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全文完 顾季秋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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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朝前，顾季秋被引至皇帝书桌前，皇帝在调阅扬州这半年来的相关档案，在一桌文卷中抬起头来。
顾季秋把她所经历之事都详尽将来，包括她擅闯他人府邸、烧毁尸体、偷盗前扬州县令的财宝、干扰县令判案等等……皇帝大概也没想到，她真的如此实诚，但他也能理解，一个被迫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人，怎么可能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感到惶恐呢？
就是因为深知公道与律法无用，所以才会不惜触犯律法解决恩仇不是吗？她对自己太不珍惜了。
皇帝觉得他这个皇帝做得很是失败。
上朝后，文武百官，无论是昨天庆贺宴在场还是不在场的都听说了，安贞王企图谋反刺杀皇帝，被一个女子当场一剑刺死了。实在是让人唏嘘诧异。皇帝还没来前，百官就齐聚一堂，互相之间小声嘀咕，而某些此前站安贞王一党的大臣现下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等太监高声喧哗皇帝到时，整个殿堂又鸦雀无声。
皇帝清了清口：“关于昨夜之事，相比众爱卿都有所耳闻，不知爱卿们有何想法？关于我那弟弟……安贞王这一事该如何处理呢？”
有位大臣站出来说了：“皇上，臣以为，在皇太后八十大寿作乱，实在可恨，应当把参宴人员全部详查，有关人物一个不能放过！尤其是安贞王余党，定要严惩，以儆效尤啊皇上！”
又有位大臣站出来说：“皇上三思啊，正因为是皇太后的八十大寿，举国欢庆，此时严惩，只会闹得百姓人心惶惶！臣以为，应当宽大处理，明德慎罚啊！”
皇帝揉了揉眉心，点了另一位心腹问，那位大臣站出来道：“皇上，臣以为，此案重大，所以更该依法论罪，莫要轻罪重罚、错杀无辜，也某要宽纵失度、纵舍罪人。向百姓展示我国的律法严苛却亦有温度。”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说是场面话也好，说是公平也罢，总之深得帝心。皇帝想起黯然的顾季秋，这个小孩，不就是因为律法让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才导致成这个局面的吗？所以眼下，更该让朝堂众臣与民间百姓知晓，律法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也不会错杀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于是皇帝下令，此案交与刑部审判、大理寺复核、都察院监察，三司联手，切勿错判，秉公执法。
此案的主谋安贞王、同谋韩子相都死了，远在扬州的顾钟平也半死不活，除去将此事状告天下、以儆效尤外，便是处理尸体。按先皇律法，本该砍其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但皇帝念其太过残忍，便在上任时把暴尸于街的大部分相关法律改了，如今便是在众人面前斩首后火烧成灰，撒入大地，也是落得个死无全尸。
那些被骗参军谋反的百姓，若是被迫参与，允许返乡归田、恢复生计；而其余走投无路则主动参与的，若放弃顽抗投降，也可编入正规军队，亦或者去边疆戍边；再者，负隅顽抗的，则流放至苦寒之地，限制自由。
刑部判顾钟平斩首，将顾氏产业尽数充公。像赵德全和石家此等对谋反知情者，斩立决，不知情的相关家人流放；而不知情的管事则流放或杖责。因此曲春和赵小花被流放了，后来赵小花给顾季秋写信，说她和母亲生活很好，虽然贫乏，但她依旧会读书。
至于赵小虎，还在牢里关着，听说曲春流放前去看了他，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盼望着救自己出去的父亲，过了一个冬天和春天，就这么死了。而自己还在牢里，磋磨时光。
而据说这个消息传到扬州时，石忠还未从府学退学，但他已经因为父亲参与谋逆而被学生们指指点点，被羞辱的彻彻底底，他半天都呆不下去，灰溜溜的跑了。临走前还被方文轩嘲笑了，也算是尝到了他欺负方文轩时的痛苦。
阿日清醒后也逃不过，但温南萧救驾有功，皇帝看在阿月再三恳求下，准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流放闽南。阿月舍不得温南萧，却也放不下这个弟弟，实在两难，最后在温南萧的劝说下，还是跟阿日一起走了。
顾婉则看在所杀之人是谋反同谋，特赦徒五年。顾青瑶则被贬为顾季秋的家奴，这也是后话了。
三司判案时，顾季秋和顾婉在同一个牢里面，顾季秋问顾婉：“你为何又要杀了韩子相？”
顾季秋想起兰兰，又想起在扬州登船时，顾婉对兰兰的事情绝口不提，便继续追问道：“可是跟兰兰有关？”
顾婉看了她一眼，终究是忍不住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兰兰瘫了……她是被我害的……我当初，究竟为何要跟韩子相在一起？就为了一个权势？一个地位？我怎么能，怎么能把对我好的人害成这样……”
原来，顾婉到了韩子相身边后不久，在一日兰兰给顾婉送药时，不小心撞破了韩子相和他人商量有关于安贞王谋反的事情，兰兰被吓得四魂无主，不仅被韩子相发现了，还要拉着顾婉离开韩子相身边，并扬言要报官。因此被韩子相责罚，棍子一下下打下去，兰兰的两条腿血肉模糊，再也站不起来了。
顾季秋沉默了，牢房里只有顾婉的哭声。
关于顾季秋和小莹一行人，便难判了，她们确实扰乱律法，在实质上构成犯罪甚至谋反上仍有疑罪。但却也是护驾有功，确确实实阻止了谋反的发生，并且铲除了扬州恶霸，尽管方式方法触犯法律。为了此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吵了个翻天覆地。
最后还是只能让皇帝来拿主意了。
可还没等皇帝宣告决断，扬州的上书先来了，老师楚晨、杨伯庸与学生刘义、方文轩等人，收集了府学学子、扬州众学士以及扬州许多商人与百姓的署名，共同求皇帝网开一面，念在顾季秋为母平反，其孝心深厚，小莹、萧轻音为友澄清，实在道义，他们又为百姓惩处恶霸，得一方安宁，虽手段不可取，但孺子可教，便求轻判。
温南萧醒来之后更是在得知顾季秋在牢里受苦，拉着他这个皇帝伯父哭了个昏天黑地，险些给自己又哭昏过去。皇帝嫌他怎么能如此矫情，再没探望过他。
顾季秋为母复仇这件事也很快在民众百姓间传开了，更有甚者写成了话本，争论激烈，与三司判案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几方压力下，皇帝最终决断：顾季秋和小莹需受教导，吃斋念佛三年、每日誊抄佛文，且终生不得入仕。萧轻音则因调换了毒酒，因此无罪一身轻。
这是在是判的很轻了。温南萧为此还送了礼物给皇帝，被皇帝扔回去了，他这个伯父怒道：“你身上的都是皇家的！我还没判你呢！明天就给你贬为平民！”
温南萧也确实被贬为平民了，剥夺了贵族一切权利，但皇帝准许他每年过节来宫里探望。所以他自认为并没有什么影响，虽然不如以前荣华富贵，但至少能与心爱之人相守，也算幸运。
一切都结束了。顾季秋和小莹从大牢里走出来，温南萧来迎他们，温南萧穿了一身藏红色，说是冲冲晦气，虽不如往日华丽，但也依旧是明朗恣意。
温南萧握住顾季秋的手，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小莹跟在后面，她们一路走回客栈。现下日头越来越晒了，可顾季秋却觉得，她今日才从十年前的秋寒里走出，浑身变得暖洋洋的。十年前的秋天，母亲离开了她，她离开了扬州；去年秋天，她过完母亲的忌日、也是自己的生日，又回到了扬州。
今年的秋天还未到来，但她想，再遇到自己的生日，会是一个和母亲一起度过的幸福日子。
萧轻音打算和顾季秋他们一起回扬州，于是她们决定早些回去。离开京城前，他们去拜访了皇帝，皇帝请他们吃了离别饭，对他们嘱咐了几句，温南萧实在碎嘴子，皇帝听的烦，最后把他们轰出去了。
而温南萧离别了阿月后，粘的顾季秋越发紧了，回扬州的船上，几乎都黏在顾季秋身边不肯挪动一步，小莹现在看见他就翻白眼。萧轻音倒是觉得有趣，时常打趣两人。
回到扬州后，萧轻音便去拜访楚晨了。
由于顾氏宅院和温南萧的御庭文苑都被抄没了，但好在顾季秋还有点寄托在苏哥哥苏姐姐那里的资产，当然，也跟苏哥哥苏姐姐甚至萧轻音借了点钱，温南萧也跟沈颂禾借了些钱，两人盘了个小屋和商铺下来。
小屋是两进宅院，前院是议事堂、顾季秋和温南萧的两间卧房，后院是书房、还有小莹和顾青瑶的卧房。商铺地位也好，离着万宝楼不远，虽然并不大，但总共够用了。顾季秋打算从杂货卖起，具体怎么营业，以后一步步来，而名字，就叫母亲当年的“金兰商铺”。
一切都收拾好了，日子也有盼头，顾季秋现在有爱人温南萧，有知己小莹，还有总照顾她的苏明哥苏敏姐、焦扶爷爷和郭文叔，对她不离不弃的小环，还有常来探望她的刘义、方文轩，经常给她寄信的赵小花。
而扬州也有了公正的青天大老爷龚文安，他秉公执法、体恤百姓，在民众间很有威望。
顾季秋她现在有了根，有了家人，未来的路不再是复仇的泥泞与看不到前路的绝望，而是欣欣向荣的、温暖的。
入夜，顾季秋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被子踢得乱七八糟，温南萧不厌其烦的给她盖好，顾季秋又踢开，瘪着嘴对着温南萧说：“不要盖了，热。”
温南萧总是对顾季秋败下阵来，扬州快到夏日了，入夜也不怎么冷，不盖便不盖了吧。温南萧把被子掀到一边去，顾季秋朝他这边蹭蹭，温南萧便把顾季秋搂在怀里。顾季秋在温南萧的臂弯处道：“我是不是没说过我喜欢你？”
温南萧拿脸颊蹭顾季秋的脸颊：“没关系，我爱你。”
顾季秋轻轻吻了温南萧，然后把脑袋埋在温南萧胸前：“那我也爱一下你。”
温南萧僵硬了一瞬，而后伸手在顾季秋腰间挠痒痒，不满的撒娇道：“你怎么能这样撩拨我呢？季秋，小秋，卿卿！你太坏了！”
顾季秋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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