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秋寒》三山泛舟

77、温南萧的生日 顾季秋和顾

　　顾季秋的商铺渐渐有了起色，她和顾青瑶的关系也是。

　　自从楼千华死后，她便收敛了性子，但多少还有些大小姐的傲气；可当顾婉一意孤行出嫁、顾钟平被顾季秋折磨得半死不活之后，顾青瑶可以说是沉默寡言；等顾季秋离开扬州再回来时，顾青瑶独自经历了父亲的死，从那以后便一直闭门不出。

　　顾青瑶忘不掉母亲的死去时，那在清晨日光下闪耀的刀光，也忘不掉空气中的血腥味和围观众人的惨叫。而父亲被官兵拖走时，他挣扎的丑态也总总在梦中出现，顾青瑶被恶梦缠身，短短一年，她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妹妹、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荣华富贵。

　　梦中，她逃不出那座陪伴她十多年的顾府，每当她想走出去，她便会再一次被楼千华和顾钟平拖住脚步，拽回房内。房内摆设奢华铺张，却没有一丝阳光，只有女人低沉的哭声围绕，一遍遍诉说着自己被害的经历。

　　顾青瑶被惊出一身冷汗，可一醒来，屋子里还是黑的，仿佛她没有醒来，她又跌入了新的梦境。她抱紧被子，把头埋在被子里小声地压抑的哭泣。

　　突然，窗户被顾季秋打开了，阳光照进了小屋，顾青瑶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顾季秋，顾季秋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转身离开了。

　　顾青瑶放声大哭起来，她不知道该恨谁，该怨谁，又该原谅谁，还是该离开这里？顾青瑶想了很多，她想，她出生时便拥有的那些美丽的衣服、华丽的首饰、珍奇的藏品，那些都是偷来的、抢来的。她开始怨恨起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犯下那些罪？

　　她开始感到恶心，她为什么会是那样的人的孩子呢？

　　她为什么要被生出来？难不成就为了让她痛苦吗？

　　顾季秋每天都会派人给窝在卧房里的顾青瑶送吃的，食盒每天按照一日三餐准时放在门口。有时候顾青瑶会打开门的一条缝，把食盒拿进来吃完，再放出去；有时候顾青瑶会置之不理，不知道在惩罚别人还是惩罚自己。

　　顾青瑶突然想起来顾季秋在面对女师时说的话，她想起自己那时心中澎湃的感受，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只能痛苦，她不甘心往日一切幸福都回不来。她想，以父母犯下的那些罪，她还能如此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顾季秋一定费了不少力气，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活着呢。

　　如果自己的前半生都是假的，那至少，从今以后，她要做真的自己。

　　她不只是顾钟平和楼千华的女儿。

　　于是在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之后，顾青瑶走出了房门，她来到书房前，轻敲三声，然后推开门，漏出一张脸色有些青灰但眼神炯炯有神的脸。她喊了声：“姐姐。”

　　顾季秋看她来了，笑着道：“妹妹。”

　　顾青瑶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从此之后，顾青瑶成为了顾季秋的左膀右臂，得力的伙伴。顾季秋不得不承认，作为见过世面的大小姐，顾青瑶有很多有趣的想法，在经营商铺这件事上，对顾季秋的帮助不小。

　　至于顾婉，她在牢中待了五年，五年后出来，她便去找兰兰。顾季秋离开京城前，顾婉曾托她照顾好兰兰，顾季秋也这么做了，她把兰兰送入潭拓寺修养。顾季秋吃斋念佛的这几年，也经常去拜访了空大师，她常看到兰兰与了空谈论佛法。

　　顾婉出来后，似乎也想通了，一切权利、一切欲望，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想抓，那片烟就会散。她在潭拓寺做了尼姑，偶尔会给顾季秋和顾青瑶送些斋食。

　　当然，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对于顾季秋来说最重要的，是温南萧的生辰。温南萧的生辰在端午之后，大暑之前，还有两天时间，顾季秋正在苦恼该送些什么礼物。

　　顾季秋很少送别人礼物，她几乎没送过。以前无论小莹过生日，都是买些平日不常吃的糕点，亦或者央求萧姨娘一起去饭馆吃一顿。而她过生日就更简单了，因为她的生辰就是母亲的忌日，所以离开顾家后，她有好几年都不曾过生辰。

　　后来还是萧姨娘和小莹开解她，说：“你母亲虽然离去，可她若知道你心中有如此负担，肯定也会担心的，她不会希望你连一年一次的生辰都不能开心。”

　　“而且，这算是你唯一一个可以和她团聚的日子了。”

　　于是那一次生日，顾季秋买了两块糕饼，一块给娘，一块给自己，她一边哭一边吃，那个糕点的酥皮随着她的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顾季秋问顾青瑶：“你说我该给温南萧送什么礼物？”

　　顾青瑶想了想，道：“香囊？玉佩？梳子？我看以前各家小姐们有心仪的男子都会送这些。”

　　顾季秋红着脸摇了摇头。

　　她又去问小莹：“你说我该送温南萧什么礼物？”

　　小莹道：“手工的礼物比较体现心意吧，比如在扇子上刺绣？或者写一首诗？”

　　顾季秋看了看自己笨拙的双手，摇了摇头。

　　她又去问苏哥哥苏姐姐：“你们说我该送温南萧什么礼物？”

　　苏明道：“请他吃饭怎么样？万宝楼最近有活动…”

　　苏敏道：“炎炎夏日，入店用膳便送解暑绿豆汤一碗哦~”

　　顾季秋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温南萧生日当天，他在万宝楼做东，请了很多人吃饭：沈颂禾、顾青瑶、小环、苏明苏敏、焦文郭扶、萧轻音、刘义母亲和妹妹刘树。他原本也要请楚晨、方文轩和刘义的，可府学还未放假，若是晚上几天，他们或许都有机会参加，可惜了。

　　不过既然没办法请来刘义他们，至少可以带刘义家人吃顿好的。

　　顾季秋很想教训温南萧铺张浪费，大少爷性子乱来，商铺经营刚走上正轨，应当节俭才行……可一想到是温南萧生日，平时里温南萧也出了不少力，不仅要帮她招揽东家，协调关系，还要给她洗手做羹汤，很是辛苦。

　　于是她便把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了。

　　这一顿饭，温南萧吃的很高兴，他都快跟苏明拜把子了，顾季秋没想到苏明不和妹妹你一句我一句的话，竟然这么能说，温南萧还要拜焦扶郭文为师父师，跟小环当师兄妹。

　　而顾季秋和沈颂禾聊起了合作的事情，经历安贞王一事，沈家茶园也是一蹶不振，沈颂禾打算拿些茶降价给顾季秋卖，两人还聊了许多关于怎么重振沈家茶园的问题。

　　而萧轻音对刘树这个小姑娘喜爱的紧，刘树很是聪慧大方，她虽然身体还不太好，但现在已经能走很长一段路了。萧轻音在浮始宗的时候熬过很多草药，她手中有几个方子，跟刘树的病对症，她打算去山里采些药熬给刘树喝，刘树母亲感激涕零，差点没给萧轻音跪下，被萧轻音扶起来了。

　　等宴席结束，已经入夜。顾季秋扶着醉醺醺的温南萧上了马车，月色洁白，夜晚的扬州静谧，顾季秋只能听到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和温南萧醉醺醺的梦话。

　　温南萧揽着顾季秋的胳膊，将头枕在顾季秋肩膀，哼哼唧唧的，似乎是躺的不舒服。顾季秋便把温南萧放倒，将他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温南萧这才不哼唧了。

　　等回到家，顾青瑶和小莹先行回去洗漱入睡，顾季秋下了马车，温南萧也醒了，但不知道还有几分醉，他硬是拉着顾季秋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月亮不圆，但星星一闪一闪，温南萧抱着顾季秋，将顾季秋整个包裹住，他一会蹭来蹭去，一会盯着顾季秋看，一会又黏糊糊的讨吻。

　　在顾季秋亲了温南萧第十下的时候，温南萧似乎终于忍不住了，他搂着顾季秋说：“卿卿，你还没明白我的用意吗？”

　　顾季秋抿了抿嘴，她想从温南萧怀里出来，但被温南萧搂的更紧：“你要干嘛去。”

　　月色下，温南萧看见顾季秋的脸颊逐渐变红，顾季秋道：“我，我去拿个东西，你等着我。”

　　顾季秋小跑回屋，过了一会，她双手背后的走回来了。温南萧坐在石凳上，期待的看着她：“你拿了什么？”

　　顾季秋从身后拿出两个木头样的、圆滚滚的东西，天色暗，一开始温南萧还没看清，他拿过两个圆滚滚的木头，一边嘟囔着：“这是什么…”，一边走到明亮处他这才看清，原来是两个按照自己和顾季秋样子所雕刻的不倒翁。

　　温南萧笑了，他的脸蛋红红的，好似酒醉还没下去，他一只手拿着顾季秋的不倒翁，一只手拿着自己的，放在脸颊两边：“还是一对儿呐卿卿~”

　　顾季秋问他：“你喜欢吗？”

　　温南萧使劲点了点头：“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卿卿，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顾季秋皱眉：“那你到底是因为我送你什么都喜欢，所以才喜欢呢？还是喜欢这个呢？”

　　温南萧被她绕晕了：“什么喜欢什么……我最喜欢你啊卿卿，不倒翁我也喜欢，因为是你送的，所以更喜欢。”温南萧搂住顾季秋，真诚的看着她：“卿卿，你做不倒翁的时候，是不是一直想着我啊……”

　　顾季秋没回答他的问题，道：“生辰快乐，温南萧，你每天都要喜乐安康，好吗？”

　　温南萧像听话的小狗那样点了点头：“我听话，那可以再讨一个吻吗？”

　　顾季秋把他推开了，温南萧依旧笑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