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秋寒》三山泛舟

78、温南萧与萧轻音 多谢萧姨娘

　　扬州是江南水乡，可此地寒风阵阵，脚下是一片无草的土地，只有不远处有一片小湖，小湖旁长着零星干枯的芦苇。“嘿哈”的练武声响彻，温南萧一身军装，在同样装扮的人群里并不显眼。

　　私兵里除了安贞王特意请来的武将与士兵外，多是家里贫困、亦或者走投无路之人，因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尽管队伍看上去参差不齐，甚至像一盘散沙，但实际上军队纪律格外森严，温南萧这个娇少爷，吃了不少苦。

　　温南萧为了调查母亲之死的这些年，不是没有学过武术，一开始学习的时候，受伤是常态。他的武功不说有多么厉害，至少在能够自保之上。

　　温南萧也不是有多么娇气的人，只是军队里的严苛，确实是他未曾经历过的。这种严苛不是为了达成某种目标和成绩的严苛，而是为了让这些被骗来的“士兵”，乖乖听话的严苛。

　　为了让士兵们服从，军队里经常杀鸡儆猴，若有一人违反规则，与他同营的人都要受罚。并且，每过半月，便有一次比拼，两两对打，最后输的一批人也要受罚。因此，为了身体和精神不被摧残，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头，什么方法都用上，为了能赢，有的人对打的时候带暗器和毒粉，导致对方不死也惨的比比皆是。

　　然后这些伤残的士兵就会被淘汰，温南萧估摸着，赵德全经常拜访的那些老弱妇孺，大概就是这些人的家人吧。

　　温南萧对两人对打这件事很不适应，他向来不喜欢太血腥的事情，一开始，他本想着如果自己打得过，那便下手轻一点；如果自己打不过，就把自己保护好，总之，能分出胜负来就好，再不行他求饶，最后受罚，应该也没那么可怕。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旦对打，大部分对手便冲着往死里打去的，如果不反击，被打死的就是他！打到最后，如果不是对方已经昏迷到醒不来，是不会结束的。

　　当拳头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时，他咬住牙，狠下心尝试反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其他人或叫好或叫衰的喊声，对方的拳很快，温南萧啐了口血，在挨了不知道多少下后，他接住对方的拳，大腿迈开，一个转身将对方掀翻在地上，地面扬起阵阵黄土。

　　温南萧却没有趁对方躺在地上的时候立马攻击，而是说：“认输吧！受罚总比打的你死我活，最后昏过去好吧！”

　　谁曾想，对方听见受罚二字，露出的极其惊恐的表情，而后他立马翻身起来，抱着温南萧的腰就想撂倒他。温南萧却没随他的愿，盛着对方的背翻了个跟斗，男人反倒是脸朝下吃了一口土。不等温南萧喘口气，男人立马爬起来，面露凶色，从怀里拿出小刀，阴狠的看着温南萧。

　　围观的喊叫声更加震耳欲聋，犹如排山倒海之势。

　　几轮过招下来，最后，以温南萧被刺了一刀结束了这场对打。并非是温南萧打不过，他下手很重，甚至差点要把对方打死，可每当他意识到自己变得如此暴戾之后，他就会收回手，减轻自己的攻势，这才让对方有了可乘之机。

　　换句话来说，温南萧是用自己受伤，来换取对局的结束。

　　可一轮之后还有第二轮，他总不能场场被人捅一刀，那最后不成了筛子了吗？

　　于是温南萧去跟阿日说，他自己自愿认输受罚。阿日同意了，他带着温南萧走到小湖旁，湖边有一口井，大概能容纳两人，这口井里的是湖水，而且长时间搁置，里面有许多水草。阿日将温南萧推入了井中。

　　温南萧跌在冰冷的水里，寒冷刺骨忍忍也就罢了，可这里的水很是浑浊，温南萧只有一个头能露在水面上，他的伤口被水浸湿，一开始是痒，后来是刺痛，紧接着是发炎的肿痛。

　　温南萧在水里面待了一天一夜，还没出来时便发烧了。

　　可阿日却没让他回营帐上药取暖，而是将他绑在木桩上，用通红的烙铁怼在温南萧的伤口上，那烙铁遇到附着水珠的皮肤，发出“滋啦”的声响，灰白的烟雾一下子冒出，温南萧痛的发不出声音，他满头都是冷汗。他想动一动，缓解自己身上的疼，可他的手脚被绑着，动弹不得。

　　温南萧明白为什么和自己对打的那个男人，在听到受罚时的表情如此惊恐狰狞了，这真的是恐怖如斯、冰火两重天啊。

　　温南萧跌跌撞撞、神志不清的回到营帐里后，他倒头就晕了过去，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他昏迷的时候，隐约感受到有人在说话，他努力睁开眼，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面孔在和阿月说话，貌似是在给阿月药瓶。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又晕了过去了。

　　后来，他醒来之后，阿月跟他说了这件事，那个人确实是来给药的，于是温南萧说要见面谢谢他，阿月便去找来了人。

　　对方看上去约莫三十多岁，身材精壮，眉眼清俊，长得是一派玉树临风，红色发带在寒风下吹得作响。温南萧道：“多谢大哥的药，我才能这么快好起来，可问大哥大名？”

　　对方打量他两眼：“叫我萧大哥就行。”

　　温南萧笑道：“正巧，我名字里也有个萧字！看来真是有缘！”

　　萧轻音看他傻乎乎的样，挑了挑眉。衷心劝道：“你……你心太软，既然来了这里，就不是能互相退一步、和和睦睦的地方，难不成你往后还想再受如此苦头吗？”

　　这事确实也是温南萧烦恼的，按照安贞王的疯劲和阿日说一不二的性格，他若不赢，以后受的罚不会少。但他不受罚，依旧会有别人受罚，他又不可能对想要谋反的人说取消惨无人道的对打，想来他们听不进去。

　　萧轻音看他纠结，也只能安慰道：“无论怎么样，忍一忍，再忍一忍吧。”然后送了他一个木雕的小花。

　　温南萧当了这么多年纨绔公子哥，最不缺的就是和他人谈笑、勾肩搭背的能力，于是不过五天，他便和萧轻音混熟了。萧轻音交给他很多功法，比如：如何打倒对方还不致伤及命脉，如何再被压制的情况下反杀，还有各种打斗的功夫。

　　于是温南萧对萧轻音的称呼，渐渐成为了萧师父。

　　后来，他将这些事写信告诉顾季秋，顾季秋回信后，他才知道，原来萧师父就是顾季秋的萧姨娘。

　　温南萧甚至刚读完顾季秋的信，就立马跑去找了萧轻音，询问她这些事情。温南萧也这才知道，一开始萧轻音给他送药，是因为他是沈疏影的儿子。两个人推心置腹的谈了很久，从这些年温南萧找母亲、到萧轻音来私军营的目的、以及温南萧私心想知道的，顾季秋小时候的故事。

　　萧轻音女扮男装来这里的目的就如温南萧所想，是为了阻止安贞王的谋反，为了给徐玉萍和沈疏影报仇。

　　萧轻音也跟温南萧讲了很多顾季秋小时候的故事，顾季秋没离开顾府之前如何调皮、如何挑食，还有后来顾季秋练功如何辛苦、受了多少的伤……萧轻音还问温南萧：“你与卿卿关系很好？虽然我有想到她回扬州回遇到你，但没想到你们关系会这么好。”

　　“南萧，你喜欢卿卿吗？”

　　温南萧重重的点了点头。

　　温南萧是很佩服萧轻音的，他很想跟着顾季秋喊萧姨娘，但军营里毕竟不方便，他只能继续喊萧师父。

　　后来他和萧轻音一起回到扬州，踏上去京城的船。

　　……

　　温南萧替皇帝被刺昏迷的那些日子，顾季秋被关在牢里待审，萧轻音便替沈疏影、也替顾季秋照顾他。萧轻音和沈疏影、徐玉萍是拜把子姐妹，于情于理，她照顾这个外甥也是应该的。

　　沈疏影不同于徐玉萍那么喜爱诗情画意，她是个极其果断的人，和安贞王联姻，也是她在当时为了保全沈家茶庄。萧轻音将毛巾浸湿，给发热的温南萧擦汗，一边看温南萧迷迷糊糊的嘟囔着顾季秋的小名，一边想：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情种，跟他母亲也不像啊，跟他父亲……一言难尽。

　　再后来回到扬州，萧轻音便和他们分开走了，温南萧和顾季秋忙着置办房屋、经营商铺，一忙起来真的是什么都顾不上，再和萧轻音见面，便是温南萧生日那天了。

　　萧轻音如约而来：“南萧，生日快乐。”

　　温南萧笑道：“多谢，萧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