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秋寒》三山泛舟

79、萧轻音和楚晨 过往如烟

　　扬州的夏，柳绿花红鸟鸣啼，在这一片欣欣向荣的美好中，萧轻音敲了敲楚晨家的大门。门很快被推开，楚晨问：“谁啊……”

　　他的话音很快被吞咽下去，因为他看见了许久没见的容貌。萧轻音笑着看他：“是我，好久不见。”

　　她似乎没怎么变，笑容和风采依旧那么灿烂，可再定睛一看，时间还是在这个人身上留下了刻痕。当年萧轻音埋葬了骨灰之后离开，那个孑然一身的背影实在落寞，仿佛她的魂魄被抽离了，只剩下一身充满孤独和仇恨的躯壳。

　　现在再看，那种一心只有悲凉和怨恨的孤勇已经褪去，转为了一种经年累月的沉淀后，只剩叹息的阅历。往事好像让萧轻音成长了，但楚晨觉得这种经历，未免太残忍。

　　如果命运注定要让她感受分离、痛苦、崩溃、仇恨，那楚晨宁愿自己替她受下。

　　不，他本就该替她承受。

　　如今一晃，已经是十多年。

　　楚晨心中五味杂陈，他该笑吗，还是该哭？但他还是笑着说：“好久不见，”

　　楚晨给萧轻音倒了茶，还特地拿出糕点给她：“以前，你很爱吃甜的，但你知道我的，我并不爱甜食，所以家里只有这个了，你莫要嫌弃。”

　　萧轻音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局促？真不像你。我当然不会嫌弃了，我吃什么都行。多谢你还记挂着我。”

　　楚晨握紧了手，萧轻音咬了一口绵软的糕点：“话说，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浮始宗的？你的身体……都好全了吗？”

　　楚晨先回答了后面那个问题：“都好了，都好了，现在很少会生病了。你之前回浮始宗请求宗主埋葬骨灰那天之后，不久，我也离开了。”

　　萧轻音点点头。两人相对无言一阵，楚晨想了想，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对不起。”

　　“什么？为什么跟我说……？”萧轻音诧异道。

　　楚晨垂了垂睫毛，：“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的命格，你本来不用遭遇这些痛苦的,你本能幸福度过这一生的，都怪我。”他的心很早以前就给了萧轻音，可现在，这种无措的感觉，让他愧对萧轻音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他该怎么向她赎罪？

　　萧轻音笑了笑，反而有些释怀的心情，她在楚晨身上看到了以前那个一本正经的孩子：“你说什么呢，真的是，这个事怎么能怪你，你啊！从小就是，太固执了，读书读傻了！就算你是天煞孤星又怎么了？就算因为你而分走了我的福分又怎么了？难不成你要回到过去，死在那场大病里吗？如果能用我的福分救你一命，我心甘情愿。”

　　楚晨摇了摇头：“不，你情愿那是因为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我不能就这么坦然的偷走你的命格。萧轻音，我逃避了这么多年，我从浮始宗逃走，我这些年躲在这里不去找你，不去向你赎罪，都是我的错，我连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都不敢和你站在一起，我是一个懦夫。”

　　萧轻音叹了口气：“你啊……如果真的因为你改变了我的命运，而我下山遇到了徐姐姐和沈姐姐，那我倒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遇到了她们，我不会有那么幸福的一段时光。不过你可不要把徐姐姐沈姐姐的死也怪到自己身上啊，那个是温度华的罪，是温度华罪大恶极、万死难赎……”

　　“不过如果你真的过意不去，”萧轻音握住了楚晨的手，“那你往后，不要再逃了，你要好好保护我、照顾我，用你往后的时间，来赎你前半生的罪。”

　　楚晨看向萧轻音，笑着流泪，他这次的笑是真心的：“萧轻音，我的命都是你的。”

　　萧轻音嘲笑他：“多大的人了，楚晨，咱俩岁数加一起要奔七十了，别这么哭哭啼啼的了。话说，你见过季秋了吧。”

　　楚晨点点头：“对，听她说，是你把她养大的，她很像你。”

　　两个人顺着顾季秋的话题又聊了很多，把过往彼此缺席的那些年、那些事情都掏出来，从萧轻音养孩子，到楚晨回家看父母，从萧轻音去私军营，到楚晨在府学教课……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山林里，风很柔和，阳光很暖，两个人坐在草地上，手中玩着翻花绳，时不时东扯西扯，闲散的度过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