!”我瞳孔骤缩,失声尖叫,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根枯枝朝着那杀手掷去,同时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扑上前,想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去挡!

      枯枝毫无威力,甚至未能阻挠杀手分毫。那杀手眼中闪过残忍的快意,刃尖去势不减!

      电光石火间,萧育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听到我惊叫感知到身后恶风的刹那,他原本可以回身格挡或闪避,但他没有。

      因为就在他身前,另一名杀手的刀,正趁着他对抗正面之敌时,阴险地斜劈向被护在他侧后方我的脖颈!

      抉择只在瞬息。

      萧育拧身,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强行用左肩胛骨撞向我,将我狠狠撞开,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而他自己,却将整个后背,彻底暴露给了那把淬毒的短刃!

      “噗——!”

      短刃深深扎入皮肉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沉闷,又异常清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暗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