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戏梦生（7） 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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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陆怀风讲的小道快速下了山。
一路上果然没有见着什么土匪。
可是越是这样，李闻溪越是心惊。
她看着眼前人的背影，试探道，“你是陆怀风？”
“姐姐，你在说什么？”
前方的陆怀风替她扒开腰高般的草，回头笑道，“我当然是陆怀风了。”
“不然，还能是谁？”
李闻溪看着眼前的熟人，心里却咯噔一下，“那你记得，我喜欢什么吗？”
“姐姐，喜欢浮生醉，喜欢桃香 、木兰簪。”
“还喜欢……”
他桃花眼一弯，“小孩子的玩意儿！”
“怎么样？”
陆怀风眨了眨眼，凑近她，“全说对了吗？”
李闻溪拽紧手，又连忙追问，“那，我上次斩妖受伤，伤到了哪？”
“姐姐，说的是上次松鹭镇事件吗？那黑熊精老辣，招招逼人，要不是季师弟祭出他叔父给他的灵宝，我们恐怕都得死在那了。”
陆怀风喋喋不休道，“我记得，你好像伤了神识。”
话落，他有些担忧看向眼前人，“对了，当时你情形严重，慕师兄又不在，是祁風师姐刚好路过，替你护住了神识，这才避免了姐姐你变成小傻子的可能。”
“如今，这去这么久了，你感觉怎么样了？”
李闻溪对上他的眼睛，脸色一僵。
喜好、事件都对的上。
可，眼前人给她的感觉，却非常矛盾。
李闻溪纠着他刚刚说的漏洞，连忙小声道，“你……确定你是十六岁？”
“当然……我十六岁，姐姐，你比我小三个月……”
他讲得正上头，忽然一顿。
陆怀风回头对上她的眼睛，一脸茫然，“你比我小三个月……我为什么要叫你姐姐？”
他话落下，李闻溪立刻拔掉发簪，长发散落。
她拿尖钗对准他，“你到底是谁？”
陆怀风看着她后方远处的熊熊烈火，嗓音微干道，“姐姐，你要杀了我？”
李闻溪退后一步，“你别过来。”
陆怀风靠近，“我为什么不能过来？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姐姐，我是说错了什么话，做错了什么事？你要如此待我？”
李闻溪痛苦地闭了闭眼，耳畔忽然传来，刚步入村时，听到的歌谣。
你拍二，燕南至。”
“你拍三，蝶采枝，忽有行人踏路至。”
“你拍四，雾锁池，异乡难归旧时祠。”
“你拍五，形相夷，一朝融入此间地。”
“你拍六，风凄凄，你拍七，影离离。”
“八/九，九十，人间戏客命如一。”
电石火光间，李闻溪突然一笑，扔掉发钗，对他道，“开个玩笑。”
陆怀风：“……”
他绷着一张脸，看着她身后的小径逐一没入火海中。
“一点都不好笑。”
他上前，拽住李闻溪的手腕，“不是还要去找季师弟吗？”
“我可不想，与你共同葬身于火海中。”
在他碰过来的一瞬间，李闻溪身子没来由地一僵。
许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他立在那，连忙缩回手，委屈巴巴地看向她。
两人对峙。
李闻溪深吸一口气，“你还记得十年前，我们初次相遇吗？”
“自然。”
陆怀风立马回道，他看了看她身后的火海，火光隐隐照在他清俊的脸上，“那天，也是在一场大火中，我遇见了你。”
“金木水火土，说起来，我们俩，同火总是有些缘分在。黑市，大火焚船，秘境，岩浆遍地。”
他一笑，桃花眼弯弯，“姐姐，不过，你刚才问了那么多，是在怀疑，我不是陆怀风吗？”
李闻溪心里咯噔一下，他很聪明。但她不能承认。
而且，结合那首歌谣，她也确定，眼前人确实是陆怀风。
只不过，这旧梦恐怕有吞噬神魂之效。
在旧梦里待久了，他们的记忆会被什么东西篡改后，一一忘掉过去，逐渐成为这场旧梦里的棋子。
“没有。”
想通后，李闻溪眨了眨眼，“我只是忽然觉得……”
“原来，你这么在意我啊！”
陆怀风耳尖瞬间爆红，“这，这还不显而易见吗？姐姐……”
他有些羞涩，眼神飘忽，连忙道，“你又在逗我了？”
“我们都快烧死了，别……先别聊这个，好，好吗？”
“嗯。”
李闻溪点头，见他不再纠着先前自己怀疑他，连忙笑道，“走吧。”
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远去。
陆怀风站在在原地顿住，看向她拍过的肩头，又委屈了，连忙跟上去，有些失望地问道，“姐姐，这就没了吗？”
“嗯？”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话？”
“什么话？”
“你忘了说，我也喜欢你。”
“咳咳咳……”
李闻溪被呛到，回头，冷不丁地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慌乱，她连忙捂住鼻子，解释道，“这火烧得……烟挺大哈。”
*
火烧汹涌，黑烟滚滚。
助火的大风渐渐停歇。
山间忽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
李闻溪抬手接过，不由一喜。
雨水越下越大。
火灭了。
“陆怀风，下雨了！”
李闻溪淋着雨，仰头惊喜道。
陆怀风浅浅一笑，“或许是个好兆头。至少，我们不会被火烧死了。”
“呸呸呸，晦气，别提死不死的。”
“好吧，那我换一句，细雨如春，愿我们平安回宗。”
“那是自然！”
*
走过弯弯绕绕的小道。
来到山脚下，待两人回到村时，瞬间僵住。
眼前场景，宛若人间炼狱。
尸体横七竖八，血水糊了一路。
大门全敞，破缸，残椅。
屋内值钱的东西全被洗劫一空。就连鸡圈里原先养的鸡，都未留下半只，稻草铺就的鸡窝上面只剩下鸡惊慌中，挣扎掉下的毛。
李闻溪连忙喊道，“季师弟，柳道友……”
“季师弟，柳道友……”
“季扶海！柳筝！”
没人回应，声音在空旷的村庄里不停回荡，风声猎猎。
李闻溪脸色忽然一白，急急忙忙拉着陆怀风跑到里正的家里。
白幡还没来的及换下。
鲜血溅在白幡上，像是落了梅，看得让人心惊。
李闻溪眉头突突跳，脸色苍白，有些不太好看。
“你说的地窖在哪？”
陆怀风连忙带着她去看。
到了地，李闻溪猛地掀开板子，往里望去，却对上一群小孩惊慌的眸子，心尖忽然一颤。
“别……别怕，我不是坏人。”李闻溪安抚道，“你们知道……季师弟，季扶海去哪了吗？”
“就是……里正家的独子。”
话落，小孩们纷纷低下头，瑟缩在石壁前，不愿说话。
李闻溪喉咙忽然一紧，瞧着地窖下面三四个小孩，忍不住紧张地想扣自己的小拇指。
“他……他将我们放在这，和柳大哥一起把土匪引走了。”
终于，里面有个小孩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上方两人的眼睛，鼓起勇气道， “我们并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什么？”
李闻溪立马出声。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吓得出头的小孩往里一缩，低头，再也不敢说话了，吧唧吧唧地掉着眼泪。
陆怀风连忙扯了扯李闻溪的衣角，她这才反应过来，努力放柔声音道，“抱歉。”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住，猛地回身，扭头看向陆怀风。
陆怀风此时正将小孩一个个抱出来，一抬头就望见她满脸纠结之色，“怎么了？”
李闻溪看了一眼那群小孩，只问了一句“他们怎么办？季扶海怎么办？”
“村里面的人都死了。”
陆怀风瞥了瞥身后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孩，说，“我们可以将他们先送到官府。”
“那季师弟了？”李闻溪微恼，“季师弟才是我们的同伴，他们是假的，村庄是假的，这里一切都是假的！”
“万一，季扶海在旧梦里有个三长两短，你说到时候怎么办？”
陆怀风听得很明白，李闻溪想叫他别多管闲事。
“可姐姐，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他是张婶子的孙子，你记得吗？上次你落水着了寒，是张婶子专门拿了家里老母鸡下的蛋就着红糖水给你喝。”
“这个，是村口，李姐姐的妹妹，她总是跟在你后面叫你溪儿姐姐，你忘了吗？”
“陆怀风，这是幻觉！”
李闻溪感到无助，看着眼前人拿着一副讶然外加很失望的表情看向她时，她就知道，陆怀风的记忆又混乱了。
*
“啪——”
脆生生的耳光响起，李闻溪收回手，殷切地看向他，“清醒点了吗？”
陆怀风茫然了一会儿，捂住脸颊，“姐姐，你打我干什么？”
李闻溪：“……”
*
“哥哥，姐姐，你们不要吵了……”
陆怀风还在发懵，指尖碰了碰被扇红的脸颊，像在想什么，又没想明白。身后突然伸出一双小手，紧紧拽紧他的衣角。
陆怀风回头，看到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正扯着他。
陆怀风沉思，他从地窖里抱出那的小孩里好像并没有出现她。
陆怀风立马警觉。
小女娃见状，连忙仰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闻溪，怯生生道，“我，我知道……他们去哪了？”
听见声音，李闻溪身形一晃，目光炯炯，死死盯着眼前忽然冒出的小女娃，道：“你从哪来的？”
小女娃疑惑地仰着头，下一秒，突然阴森森笑道，“嘻嘻嘻，你们太慢了。我是来专门告诉你们……”
“你口中的季师弟和柳道友被土匪抓走了。”
李闻溪一愣，拔掉身上的佩剑，二话不说准备去砍。
可那小女娃忽的变成一缕白雾，消失不见了。
当即，李闻溪扑了个空，她回头看向陆怀风身后的那群小孩，急切询问道，“你们刚刚，有没有在这，看见一个小女孩？”
那群小孩齐刷刷地仰头看向李闻溪，也不说话，只是往下瘪了瘪嘴。
李闻溪顿时脸色大变。
果不其然，下一秒，哇的一声，小孩哭声响彻整片云霄。
李闻溪脸色微白，只好手慌脚忙地去哄。
见状，一旁的陆怀风实在忍不住，噗嗤一笑。
他眼中的少女笨手笨脚的，一马当先地蹲在小孩面前，手脚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像是一只笨兔子，嘴上也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左右一句“别哭了，别哭了”。
可那群小孩却不听，哭声更加敞亮。
少女囧着一张脸，差一点就要原地双手合十，求佛拜神了。
“姐姐，小孩可不是这么哄的。”
他上前帮忙，低着头，蹲下，看着眼前三四个小孩，张开双臂，勉强搂住他们，软声软气道，“宝宝乖，不哭不哭。哥哥带你们吃糖。”
他揉着小孩的脑袋，替他们依次擦干泪。
李闻溪尴尬起身，站在他后边，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少年，眉眼弯弯，温柔带笑，像是半开的木芙蓉。
风一吹，晃动着枝，上下沉浮。
他倒是听会哄小孩的，她默默想。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戏梦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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