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秋寒》三山泛舟

72、到京城 距离谋反还

　　春节过后转眼就是元宵，顾季秋收到了温南萧的信，大概是在说他收到了顾季秋的来信，按着顾季秋心中的去做了，让她放心。

　　又是一段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这风一天比一天柔和，吹得冬日的阴霾也不知在何时散去，偶有几天下雪，也很快都在日头下消融了。

　　顾季秋觉得这日子过得实在太快，比她在乡下的十年要快，比她在扬州的这半年过得也要快。统筹的贺礼已经准备恰当，就剩下等江南的其他贺礼一同送到扬州来，然后装箱送入货船。走一段水路，到中原附近再走官道，一路由韩子相带着的明面上的镖师护送，但实际上就是温度华的私兵。

　　听闻顾季秋要去京城，刘义和方文轩一行人还来送行，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方文轩说要记得带礼物回来，刘义说他今年春闱之时，他也要考到京城去，赵小花则说带来了她最爱的一本书，说路途无聊，顾季秋可以看看。

　　楚晨却无法怀抱着孩子们这么轻松的心情，他总归比顾季秋大，有些事情，他隐隐猜到了，只怕此去一别，是场硬仗。于是他拿来他留存许久的、从浮始宗带来的护身符给顾季秋，保佑她一路安康，完完整整、轻轻松松的回来。

　　韩子相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扬州时，顾季秋再次见到了顾婉和温南萧。

　　顾婉跟在韩子相身边，穿着一改往前的清雅，奢华贵气了许多。其他人笑着或捧或暗讽韩子相这位年轻的妻子，她都陪笑着，那张比以前还没气色的脸实在难看，但她貌似很享受这个感觉。顾婉对顾青瑶说，韩子相对她很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想要什么便给什么，无论是钱财还是补品。

　　顾青瑶却还是很担心顾婉的身体，她现在比以前发病的时候还要咳喘，几乎说一句话要咳上两次。兰兰也不知道哪里去了，顾青瑶问顾婉，顾婉却绝口不提，只是漏出悲痛又恐惧的眼神。

　　温南萧倒是没怎么变，但看上去比以前还要高大结实了，现在大概能单手把顾季秋抱起来。他身边跟着那个师父，温南萧大概把他提拔上来了。师父头上被红头巾束起，确实如温南萧信中所说，长得一派潇洒。

　　温南萧和阿日一同带队护送这次的贺礼，因此他需要跟顾季秋确认各处细节，不过他倒是乐得其所，不仅是因为顾季秋，还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和这些对温度华忠心耿耿的私兵待在一起，这一个月他真的很煎熬。

　　小莹却不知道为什么很烦温南萧，每当他凑到顾季秋身边时，小莹都要拉开他，道：“你不要妨碍公务，一边玩去。”

　　虽然小莹一直是个直言直语的人，但她最开始面对温世子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么嫌弃。

　　而阿日和阿月即使有了更多的空间和时间相认，但看上去关系并没有缓和，无论阿月怎么回忆他们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但毕竟他们分开的时候都很小，所以阿日一直没有搭理他，现在更是看到阿月转身就走，哪怕他们接下来是要在一起开会商量正事。

　　温南萧说，阿日的性子和阿月相比不能说是冷酷，简直是残暴，完全不讲人情，把他训的累死累活的。兄弟俩虽然脑袋都是一根筋又不爱说话，可阿日的手段比阿月狠毒多了。

　　临近开船，韩子相一开始是不认同让顾季秋上船的，可一来顾季秋是最了解这次统筹事项和船只安排的人，二来是温度华亲自开口让顾季秋上船，韩子相便不得不从。

　　货船很高很大，停靠在码头上，不同于顾季秋看过的一叶扁舟，这艘船可以说得上是巨物。水浪的不断拍打在岸边，卷起阵阵浪花，货物昨日都清点完毕，今日清点完上船的人员后，船门缓缓关闭。

　　顾季秋这几日来核查货物，虽然她在船上船下出入了好几次，但当船只解开船锚，正式起航，她才想起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坐船。于是不久后，她便吐了个昏天黑地。

　　顾季秋晕船了。

　　船上也有很多第一次坐船的，但晕船的不多，像顾季秋晕船这么严重的更是少，也就身体不好的顾婉算是一个。但多亏温南萧带了生姜，他小时候是做过船的，很巧的是，他也晕船，于是提前备好了生姜。

　　温南萧将生姜碾碎浮在关穴上，虽然不能彻底疗愈晕船的症状，但总归能缓解一点。

　　有鸽子飞过上空，向北迁徙。江水滔滔，时而汹涌湍急，时而平波缓进，货船昼夜兼行，船体划过江水，一开始先是冷冽的水花，后来逐渐变得温暖。江水先告诉了大家，春要来了，但北方的风却没有拥抱春的暖，仍是凉得很。

　　大约一个多月后，黄昏时，货船终于停靠了。一晚上搬下货物，休整一下，第二天中午开始走官道。北方和南方是不一样的，没有熏得人暖洋洋的春风，但迎春花和柳枝都已经开始冒新芽了。

　　等北方渐渐暖起来时，已过清明。五月小满时，在皇太后寿宴前三天，队伍终于入了京城。皇宫脚下，京城街上，市井民俗都与烟波浩渺、草长莺飞的扬州不同，京城的繁荣是一种在肃穆间又熙熙攘攘，亦庄亦谐的感觉。

　　到了京城后，韩子相和京城内务府的人交接，将货物都运入皇宫，而后派人安排好来进献的几位住在皇宫附近的客栈里，等寿宴当天在宣入宫中。

　　剩下的两天没什么事情，顾季秋除了在对接货物时核对一遍外，便没有什么她要负责的了。温南萧也是，温度华提前入宫见了皇上，他的兄长，便在皇宫内歇下了，若是不知温度华要谋反，还当真是亲密的一对兄弟。至于他的私兵，大概已经安插在皇宫内外，就等温度华一声令下。

　　于是这段暴风雨前的宁静时刻，温南萧给阿月放了假，阿月便去找阿日了，小莹也不在，两人就在京城内闲逛。京城市集上有很多她们没见过的玩意，吹起来的糖人、圆咕隆咚的兔爷、路边的吆喝的小吃，京城人喜好的首饰风格也与江南人大相径庭，很是有趣。

　　北方人爽朗，说话不像是江南人那么温婉，卖菜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争执声、围观下棋的叫好声，很吵，也很鲜活。

　　温南萧怕是看见什么就想给顾季秋买，光是钗子都买了十多个，顾季秋嫌他浪费，道:“你不要再买了，我又没有十个脑袋戴这些。”

　　温南萧则道：“你换着戴呗。”

　　走回客栈的路上，天空突然下雨，两人不得已只能走到一家茶馆里躲雨。茶馆没有其他客人，两人随意坐下，要了一壶茶来喝。

　　茶香馥郁，屋外风雨阵阵，屋内熏香暖暖。茶碗突然倒下，茶水撒了一桌子，座位上只剩温南萧买的那些首饰。

　　顾季秋和温南萧再睁眼时，眼前是一个昏暗的地方，周围被铁栏拦住，充满血迹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刑具，看上去像是牢房，可牢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大概是某个人私自盖的牢房，用于私刑。顾季秋和温南萧被绑在一起，手脚都被绑住，动弹不得。

　　两个人并不恐惧紧张，这个关头把他们关起来的人，除了安贞王还能是谁，只是这手段有些太在预料之中了，对顾季秋来说甚至有些无趣。但对于温度华来说，大概怎么样都好，只要把他俩关起来就行。

　　过了不知道多久，牢房大门有人走进来了，在晃动的烛灯下，温度华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烛光映照着，他身边跟着一个彪形大汉，大汉把阿月阿日打包丢进了牢房里。

　　阿月被摔在地上，他闷哼了一声，阿日则不解道：“为什么我也要被关进来？我跟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温度华笑眯眯道：“阿日，吾相信你不会背叛吾，但你毕竟是阿月的弟弟，这个关头，只能委屈你忍耐一下了。”

　　阿日似乎这才相信他和阿月真的是兄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他几乎是第一次主动对阿月说话，他怒道：“你这算什么兄长？都怪你！”

　　阿月没说话，温度华道：“顾小姐，南萧，也并非吾不信任你们，只是这个关头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纰漏，还请你们见谅。对了，顾小姐，你身边的哪位丫鬟呢？吾的人真是快把京城翻个遍了，也怎么都找不到她。”

　　顾季秋笑道：“你说小莹吧，她没跟我说她去哪里了。你放心，就算是我也找不到她，小莹只要有心不想让人找到，就算是黑白无常也索不到她，这是她的绝活。”

　　温度华叹了口气：“那没办法了，我只好满城通缉她了，希望尽早能找到，让她毫发无损的和你团圆。”

　　顾季秋心中对温度华发恨，但她知道，就算京城所有人都找小莹，她也不会被找到。小莹唱戏这么多年，又跟萧姨娘学习，她早练就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绝技——易容术。

　　她能够根据自己所想，将自己打扮成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而且无论怎么撕扯她的脸，都如同撕扯真实的脸颊一样，犹如真的画皮妖怪。

　　顾季秋道：“哦，你随便。”

　　温度华看她坦然自若，疑惑道：“顾小姐怎么毫无反应？你又不是那种不珍惜身边人的人，”他思索了一阵，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那丫鬟不会是会换脸吧，把自己的脸换成另一个人的脸。”

　　看顾季秋的反应，温度华大笑道：“还真是啊，以前只听闻江湖上有此易容术，没想到吾竟然有生之年竟然能遇到有此技术之人相遇。真是神奇，神奇。”

　　而后他又摇摇头：“可惜了，明日便是皇太后寿礼，我那蠢兄长大赦天下，若非是这个节骨眼，放在平时，我定会给顾小姐安个罪名挂在城门上，我不信这样她还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