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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山匪(5) 李闻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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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溪看向程也非, “不过,我也要去。”
一字一句,吐词清晰。
程也非忽觉烦闷,越发觉得陆怀风碍眼。
难道在仙门十年相处中,陆怀风他当真捂热了她的心?
凭什么?
程也非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凭什么?
明明,他和陆怀风都是……
可为什么,她每每见自己避犹不及。
为什么,她喜欢的,偏偏单是他陆怀风呢?
程也非看向李闻溪,眉目一沉,语气里闪过一丝怨,像是雨将落时吹起的阴风,来得突然。
“李姑娘……”
他只好笑道,“你要去?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说不好,就会把性命留在那。”
李闻溪没理他,偷偷瞥了一眼陆怀风,见他蹙着眉头,忍不住扯了扯唇,隔着桌子,缓缓握住他的手。
她回得极快,又极其坚定。
“自然。”
“我不放心,让他一人冒险。”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让程也非的怨更加浓烈。但他也只能佯装成了然的样子,末了,还要送上一句,“二位……感情真好,羡煞旁人。”
“做戏做全……”
程也非咬碎了牙,道:“我已安排了镖队,今日午时,二位便可出发。”
*
午间,山道。
雨后天晴,山地泥泞坑洼。马车艰难地压在路面上,滚动前行。
马车内,李闻溪一袭青衣,黑发挽作妇人状,头上戴钗。
“前面就是鹰嘴崖了。”
李闻溪撩开帘子。
陆怀风凑了过去,贴在她耳畔,观望,“是的……”
“夫人。”
他一顿,话头一转,将姐姐改成了夫人,随后静静看着李闻溪的侧颜。
风动,雨后的树叶枝条黏糊在一起,空中弥漫着土腥味。
李闻溪突然抬手抵在他唇边,眉头一皱,抬头看着不远处躲藏在高处的隐约人影,冷笑一声,“他们果然来了。”
陆怀风看着她勾起的唇角,停了片刻,这才迟迟偏过视线,回落到前方路口。
“继续行驶。”
他开口吩咐外面驾马的人。
镖队骑着马,腰间挎刀,身后跟着一批批放满干草的骡车,听到命令,立马扬鞭,打着马屁股上。扬声喊话,“弟兄们,只要过了这鹰嘴崖,后边的路就好走了!一个二个!都给我打紧精神!”
“是!”
*
李闻溪略略扫了一眼随队的人数,放下帘。
马车继续前行,山上路难走,颠得人心慌慌。
初时还算开阔,正如那地图所言,越往里走,路面通口越发狭窄。行到半路时,只能堪堪容下两车并行。
这时,车轮突然被石子卡住。
车身摇晃几下 ,李闻溪重重扎进陆怀风的怀里。
桃香扑鼻,李闻溪拽紧他的胸襟,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起了水润的桃花眼。
他闷哼了一声。
在狭小密封的车内显得格外清晰。
手不觉中,猛地箍住纤细的腰,他道:“夫人,你压到我了。”
她慌乱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撑起后起身,却被他一拉。陆怀风指尖扣住她的下巴,起了挑逗的心思,低声道,“夫人,他们要来了。”
“咻咻——”
几道箭从高空射下,钉在马车上。
李闻溪脸色一变,“别闹。”
下一秒,推开他,准备撩起帘子。
陆怀撞到车上,委屈巴巴地望着眼前心狠的女人。
与此同时,车外的镖队已经列了阵,拿起腰间挎刀,挡剑。
有人喊道:“保护好公子!”
*
“哈哈哈!林家的人,都给老子听好了!”
“把你们兜里的钱留下,老子或许心软,会饶你们一命。”
箭射完,崖口上忽然冒出许多人,密密麻麻,从上面齐刷刷滑下来,很快逼近,让本就狭小的峡道更显得拥挤逼仄。
喊完话,土匪扛着刀,披着兽皮,一拥而上,将车队包得水泄不通。
彼时车内,陆怀风连忙阻止李闻溪,握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小声道“你先别出去。”
随后,隔着车帘,他朗声道,“诸位,恐怕不行。”
“铛铛——”几声,外头似有人怒中拔刀。
一阵怒骂传入车内,“娘的,那老子是看你们林家人皮痒了,想去地底下与阎王做客!”
“谈不了,那老子就用这把杀威棒,好好杀杀你这毛头小子的威风!”
“来人,上!”
外面几声惨叫,温热的血飚到了车帘上,洇湿一大片。
李闻溪脸色一变,外面又传来几道声音,是自家人。
“兄弟们,抄家伙,保护公子!护好这次镖!”
镖队人马噌地一声拔刀相对。
总镖头高居马背,猛地呵斥,“鹰嘴崖的人!听好了!我们是奉县令之命去北地买药,若敢劫我们,便是与官相斗!”
“我呸!”
土匪队中忽然散开,从里走出一猛汉,虎背熊腰,肩背肌肉隆起,握刀的手青筋隐现。
“老子最恨的就是当官的!再逼/逼一句,老子将你们头都卸了,盛酒玩!”
他言罢,四周气氛更加僵持。
“呵——”
一阵轻笑突兀地落在半空,毫无预兆。
车内忽然传来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那壮汉一愣,看着那辆车蹙眉,随后将刀重重撂在地上,手撑着刀柄,极其不耐烦道,“老子行不改姓坐不改名,鹰嘴崖,霹雳虎王贰是也!”
“王贰是吧?还真挺二的。”
帘子被人轻轻拉开,名叫王贰的土匪就看见从车中缓步走出一人。
那人步履闲适,一袭红衣,墨发束冠,端得一副翩翩贵君子的模样,只是他那双桃花眼微垂,似笑非笑,有些瘆人。
王贰愣了好久,张大嘴巴,对着旁边属下喃喃道:“你确定这是林二郎?”
“长成这样,这么多年咋就没听说过?”
他身旁的,长得贼眉鼠眼,黏糊的眼神从陆怀风的脸上快速滑过,尖细着嗓音道:“王哥,这马车上贴的就是林家的标徽,错不了的。”
“罢了!”
王贰不想深思,他只是个粗人,他只想要钱。
于是,他重重打了个鼻响,推开贼眉鼠眼的属下,拖着刀,往前走了几步,盯着陆怀风上下打量。
“林家二郎是吧?见到你爷爷在此,还不赶紧把钱双手奉上?是想让爷爷我砍了你的脑袋,才知道什么叫做为时已晚吗!”
“大哥你还挺有文化。”
陆怀风悠悠道。
王贰一愣,反应过来,猛地抽起刀就要砍。
“哎——砍了我,我的钱你就拿不到了。”
王贰扬起的刀在半空中顿住,狐疑地瞅向他,“啥子拿不到?”
“钱啊。”
王贰顿时气得发抖,猛地将刀砸了下去,怒骂道:“小崽子,老子要你死!”
“噌——”两刀相撞,燎起火光。
总镖头迅速拿刀,替陆怀风挡了一击。
陆怀风立马捂住胸口,开始唱戏了,“这位壮汉,怎么动不动就要拿刀杀人呢?”
“此处北上,在下确实没带银两。”
王贰拿刀用力一推,总镖头连连退后几步。
王贰收了刀,骂骂咧咧,“你当我傻?”
“额……”
陆怀风讥诮一笑,“算了,与你这满脑肥油的人说不清。你可知……附近来了瘟疫?”
话落,土匪大惊,脸上浮出惊恐之色。
瘟疫可不是小事,会死很多人。
瘟疫带来的后果在他们脑海里盘旋,土匪群中立马引起一阵骚乱,有人窸窸窣窣道:“瘟……瘟疫?”
“二十多年前,我家那里就闹过一场瘟疫,死了好多人,整日咳嗽,浑身发烫,那些人都被卷了帘子一齐烧死了!”
“是啊,都烧死了。”
陆怀风接过话。
王贰眼皮一跳,咽了咽口水,将信将疑,“我呸呸呸!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个小崽子胡言乱语!”
“哎——”
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怀风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程也非亲批下的公文,咳嗽几声,念道:“今县各地突发疫疾,恐有大疫之兆。某已命人围守疫区,村中各户不得擅出,以岩柳村为甚。”
“此疫来势汹汹,县内诸般药材尽数匮乏,故某欲赴往北地购药。”
“恰,县中林家父子闻此事,自愿请命北上,吾甚感激。可疫事终究刻不容缓,故,某遣镖队护林家父子二人取道鹰嘴崖,铤而走险。”
“沿途山匪,若遇此行队伍,务必见幡放行。”
“一则,此为救民之举,戕害求药之人,吾愿一一记载,让尔等骂名流传千古,连罪子孙后代。”
“二则,此行未携现银,药资俱由北地友人代付,诸位若是出手截掠,到头只会空耗人力,一无所得,望汝慎之。”
陆怀风不动声色念完,从怀里掏出青幡,猛地一抖,旗面展开为青耕神鸟。
陆怀风觉得这人真狗啊。
车队里的箱子放的都是大石头,一路走来,看上去装得满满当当,实际上却是分文未带。
与此同时,林家父子二人也早于三日前,乔装带走银票,走了水路。现估摸着,恐怕已经到了北地。
一计连环用,真是耍了一手好把戏!
陆怀风眯了眯眼,只是那个狗县令说什么来着……
只要把这公文念出,就能保下一命。
可念出后,眼前这些土匪怎么瞬间暴动起来了?
果然,他说的话不能当饭吃,只能作为放出的臭屁。
贼人,误我啊!
*
王贰怒骂道,“他娘的!指挥我?”
“还没有钱财可捞?”
“他奶奶的!还敢耽误我?”
“有这时间,我他娘的早就躺在娘们怀里喝酒了,来人全给我捆了!”
陆怀风面上一喜,佯装发愣,“捆就捆 ,但记得别杀人啊!”
说完,周围护队的镖人一拥而上,假模假样地与土匪过了几招后,不是刀被人挑掉了,就是磕到石头,摔了一教,纷纷缴了械。
一个两个身子软绵,嘴里却叫嚣得一个比一个狠。
“你们这是与官斗!朝廷知道了,定要将你们都杀了!”
“我呸,黑心肝,烂心肠的杂碎!”
“你们这群土匪,无法无天,坏事做尽,早晚有天招雷劈!”
叫骂中,王贰冷哼了一声,甩了甩头,扛起刀,无不得意,甚至有闲心掏了掏耳朵,道,“就这?还来杀我,一群酒囊饭袋!”
“二狗子,给我绑紧了!”
“是!王哥!”
专门负责捆人的二狗子从土匪群里冒了出来。
他挠了挠头,拿绳一边捆,一边小声嘀咕,“这回咋这么像是捆鸡崽哩,叫得凶,却个个老老实实任我捆?”
他不解其意,但王贰歇在石头上,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王贰半眯着眼,瞅着底下五花大绑的人,道,“都收掇干净了吗?那箱子里面真没钱?”
有人哐当将骡车上的黑木箱子撬开,用刀胡乱扒拉了一下,全是碎石头。
“没有,王哥。”
隔着老远听见,王贰只觉肝疼。
可下一秒,他就又不疼了。
因为有人道:“王哥,这车里坐了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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