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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山匪(4) 刚穿过走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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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穿过走廊,转角便撞见一人。
油纸伞缓缓落下,李闻溪抬眸,对上那人的眼睛。
那人一袭白衣,立在石阶上,温和笑道,“李姑娘急急忙忙,是有何事?”
李闻溪连忙弯腰一鞠,起身道,“大人,救人一事可有进展?”
程也非收了伞,将其递给身后的小厮,雨水顺着伞面收拢,落了一地潮湿。
他跨过台阶,散漫轻笑:“巧了,我刚好有了进展,想要同你说。”
李闻溪抬眸,刚要问明,远处忽然传来陆怀风的声音。伴着滂沱的雨,渐行渐近 。
“姐姐!”
“我知道了!你喜欢的——”
“是不是我?”
程也非恰好听到这句话,眉头不禁一蹙。
他隔着雨幕,往那瞧去,迟疑道,“李姑娘,这是……”
李闻溪顿时感觉尴尬,连连回头。
只见走廊尽处,一袭红衣,雀跃而来。
*
“姐姐,我觉得你定是喜欢我,要不然,你怎么就偏偏想摸我的身子?”
陆怀风隔得老远,却一下子就看清了李闻溪旁边站的,为何人。
于是,他奔来时,可怜兮兮地拉住李闻溪的衣袖,侧身一转,顺势挡住程也非的视线。
陆怀风垂眸,勾了勾唇,晃着李闻溪的衣袖,旁若无人道:“你说是吧?姐姐——”
程也非眯着眼,盯着陆怀风的后背,盯了好久,才扯了扯嘴角,终于讪笑道:“李姑娘,你这位……友人,是否太轻浮了些?”
“哪轻浮呢?”
陆怀风立马回头,对上程也非的眼睛,挑衅道:“夫妻间的情趣,在大人眼里也作轻浮吗?想必,大人还未成亲,也未有人喜欢,所以,不知其意。”
“夫妻之事我不懂,可本朝以礼邦国,我倒是懂得很。”
程也非冷声回怼。
“怎么?大人难道还要治我们罪不成?”
陆怀风眯着眼 ,呛道,“我可是很想问问大人呢,让我们在府中做客这么久,到底是为了找线索,还是,想拘着人?”
程也非突然拍了拍掌。几声急促掌声后,他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李闻溪 ,夸赞道,“有意思。”
“李姑娘身边,竟有如此伶牙俐齿之人。”
“本官只想问,李姑娘也觉得本官是个中饱私囊,以权压人,不顾民生的狗官吗?”
这话含义太重,答不好,就会落下不敬王法的罪名。李闻溪可不敢多说,勉强笑道,“我信大人。”
程也非展颜一笑,便不再计较陆怀风的出言不逊。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地图,直接递到她面前。
“我这两日叫属下去小柏村附近探查了一番,问了邻村的人。那群人说,前五日从蜈蚣山脚下来了一队人马,说是从外地游商而来。村民客气招待了一番,喝酒途中,那些游商提了几句,其中便有问起附近的村庄里,哪村的水稻多,他们想备点粮草好北上。”
“后来,我又派了几人顺着蜈蚣山深入,可惜这几日连连大雨,将路上的痕迹抹去了一大半。”
李闻溪蹙眉,“大人,那接下来该如何?”
想起延误的两日,她思索了片刻,又道:“这里的土匪将人掳走,会有几种下场?”
程也非叹了口气,“无非三种,要么杀了,要么沦为苦力,稍微好一点,又是个机灵的,或许还能混入土匪中。”
陆怀风冷冷道:“所以就没有办法了吗?”
他瞥向程也非,“果然中看不中用呢。”
程也非皱眉,握紧拳头:他好想打他,可惜,一旦打了,他自己就暴露了。
程也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拳松开,温和笑道:“我这几日派人四下打听,将附近的土匪据点了解了个大概。在蜈蚣山处西侧,便有一窝。”
李闻溪连忙展开地图,程也非靠近几寸,指了指圈点的地方,“这儿,还有这儿,两处山头离蜈蚣山近,也有一窝,据打听,似乎叫什么黑山寨。”
“黑山寨?”
李闻溪顿时想起了那日,李明月拦住土匪时,疑惑问出的话。
脑海里的画面几次回溯,李闻溪连忙道:“或许,那屠了村的人就在这几座山里。”
听到这话,一旁的陆怀风眯了眯眼,他快步来到李闻溪的身侧。
扫了一眼摊开的图,他看着那些圈出的地方,蹙眉道,“小柏村这附近拢共就有三座山,山中窝的土匪少说也有三处,虽缩小了范围,但体量依旧庞大,听闻……”
他一顿,瞥向程也非,笑眯眯问道,“大人的兵力不足啊?这几日可有借到兵没?”
程也非感觉到他的暗讽,平淡回了一句,“某被贬而来,才上任不久,治下兵力确实不足,不过已经借到了邻县的府兵,请公子安心便可。”
“只是……”
程也非忽然一笑,目光落到陆怀风的身上,“还要一日才能到达,若这位陆公子救人心切,在下倒有一计。”
“只不知,陆公子可否愿当一位不畏生死的英雄。”
陆怀风眼皮跳了跳,哦豁,这货还是个芝麻馅的。
若是怕死的普通人,或许早就被架到高处上下不得,但他可不怕死。
无论怎样,季扶海与那个姓柳的,都要去救,只是早晚问题罢了。
冒一次险,便令对方二人少一分死亡威胁,还挺划算的。
“当然愿往。”
陆怀风眯了眯眼,似有所指,“只要某人不要耍小心眼就成。”
程也非却没继续理他,反而对着李闻溪道,“不管何人所言,我只要李姑娘信我,我定会竭力救出那二人。”
陆怀风:“……”
呵,真会献殷勤。
他忍不住白了个眼。
*
“所以……大人是有办法了?”
李闻溪直视眼前人的眼睛,忍不住问。
“那三座山附近,主要有三大势力,黑山、 落风坳,鹰嘴崖。前两个大多只劫为富不仁的商户,唯有,这鹰嘴崖,下手狠辣,无论平民还是富商只要有粮就成。”
“只是我听闻……”
程也非看了看檐口滑落的丝丝细雨,“他们里面似有从北边而来的逃兵。”
“逃兵?”
李闻溪疑惑。
见状,程也非继续解释,“最近几年,北方蛮子屡次犯边,朝廷与北地打过好几场仗,大多以战败告终。两方势力此消彼长,皇帝惶恐边境被那些蛮族攻破,连连发告,广招民兵入征。”
程也非没说几句,李闻溪便明白了。
天灾频发,北方战乱。眼下县内繁华的场景,也不过是海日初生时,虚假的泡沫。
“怪不得,那箭镞锻造得类似行伍之物。”
陆怀风小声呢喃。
身旁两人听见后,皆是未言一句。
但陆怀风仍是不解,连忙大声道:“可这又与你说的法子之间有何联系!这不都已经表明了吗?按照那些土匪各自的尿性,屠了小柏村的,必定是鹰嘴崖的人!”
“我只是想告诉陆公子,此举危险,望汝慎之。”
程也非又淡淡补充一句,“这只是其一,其二便是,鹰嘴崖!”
“该地险峻,背靠悬崖峭壁,山口有道前宽后窄的峡口,攻守兼备。”
听了许久,一直沉默李闻溪突然蹙眉,开口道,“大人,莫要卖关子了。”
她指了指陆怀风,“莫不成,你是想让他去探路打入内部?好与明日来的府兵接应,一同攻下鹰嘴崖吗?”
程也非嘴角顿了顿,猛地看向她,被人揭了底。只好道,“姑娘聪慧。”
李闻溪悄然抿唇,被人夸了却不怎么高兴。
陆怀风重重哼了一声,打破周遭沉默。
随之而来的,便是细雨哗啦间,澎湃而下,打得泥到处都是。
路面上瞬间起了一层雨雾,远远瞧去,朦胧了一片。
只能听见远处丫鬟的惊呼声。
“雨下大了,快关窗!莫要让屋里进了雨,弄湿大人珍爱的墨宝!”
陆怀风听得心烦,收回神,瞅着程也非,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我该如何作为探子打入其中?”
“县内,有位富户,家中三代靠卖药材为生。去岁,洪灾,捐出了大半药材,为难民熬药治病,他善人之名遍传乡野。我已于昨日与之商讨,放出了风声,将去北方走货,带上万贯家财,购买苍术,黄连,葛根等物。”
李闻溪瞬间明了,“所以,你是打算让陆怀风装作小厮随队出城?”
“非也。”
程也非一笑,“林善人毕竟救了那么多人,如今他要买药补货,带了那么多银两,我自然要保全他的安危。刚好趁此事,我让他走水路,而你——”
他指向陆怀风,道,“同时,伪装成林家二郎,替父北上买药,经过鹰嘴崖,引蛇出洞。”
“呵——”
陆怀风冷笑几声,“大人好算计!你当土匪是蠢儿?他们刚杀了那么多人,衙内几次盘查小柏村之事,他们不会怀疑?那么多路走,林家为何好端端的非要走鹰嘴崖这条道?”
李闻溪蹙眉,摇头,“此举用在平时,听上去粗显,但用在如今关头……倒是刚刚好。”
“为何?”
陆怀风一愣。
李闻溪沉默,突然想起了昨日晚间。
因为不能出府,她只能在府内闲逛。
路过院中假石旁,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呜呜呜——”
有人在哭。
李闻溪原本打算上前询问,忽然假石处又传来一道声音。
“阿沅,你哭什么?你……府内不能私下烧纸钱!”
“邬姐姐,我爹娘都死了。”
“死……死了?你前两日不是还要去乡下看望你爹娘吗?”
“城内都被封了路,我开始还以为是为了盘查屠村的土匪,朝人打听,才得知……蒯县,蒯县下边的各大乡镇,已经爆发了瘟疫,我……我家,我家岩柳村就在其中。”
……
思绪回笼。
“程大人,这两日,你不准我们出府,是因为下面乡镇里起了瘟疫吧!”
李闻溪忽然开口。
陆怀风顿时眼皮一跳,心惊胆颤,频频看向那二人,“瘟疫?”
程也非无奈点头,“罢了,知道瞒不住你们。”
“那日我叫程文送你们回府,我在衙门内批公文,到了半夜时,有人敲了鼓,下边送来血书:蒯县底下十乡,已有四处,有了瘟疫之兆。”
“城内药材已经送去了几批,可疫症不减反增,隐隐有了扩散之势。”
“县内预备的药材已不足以支应眼下这场疫患,幸有林家父子听闻此事,请命北上买药,这才解了本官一大难题。”
李闻溪点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这疫病现下如何呢?”
一旁的陆怀风反应过来,连忙扯了扯李闻溪的衣袖,感觉委屈,“姐姐,你早就知道呢?他不让我们出府是因为瘟疫,那我骂他,你还……”
李闻溪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凑近他的耳畔,小声地安慰道,“都是我的猜测,不敢胡说,现在才确定。”
陆怀风这才好受些。
程也非看着二人互动,眼色一暗。
他有些苦恼地扶了扶额头,“形势不太好啊。”
“虽已派人封了村,也派了城中大夫前往,却依旧得不到控制。”
“不过二位放心,帮你们救人之事,在下也不会食言。”
“几时出发?”
陆怀风瞥向他,不免吐槽一番,“你这个县令,怕是八字不好?命太硬?”
“被贬之后,又是土匪,又是瘟疫。你是不是克这里的人?”
“陆怀风!”
李闻溪打住,她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有点生气,“不要乱说。”
“也不要开百姓生死存亡的玩笑。”
陆怀风眼尾下垂,“哦……”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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