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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危机 ...


  •   周庭却神色未变,只微微蹙眉,声音依旧温和如春水:“小丁,莫慌。出了何事,慢慢说。”

      那小太监“扑通”跪倒,眼泪竟抢先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喉头哽咽,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黄修在一旁急得跺脚,上前拧住他耳朵:“作死的东西!话都说不全,要你这舌头何用!”

      “黄修。”周庭轻声制止,俯身扶住小太监颤抖的肩膀,眸光沉静而带着引导,“可是……殿下在早朝上受了委屈?”

      小太监拼命点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画……太子私藏书房那幅画被揭发说是谋逆……陛下震怒……”

      “谋逆”二字如淬冰的针,骤然刺穿暖融的午后。

      周庭脸上的温润霎时冻结。他没再多问一个字,转身便走,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黄修已吓得面如纸,踉跄着跟上。

      我也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谋逆?!那是诛九族的罪过!东宫若被坐实,别说太子,便是我们这些蝼蚁般的宫人,也必定被碾为齑粉,血洗得一干二净!

      我咬着牙,跌跌撞撞追着周庭的背影奔去。

      书房外已被佩刀侍卫层层围住,水泄不通。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正从内缓步走出,面色沉郁如铁。

      周庭疾步上前,长揖到底,声音竭力维持平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林大人明鉴!殿下书房藏画之事,必有天大的误会!殿下对陛下之忠孝,日月可鉴,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那画……”

      林打人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周庭,又扫过周遭竖耳倾听的侍卫,压低了声音,吐出的字句却重若千钧:“你周家世代清流,你父与我更是同门之谊。听老夫一句劝,此事水太深,莫要再涉足。”

      周庭背脊挺得笔直,抬眼直视林大人:“若晚辈……非要问个明白呢?”

      林大人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以几乎微不可察的气音快速道:“士百士找到他,或有一线生机。”言罢,不再多留,拂袖而去。

      周庭站在原地,面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决然的冷硬。他重重闭眼,复又睁开,低声自语,却字字清晰如誓:“掘地三尺必寻到他!”

      我躲在不远处的廊柱后,听得云里雾里,心焦如焚。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宫女,哪里懂这些书画典故里的刀光剑影!只觉那字眼里都透着不祥的血腥气。

      跑,现在就跑!回永巷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疯狂叫嚣,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东宫若倒,永巷又岂是避风港?

      那一夜,太子未曾归来。

      消息如阴风般钻遍东宫每个角落:陛下震怒,殿下被罚禁于太学,抄书思过。

      入夜,狂风骤起,猛烈拍打着窗棂,呼啸声如同巨兽在宫墙外徘徊哀嚎,伺机吞噬。

      偏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壁上人影拉扯得狰狞变形,忽明忽暗。

      “喀嚓!”

      萧育手中的青瓷茶盏竟被生生捏碎,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涔涔而下。

      吓得我忍不住张大嘴巴,这家伙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萧育恍若未觉,只抬起一双赤红的眼,那里面翻涌的杀意与暴怒,让我瞬间脊背发凉,缩着脖子恨不能将自己嵌进墙缝里。

      周庭面色亦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如覆寒霜。他看也未看萧育手上的伤,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冷锐:“萧育,现在不是泄愤的时候。殿下身陷囹圄,你我首当其冲。林大人今日暗示,唯一的转机,在作画之人士百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和萧育:“我已查得线索。士百士,被尊为‘画圣’七年前其妻亡故后,此人焚尽画作与旧宅,不知所踪。他绝无可能主动绘制谋逆之作。我们必须找到他,唯有他亲口证实画中真意,方能破局。”

      “是二皇子。”萧育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森然寒气。

      “无凭无据,不可妄言。”周庭抬手制止“当务之急是找到人。我手下探得,京郊深山之中,有一古怪郎中,专治妇人隐疾与不育之症,形貌年岁与士百士隐遁之时吻合。”

      专治……不育之症?

      我猛地咬住舌尖,才将冲到嘴边的惊诧硬生生憋了回去,脸却憋得有些扭曲。

      萧育冷厉的眼风立刻扫了过来,满是不耐与嫌恶。

      我心头火起,瞪了回去,嫌我?我还嫌你这阎王脸呢!

      周庭将我们之间无声的交锋尽收眼底,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探子回报,盯上那处的,不止我们。故而不能明抢,只能智取。”他的目光在我和萧育之间逡巡,最终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萧育,李妍,我要你们二人,扮成求医的寻常夫妇,先行接近,确认其身份。若遇险情,萧育你身手足以周旋,务必护住那人安危。”

      假扮夫妇?!

      我愕然瞪大眼,下意识看向萧育。

      他也明显僵住,随即眉头拧成死结,脸上那股子厌弃简直要化为实质溢出来,仿佛这不是任务,而是什么腌臜不堪的差事。

      周庭的声音陡然转冷,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迫人:“东宫倾覆在即,我们没有时间犹豫纠结。为殿下,此路必行。找到士百士,带回真相!这是命令,也是你我唯一的生路。”残灯猛地一跳,映得他半张脸陷在阴影里,那眼神中毫无波澜的冷静,比窗外鬼哭般的风声,更让人心底发寒。

      我说不出半句话来,被周庭架着上去,我根本开不了口拒绝,这一趟注定不是安稳之行,越想我越觉得不安和害怕。

      天未亮,雾未散,宫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那座吃人的金笼隔绝在另一世界。

      我与萧育一前一后走在官道上,中间隔着足足五步,仿佛这不是同行,而是押解。

      “走快些。”萧育头也不回,声音比清晨的石头还冷硬,“午时前要赶到第一个驿亭。”

      我做梦没想到入宫这么多年竟然还能有机会出宫,可是这次出宫并不轻松,想到身负重任我觉得头皮发麻,胸口发闷。

      我小跑几步跟上,嘴里忍不住嘀咕:“萧大人好脚力,可惜我不是您手下的兵,走不了那么急。”

      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晨光将他紧抿的唇角镀上一层不耐烦的弧度:“若按我的规矩,延误军情者,杖二十。”

      呦呵,这口气,啧啧啧!

      “可惜我们不是行军!”我心里有气有怨故皮笑肉不笑讥讽道:“是求医。萧大人,戏得做全套,您这副活阎王的模样,哪家夫妇是这样的?”

      他彻底停下,转身看我,目光如冰。

      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可那眼神里的审视,却让我颈后寒毛微竖。

      “李妍。”他缓步走近,直到离我仅一步之遥,居高临下,“你我此行是为殿下寻人,不是游山玩水。你若再耍嘴皮子——”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军法’。”

      我心头一怵,面上却强撑着扯出个假笑:“是是是,萧大人威风。”心里却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接下来两日,我们便在如此“融洽”的气氛中跋涉。

      他沉默赶路,我累得气喘吁吁,他择野店投宿。我抱怨吃食粗糙,他冷眼相对:“嫌苦可以回去。”

      直到第三日黄昏,我们终于站在了那座破庙前。

      庙在深山坳里,残垣断壁,蛛网横结。

      夕阳将倾未倾,给斑驳的泥墙涂上最后一点血色。

      风穿过空洞的窗棂,发出呜咽似的哨响。

      庙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荒腔走板,不成调子。

      萧育与我交换一个眼神。他脸上的冷硬收敛了几分,换上一种刻意带着疲惫与愁苦的神色,连肩背都微微佝偻下去。刹那之间,那个孤高清冷的他不见了,眼前只是个为子嗣烦恼的普通男人。

      我暗暗咋舌,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牵起我的手。掌心温热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我指尖一颤,想抽回,却被他牢牢握住,力道不容拒绝。

      “跟着我。”他低声说,语气是命令,动作却带着一丝生硬的安抚意味。

      我们别扭的踏入庙门。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正蹲在香案旁,对着一尊缺了脑袋的泥菩萨嘀嘀咕咕。

      他闻声抬头,眼神浑浊,却又在某一瞬闪过一丝极清亮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是郎中先生?”萧育松开我的手,上前一步,作揖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揉进恰到好处的沙哑与恳求,“我与内子跋涉百里,求先生赐个盼头。”

      疯老头,歪着头打量我们,嘻嘻一笑:“盼头?我这里只有破头。”他指了指菩萨的断颈。

      萧育不以为忤,反而撩起衣摆,竟直接跪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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