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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戏梦生(9) “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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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闻溪落地,对着小男孩嘱咐,“别说话,知道吗?”
那小男孩是先前地窖里第一个跳出来,护着身后孩童的稚子,李闻溪想,他必定懂得配合。
小男孩望着她,好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偷偷翻墙进来?”
“去见这里面主事的人。”
李闻溪躲进一旁暗处,盯着眼前打着哈气站桩放哨的衙内,小声道,“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你想要让你的小伙伴,日后过得好点吗?”
李闻溪冷冷一笑,“记得,要是见到那位大人后,给我哭惨一点 ,我会帮你。”
小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认真点点头,“好!”
*
与此同时,屋外墙角槐树缓缓探入窗内,午时阳光斑驳。
衙门二堂,堆满公文。
案上的茶已经凉透。
“大人!不好了!有民闹事!”
那两个粘着烂叶子、臭鸡蛋的衙内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哭天喊地道,“一群人堵在外面,要撞门!”
听到这话时,为首上方,修长的手指正深一下 ,浅一下地叩着桌面。
那两人低着头又继续道,“他们,他们这是对大人治下不满,倘若传扬出去,恐怕于大人的政绩大为不利啊!”
“呵——”
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散漫轻笑。
底下两人照面,暗自窃喜。
下一秒,两个折子精准无比地砸在二人脑袋上。
“于政绩不利?”
“你们两个脑子,怕是有什么毛病!敢威胁我?依我看,干脆不用治了,直接砍了便是。”
“大人,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不知道做,做错了什么事,让大人如此大怒。”
两人连忙伏地,脑袋磕得砰砰响。
“愚蠢!你们也不想想,我刚上任,哪来的政绩?”
“你们且说,为何有民闹事?”
“是……”
两人犹豫。
“嗯?”
那道漫不经心的轻嗯,让两人脊背一僵,二人纷纷仰头,望向上方的人。
窗下,隐在暗处的骨相,清隽冷峭。两缕须发从白瓷般的额前垂落。
那人一袭石青色官袍,懒散地坐在案前,单手撑起下巴,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蛋,另一只手正拿着毛笔,点着墨,在绢纸上写写画画。
他轻笑一声,薄唇微启,“怎么不说了?”
“大人,是有,是有土匪下了山,石头村被……”
跪地的一个衙内试探地瞟了一眼 ,刚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吓得连忙脱口而出,“是石头村,被屠了!”
砰的一声,案前的公务不小心扫落在地,袖袍擦过桌角,上方的人唰的一声站起。
他扔掉笔,勾唇,低声道,“哦?终于来了。”
“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你们退下吧。”
“叫那两人来见我。”
衙内脸色一白,大人怎么知道是两人,难道他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等半晌,见没动静。
程也非拧眉,盯着下方大汗淋漓的二人,微愠,“又怎么了?”
“大,大人,百姓激愤,蜂拥而上,那两个不知道挤到哪去了。”
“你们两个!”
程也非一时语塞,默默扶额。
他来到这方虚假世界已有半月有余。从京城外调,走马上任。
来到蒯县,人没等着,倒是先被手底下的一群人气得病倒了好几次。
这里说得好听一点,叫山野遗风,百姓尚武;说得难听一点,便是穷乡僻壤,乡俗剽悍。
来这几天,劝了七次斗殴,接了十二封告状信,不是告邻居家的鸡,啄了自家菜地,就是自家的猪,跑去拱了别人家的鹅。
鸡皮蒜毛的事,闹得比天还大,却没一桩,是正经案子。
怪不得上任县令,本差两年便可退任,却死活不肯待满任期。一年,乞骸骨乞了数十次,烦得皇帝老儿日日头痛,于某日大醉间,随意指了他去接任。
想到这,程也非真心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云珩那货没用好归墟境。
“好端端的,又怎么引起百姓激愤了!你给我说清楚!你们究竟又说了什么!!”
“大人,大人冤枉啊 !朝廷不发粮饷,咱们当衙的兄弟为了养家糊口,早已跑了数半人。那群刁民,叫我们出兵剿匪。但是咱们,就是把整个衙门的人全拉出来,也筹不齐一队啊!”
“五十人都凑不齐?”
程也非惊讶。
那说话的衙内偷偷抬起眼,瞄了他一眼 又飞速低头,小声补充道:“加上大人您,一共……三十五人。”
“云!珩!”
程也非捏紧茶杯,捏了一会儿,杯没破,手上倒是传来一阵痛感。他才猛然想起来,来到这里,他的术法已被屏蔽,不觉间,气乐了。
听见笑声,那两个衙内忍不住往那一瞧。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我去寻人!”
程也非气得猛拍桌。
吓得底下两人立马扶正帽子,连忙跑出去。
“大人别急,小的这就去找!”
见那两道身影慌忙远去,程也非咚的一声瘫在椅子上,瞥了一眼一旁堆积如山的公务,暴躁道,“烦死了!”
*
屋外栏杆处。
“他们怎么都出来了?”
小男孩小声道。
李闻溪侧身闪进墙角里,隔着栏杆望向前方匆匆跑去的十几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我们还进去吗?”
小男孩仰头忧心道。
李闻溪却是心中一喜,“当然!简直是天助我也!”
她低声凑近,贴在小男孩的耳畔,道:“他们都走了,更好。这样……”
李闻溪手指捏成剪刀,比划了一下,“我们偷偷溜进去,更方便我们找到县令。”
“可是……要是县令也是坏的呢?”
李闻溪连忙捂住他的嘴,展开衣袖,露出一罐药道,“咱们……用迷药啊!”
“擒贼先擒王!他要是不肯,到时候咱们再来一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哪怕是逼,也要逼他出兵讨匪!”
小男孩惊讶瞪大眼睛,“你哪来的药?”
李闻溪摸了摸鼻子,冷冰冰扔下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小男孩双手环抱于胸前,瘪了瘪嘴。
“哈哈,小屁孩!咱们……还是快走吧!”
被盯得难受,李闻溪无奈笑了笑,一把抱起小男孩,借着错位与建筑物的遮掩,伸手敏捷地闪入二堂内。
她才不会告诉他,人群挤开时,她扶起了一位半瞎的大夫,从那位的褡裢里顺手摸走了这瓶迷药。
*
约莫半晌,二堂内,轻轻合上门。
李闻溪神色严肃,指了指一旁的柜子里。
小男孩立马会意,郑重点头,躲在那儿乖乖藏好。
见状,李闻溪心头微松一寸,目光从男孩藏身之地移开,环顾四下,发现暂无危险后,便屏气敛息,蹑手蹑脚地继续往前深入。
入目,首先是几十架书和竹简。层层叠叠堆放在一起。午时的光从窗口投了过来,照在书架上,形成几道柱 ,浮着尘灰。
李闻溪顺手翻了翻其中一本,墨香混着陈年旧纸的潮气直接扑鼻而来。
李闻溪顿时鼻尖发痒,吓得连忙捂住口鼻。许久,才松开手,使劲甩了甩,对着手暗骂了好几句,吓得她再也不敢随意乱碰。
穿过数十书架,继续往里走,墙壁上挂了许多名家墨画,李闻溪看不懂,倒是对那挂在墙上的宝剑很感兴趣。
刀柄嵌着宝石,刀刃锋锐,泛着寒芒。
一看就是杀人不沾血的好武器。
李闻溪移开眼,又往里走了几步,掀开隔着的帘子,看到那桌案上堆了好几碟公文,眨了眨眼。
没人?
李闻溪看着一旁空了的茶水,想了想,许是去添茶去了。
堂堂一个县令,连倒水的下人都没有吗?
李闻溪疑惑。
待她走近,手指擦过桌面,李闻溪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纸条,拾起,一封封看了起来。
「怎么还没来?( ´゚ω゚)?」
「怎么这么多事!゙━=͟͟͞͞(Ŏ◊Ŏ ‧̣̥̇)」
「烦死了!( ¯¨̯¯̥̥ )」
「一天天屁事真多!(⇀‸↼‶)」
「吴大娘的鸡又丢了,我又不是神探,我怎么知道去哪呢?(ー_ー)!!」
「这里的泼皮好多,找不到人,想回家。(╥_╥)」
“额………”李闻溪尴尬住,她还以为是什么机密了,便随手将纸条一丢。
“哐当——”
外面的大门被人推开,脚步仓皇,又急又快。
李闻溪赶忙躲到屏风后面。
屏风上,猛虎扑食,丝线穿插,缕缕如金阳。
*
“大,大人,人肯定能找,找到的。”
李闻溪隔着屏风,看到那两个熟悉衙内,正擦着头上的汗,心虚地对上方的人说道。
“那你给我张榜啊!张榜会吗?写字会吗?就说我要找人,问明线索,好出兵讨匪!”
“大人,贴了榜,您当真要出兵?”
“呵——”
“我当然要出兵!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狗官?”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不敢。”
出兵?
李闻溪眼睛瞬间一亮。
*
“大人大义!”
听到凭空出现的女声,程也非被吓到。
他哆嗦了一下,盯着眼前两人,狐疑道,“你们俩有病?不服气?弄什么口技,装什么神鬼?”
两个衙内对视一眼。
“是你?”
“不是,难道是你?”
两人面露疑惑,下一秒,纷纷脸色大白,鬼哭狼嚎,齐声道,“鬼啊!”
“诸位莫慌,不是鬼,是人。”
李闻溪从屏风后走出,朝前面的青衣官袍一拜,缓缓抬起眼。
那人刚好侧身,对上李闻溪的眼睛,明显一愣。
李闻溪看清全貌,瞳孔骤然一缩,“师,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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