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长生劫》春山红鲤

54、戏梦生（8） 一炷香后，

　　一炷香后，见小孩终于停住了哭声。

　　李闻溪立马道，“你刚刚看见那个小女孩了吗？”

　　陆怀风起身，点头。

　　“所以，季师弟他们真的被土匪抓走了？”李闻溪按住佩剑，不容拒绝道，“不管怎样，我们都得去救他。”

　　“那是自然。那小女孩竟有心引着我们去寻土匪窝，恰巧，佐证了季师弟他还没死，至少，目前来看他是安全的。”

　　说这句话时，陆怀风半眯着眼，一直盯着李闻溪身后。

　　李闻溪疑惑，“你在看什么？”

　　“姐姐，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陆怀风越过她，拔掉钉在窗上的箭矢。

　　他低头，手指细细摩挲着箭头，忽而一笑道，“ 据我所知，我们这的官府严控私自冶铁，平民百姓绝无有此工艺，制作出如此合乎军中之物的箭矢。”

　　“姐姐，或许，这里不久就要大乱了。”

　　“姐姐，我们还是去官府吧。”
　　他主动提道。

　　李闻溪点了点头，“你知道官府在哪？”

　　“自然，不过，走路去可能需要两三日，若是又要在官府逗留一会儿的话，我们的季师弟恐怕要被砍成肉饼子了。”

　　“你还有心情说笑！”
　　李闻溪被气到。

　　陆怀风连忙护住身后的小孩，跟老母鸡护崽似的。

　　“陆怀风你！”

　　他嬉皮笑脸，“姐姐，太凶了可不好哦。”

　　“我去你丫的！”

　　李闻溪抬手，陆怀风笑嘻嘻地挡住，从她胳膊下探出，“姐姐……要是走水路的话，正好顺流而下，估摸三个时辰便至城中府衙。”

　　望着那张玉面脸，李闻溪深吸了一口气，收回拳头，“陆怀风，别给我嬉皮笑脸，下不为例！”

　　“我这不是见姐姐一直紧绷着脸，像快要断了弦的弓，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姐姐……”

　　他快速捏了捏她的脸颊，撒娇道，“姐姐，姐姐……”

　　李闻溪连忙捂住他的嘴，“闭嘴！”

　　陆怀风一笑。

　　李闻溪落荒而逃。

　　*

　　离开村前，鬼使神差下，李闻溪替李明月挖了个坑。

　　立完碑，她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月色渐疏。

　　天快亮了。

　　“呱——”

　　“呱——”

　　死了太多人，时间久了，就引来了一群鸦。
　　它们乌泱泱地栖在树上，盯着下方腐肉，个个虎视眈眈。

　　村头石桥下，李闻溪已经扒开了草，看到那支小船后，顿了一下。随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默默解开绑在木墩子上的绳。

　　陆怀风站在一旁，抱起小孩，上了船板。

　　李闻溪眯了眯眼，快要撑桨上路时，陆怀风朝她伸出手，连忙道，“我来吧。”

　　“不了。”

　　李闻溪婉拒，“你看着小孩，我不太习惯。你比较擅长。”

　　陆怀风抿了抿唇，见她眉目沉沉，只好道，“行吧。”

　　小船摇啊摇啊。

　　碧水成波，湖中央浮起白茫茫的雾。

　　芦苇苍苍。

　　朦朦中，身后那巨大的石头依旧矗立在村前，逐渐形成一个小黑点。

　　*
　　“卖货喽，上好的好货，绝佳的好货！天南海北，应有尽有！”

　　“卖包子嘞，卖包子嘞，香香的包子哎——”

　　“郎君，给娘子买支花吧。美酒配英雄，鲜花配美人，祝郎君与娘子佳偶天成。”

　　扁舟顺流而下，两岸嘈杂起来，渐渐有了人声。

　　陆怀风将小孩一个个抱下船，蹲在他们面前，叮嘱，“不许乱跑，不许乱看。知道吗？”

　　小孩齐刷刷点头。

　　李闻溪系好船，一回头就撞见这一幕。

　　大的蹲在前面，几个小的在后蹲成一排。

　　李闻溪头疼，扶额。

　　“走啦！”

　　陆怀风连忙抬头，“好嘞，姐姐！”

　　他一把抬起冒着鼻涕泡的小姑娘，扛在肩上，手忙脚乱地去牵另外几个，冲着李闻溪嚷嚷，“姐姐，你慢点，等等我！”

　　李闻溪顿步，没办法，又走回去，帮他抱起一个，“走吧。”

　　*

　　两人边问边走，很快就到了衙门处。

　　李闻溪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大门推开，从里走出两个衙内。

　　“二位，有什么事？”他们问道。

　　“土匪横行，北方石头村已屠，大人，老人，小孩无一幸免，全村……”

　　李闻溪一顿，将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往前一递，“只剩下这些了，共四人。”

　　衙内们一愣，连忙道，“你们想要安置小孩？”

　　陆怀风将手里两个小孩推到面前，“不只是需要你们安置，还需要你们帮忙派兵剿杀土匪，为百姓除一害。”

　　陆怀风话落，李闻溪看着眼前的衙内立马变了脸色。

　　“土匪？”
　　一个道，“我们可管不了这些。”

　　“你们怎么不能管？你们是官，官不护民，天理何在？我看……”

　　陆怀风讥诮道，“这王朝也就散了吧。”

　　“大胆！尔等放肆！”
　　那衙内怒目而视，拿起手里的棍子驱赶，另一个也立马帮忙。

　　李闻溪抬手护着小孩的脑袋，猛地一脚踹在那衙门肚子上，“来人啊，诸位都过来看看！”

　　“百姓有难，官府衙门竟然不管不顾！石头村被屠，血水长流，官府不敢与匪交锋！”

　　陆怀风立马配合，“不出兵也就罢了，可怜这些小孩，衙门也不打算出手安置。”

　　“你们说，若是我们这些百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是不是都该洗干净脖子等着土匪来取性命？”

　　“毕竟——”

　　“官食百姓之禄，却不顾黎民疾苦，历朝历代皆有记载！”

　　“可，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王朝得天下，本是借万民之力，现如今，行此事，又何尝不是一场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人祸！”

　　陆怀风越说越昂扬，站在人群里，护着小孩，怒道，“你们这群！朝廷蛀虫！”

　　“蛀虫！狗当官的！”

　　“天可怜见，这是杀了多少人，只剩下这几个了。”

　　“太可怜了。”

　　烂菜叶砸在门上，蛋液飞溅，臭气熏天。

　　“反了，反了！”
　　那衙门捂住被砸的眼睛，拿着棍子抵在面前，“你们这群刁民！”

　　这话一落，百姓更加激愤，指着那两个衙门破口大骂。

　　大娘扒开人群，捧着簸箕，“让让，都让让。”

　　下一秒，积了几天的烂菜叶，混着污水，兜头泼下。

　　“啊！你们！大胆刁民，竟敢蔑视官威，殴打差役！”

　　那两个衙门忙着抖肩抖腿，持着棍子护身后退。

　　只见砰的一声，大门合拢。

　　百姓见状，立马汹涌而上，使劲扣门。

　　陆怀风抱着小孩与李闻溪挤散 。

　　人群里，陆怀风仓皇地抬起头，四处寻人。
　　他一抬头，就望见那块熟悉的衣袂快速闪过墙角，心中忽然一跳。

　　陆怀风左右两手拎着小孩，肩头扛着女娃，手忙脚乱，还不忘嘱咐肩上的娃娃道，“小娃娃，抱紧了，哥哥，要跑起来喽。”

　　他快速跑去墙后，就撞见李闻溪单手抱着小孩，已经快速跃上墙头。

　　陆怀风眼皮突突跳，站在墙角下，压低声道，“姐姐，你学那猴爬什么墙？”

　　“既然引我们来，怎么招我都要进去看看，是魔还是鬼，不是吗？”

　　“那小孩呢？”

　　“你看着吧！”

　　“你你你！李闻溪！”

　　陆怀风在底下急得乱转，而李闻溪那个没良心的，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

　　“哥哥……”
　　肩头搂着陆怀风脖子的女娃娃，吸了吸鼻涕，奶声奶气道，“姐姐，不要你了吗？”

　　“胡，胡说什么？她怎么可能不要我！”

　　陆怀风脚步顿住，狡辩，“她只是……艹，她又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气死我了！”

　　“哥哥，艹是什么？”

　　陆怀风松开手 ，扶额，“一种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