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秋寒》三山泛舟

71、除夕 有人欢喜有

　　后来看戏的人都走了，叔母带着他儿子也回家了，戏台前只剩一个顾季秋。小莹戏台后卸妆，一边卸一边透过缝隙看这个还不走的女孩，和父母的戏班子一起走走唱唱这些年，她也看过听完戏曲久久不能回神的人。

　　于是小莹感到好奇，她卸完妆便蹦蹦跳跳去找顾季秋。她戳了一下顾季秋，顾季秋这才回过神来，因为小莹在台上的装扮与台下截然不同，顾季秋并没有认出来：“怎么了?你是？”

　　此时的小莹的头发很短，大概是为了上戏的时候好梳妆罢，再加上一身束身的青衣，倒像个小子。她笑嘻嘻大咧咧的说：“我是刚才演戏的那个！”一边说一边重现了她在舞台上倒下去的样子。

　　眼看着她倒在地上，掸了两下尘土就站起来了，顾季秋有些吃惊：“你不疼吗？”

　　小莹拍拍手，笑得漏出一排白洁的牙齿：“还好，我从小练功，习惯了。”

　　“那还是疼的吧。”顾季秋道。

　　小莹挠挠头道：“疼归疼，不过只要有人看我们演戏，我就很满足了！你喜欢今天这出戏吗？”

　　顾季秋实际上没怎么看戏，但她又不忍说自己没看，拂了小莹的兴致，只好撒了个小谎：“喜欢。”

　　“哈哈哈那就好！我叫小莹，你叫什么呀，我们最近都会在这边演出，欢迎来看呀！”小莹说。

　　“我叫顾季秋，我会来的。”

　　后来叔母走了，顾季秋一个人呆着也是无聊，便去找小莹，看她上妆，看她演戏，再看她卸妆，同她说些闲话再离开。两个人一来二去关系很要好，小莹父母甚至都记住顾季秋了，每次她去，都会笑着说：“季秋来啦!”然后给她些瓜果吃。

　　直到后来，一场意外的大火将戏班子烧了个尽，熊熊大火在顾季秋眼中跳跃，村民们忙着灭火，各种喊叫的声音和火苗噼里啪啦声起此彼伏，一个人突然叫到：“你别去！你不要命了？！这是谁家的小孩！她冲进火场了！”

　　原来，顾季秋看到离她不远处，小莹哆嗦着手伸向她求救，小莹并不在火势中央，要不是此刻她的脚腕被木桩压住了，大概早逃出来了。于是顾季秋想也没想，立马冲进去将木桩搬走，扶着小莹走了出来。

　　刚才尖叫的是一个婶子，她见两人出来，吓白的脸才恢复了血色，她一边教训顾季秋下次不能这么冲进去了，有事要叫大人，一边扶住小莹，帮她察看伤势、上药。

　　火势很久才灭下，最后也只救出了小莹的母亲，母亲双腿断了，浑身大面积烧伤，再想唱戏是不可能的了。小莹任劳任怨的照顾郁郁寡欢的母亲，可惜母亲不久后也走了，就剩下小莹一人。那时，萧姨娘已经来和顾季秋一起生活了，见小莹生活艰苦，便把两个孩子一同带身边养着了。

　　顾季秋和小莹抱着回忆慢慢睡去了，再醒来，便要去扬州商会的议事堂面对韩子相了。

　　顾家自从换人后，外界议论纷纷，甚至有人笃定，这次的扬州统筹是轮不到顾家了，因此顾季秋出现在扬州商会时，一些人不免得吃了一惊，顾家竟然真让一个女子来当管事！

　　于是当韩子相宣布扬州统领依旧让顾家来当时，众人不免妒恨。

　　顾季秋则对众人道：“扬州统筹这件事，看似是落在我身上，可凭在下的微薄之力，是做不到的，倒不如说该是我仰仗各位。我愿意让利三成，只为此处皇太后的寿礼统筹能圆满完成，因此我希望各家各派一人，组成一个统筹会，一同来担任扬州统筹这件事。”

　　她话说得好听，又愿意让出利润，商人们自然乐得其所。再加上这事是给皇太后的贺礼，他们本就不敢在贺礼上马虎，但如今他们舒心了，也不会在暗地里给负责的人使绊子。韩子相也没什么意见。

　　第二天，依旧是扬州商会议事堂，已沈颂禾代表的沈氏起头，商会各家派人签署了统筹会的各项条款。

　　韩子相离开扬州去了江南其他地方，接下来半个月，顾季秋一直忙于统筹的事务，她几乎没有时间好好休息，她早出晚归，连顾青瑶和顾婉的影子都看不到。顾季秋内心自然是几挂她们的，只是每当她想要去关切一下两人如何了，都会被事务拌住脚步。

　　尽管顾季秋和萧姨娘学了很多经营上的事情，可当真实践起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所以顾季秋既要每天向苏家兄妹请教业务上的事情，还要费心力去笼络人心，就连温南萧寄来的信件她都没看完，每次都只是粗略看了个开头。

　　很快便是除夕，除夕再过半个月，便要将扬州的贺礼包装好，送上渡船，前往京城。

　　过往每年除夕，都是凋零的冬天最红火的样子，也是即将要迎来春的庆贺。以往这个时候，萧姨娘会在村里宰上一头猪，给村里大火分着吃，顾季秋和小莹在这一天也不用读书锻炼，只需在院子里堆雪人，等着吃的满嘴流油就好。

　　所以那段时间虽不富裕，也很辛苦，但总归有一种温暖的幸福感。直到今年萧姨娘庆祝了顾季秋生日后，第二天就离开了，只告诉顾季秋要去顾家报仇。今年的除夕，是在顾家过得极其诡异的一年。

　　今年是个大晴天，小雪纷纷，韩子相在苏州回不来，送书信和嫁妆来，说是派人去接顾婉，让顾婉穿上婚服来，在苏州再办婚礼。

　　在外人看来，除夕碰上姐妹出嫁，这是喜上加喜。顾季秋和顾青瑶却是不愿的，这人连婚礼都来不了，算什么东西？顾青瑶和顾季秋都准备写信回绝了，但顾婉一心执着，所以两人只好紧赶慢赶准备陪嫁，把顾府装扮的张灯结彩。

　　顾婉给独自给摊在椅子上的顾钟平，和后来她给楼千华补办的灵牌敬了茶、拜了礼，这也算拜过父母了，就差拜天地和夫妻对拜了。

　　这场荒唐的仪式并没有请什么人，中午送顾婉出嫁，送亲的队伍倒是很长，护送的护卫也多，围观的人同样。趁着天色还好，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扬州城。晚上的团圆饭只有顾季秋和顾青瑶相对，顾钟平在一旁已然变得痴傻，咿咿呀呀的叫下人喂他吃饭。

　　这一顿食难下咽。

　　晚上有烟花绽放在扬州城上空，屋外绚烂、喧哗、热闹，屋内寂静无声。

　　顾季秋回屋后，因为今天是除夕，没什么业务，就算有，也不会要求她在必须这阖家团圆的一天完成。所以顾季秋终于空闲了，她拿出温南萧寄来的书信看。最早寄来的，大多数都在吐苦水，无非是训练多么艰苦、多么想她云云。

　　后来细致的跟顾季秋讲述了私军的情况，私军虽然大多都是走投无路的贫苦人民，但非常对温度华衷心，将领和指导则都是温度华的心腹。而且训练严苛，队伍实力和物资皇城军队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南萧因着是世子，加上为人豁达、出手阔绰，经常请军营兄弟开小灶，所以人缘很好。他去哪里都畅通无阻，不知是因为对他信任而不设防，还是温度华觉得温南萧没能力而不设防。

　　后面的信件里，温南萧还说他遇到了一个好师父，这师父武功高强，对他坚柔并施，教了他很多东西，而且与私军里的汉子不同，长得一派潇洒、玉树临风。师父还送给他自己用木片雕刻的小花，附在了信件里。

　　顾季秋把木片小花放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突然她想到了什么，拿来信纸，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交给小莹密封好通信鸽寄出。

　　府学里空空荡荡，这是自然的，教授学生们都回家了。今年除夕，赵德全烦得很，在夫人怀里享受着按摩，逐渐睡着了。

　　而赵小花却是和楚晨他们一起过的，为何是他们呢，因为楚晨一人太冷清了，而刘义一家只有刘义忙活，所以方文轩一拍大腿，叫上自己热心肠的老父老母，缠着刘义母亲，抱着刘树，拉着赵小花就敲开了楚晨家门。

　　楚晨怕是很久没有这热闹的除夕了，从早晨他们敲门开始，便做纸浆、贴春联、挂灯笼。几个小孩在院子里叽叽喳喳，一会讨论团圆饭吃什么，一会聊聊课业，也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转变的。方文轩父母得了菜单，便不是回家拿腌菜的，便去菜市买鸡杀猪。

　　最后提着一大筐东西堆在楚晨家厨房，楚晨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让方文轩父母做饭，主动来帮忙，但他那点应付自己的做饭手艺只能说是惨不忍睹，最后还是刘义把他拉下去喝茶，刘义则撸撸袖子唤方文轩和赵小花来帮忙摘菜洗菜。

　　楚晨看这里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那边却有刘树睁着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拉着他的袖子问：“楚先生，听哥哥说你是教哥哥读书的，那你一定很厉害，你能不能也教我读书呀。”

　　楚晨感到欣慰，他揉揉刘树的脑袋说当然好，便拉着刘树去讲故事。可讲了几个后便被刘树嫌弃，这些内容她都在哥哥那里听过好几遍了，楚晨只能在刘树有些质疑的眼光中抛出真才实学，才换来小姑娘的一阵叫好。

　　晚上，楚晨家没有容这么多人吃饭的桌子，只好拿两个桌子拼起来，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吃菜的吃菜，玩闹的玩闹，喝茶的喝茶，方文轩父亲喝多了，还硬要拉着楚晨喝酒，被方文轩妈妈揪着耳朵痛骂了一顿。

　　烟花绽放在上空，众人都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欣赏烟花的绚烂美丽，而后大家一齐具备庆贺：“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