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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离别与逃避 明志气,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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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轻音入世之前,与楚晨的关系都是极好的。浮始宗不会硬要门下弟子入世,历练也好隐世也罢,端看自己意愿。萧轻音是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她偶尔会下山历练一番,长长见识、尝尝鲜,但她一开始并没有要入世的想法。
直到有一年逍遥者夜观天象,不知怎地,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第一反应便惊恐万分的要去寻萧轻音。萧轻音闻言,立马赶来,扑到师父塌前。
烛光噼啪作响,青纱帐内,师徒俩紧靠在一起,逍遥者握住萧轻音的手,泪如青丝划过,哽咽着说:“是我对不起你。”
她一头长发披散着,悲伤到了极点,不是因为命运的残酷而悲伤,是因为心疼爱徒而悲伤。萧轻音却没有哭,双眼从一种被命运洪流席卷的无可奈何,转为一种坚定的决绝。
原来是因为,逍遥者夜观天象时,看到了萧轻音和楚晨的未来,准确来说,是萧轻音的未来,而楚晨,只是她命运中的一个变数罢了。在萧轻音的星盘中,她不该和楚晨相识相知的,楚晨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原本一家该葬送江南的。
可不知为何,出现了破落道士这个变数,至此,楚晨的命数和萧轻音相冲,相互融合,带走了萧轻音命格里的部分福运才得以活命,可萧轻音的未来却衍生出两条不同的路来,皆是悲剧。
星盘卦象显示,若她留在浮始宗,将天崩地裂,整个宗门因她而死。若她入去凡尘,将漆身吞炭,风萧萧兮易水寒。
逍遥者本不该替她抉择的,可她不能明知有祸,依旧拿浮始宗上下这么多人的性命来赌。于情,她不忍心;于理,她只能舍弃一个人。
她道:“是师父对不起你,你要怨我也罢,恨我也罢,我都甘愿。”
萧轻音笑笑:“师父,这怎么能是您的错?您把我养这么大,对我这么好,您对我的养育之恩,别说只是要我离开,就算是要害我,我也心甘情愿。”
逍遥者还要说什么,就听萧轻音道:“您不说了吗,这是我的命运。无论是您替我做选择,还是我自己做选择,我要一人承担面对。就算你不帮我作出决定,我要知道自己会害了平日里这些和蔼可亲的、可爱的师长师弟们,我自己也会走。我一直视浮始宗为我的家,只要为了家人好,我没什么怨。”
两人依偎在一起,窗外雷雨大作,劲风扑灭了最后一丝烛光。
这些事情楚晨皆不知情,他只知道不久后,萧轻音便收拾包裹,入世去了。他站在宗门遥望萧轻音的背影,以为他们还会再见,还会再像以前那般。可一别经年,物是人非,再见之时,便是萧轻音拿回两坛骨灰,恳求逍遥者为其立碑。
那是至今,楚晨见到萧轻音的唯一一次,他甚至没有机会和萧轻音说上什么话。安顿好骨灰后,她便又头也不回的走了。
楚晨似乎总是看见萧轻音的背影。
林间萧瑟,很是清雅,无人打扰,两座墓碑静静地靠在一起,碑文上写着“素昱居士徐玉萍,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玉慧居士沈疏影,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
碑文是萧轻音亲手篆刻。楚晨望着这两座突兀又沉默的墓碑,他不知道这两位是谁,但大抵是对萧轻音很重要的人。秋风如刃,刮过他的脸颊,他在墓碑前站了好一会才回去,却在回去道路上不甚听到了逍遥者和坐忘客之间的谈话。
他听着听着,脸色顿时煞白,以至于后面宗主们说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当年萧轻音入世,是因为他改变了萧轻音的命格。这一认知几乎是如遭雷击,他头脑昏沉,要站不住,扶着墙边才站稳了。“天煞孤星”、“分走了萧轻音的好运”和“害得萧轻音命运多舛”这三个想法一直盘旋在他脑海。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一怒之下,他拿上包裹,不辞而别。
在浮始宗的这些年,他一直在修养学习。入世之后,便去入京赶考,三年后,他成了人人羡慕、人人夸赞的状元郎,可他却斗胆拂了皇帝邀他入朝为官的好意,辗转几年,来到扬州,做了一个无名的府学先生。
来扬州之前,他寻着记忆找到了小时候家的位置,见过自己的父母。许久不见,父母年迈,与儿时记忆中大相径庭,若是走在街上,他怕是认不出。父母热络又有些尴尬的寒暄一阵,三人都相对无言,他不在家的这十几年,父母又给他添了一个弟弟,弟弟比他小很多,大约和他刚入浮始宗时一样大。
楚晨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和父母还能勉强聊上几句,和这个未曾谋面的弟弟就更是无法相处了,弟弟对他敌意很大,虽然平时总听父母讲自己有一个兄长,可从未见过的人,能算得上什么兄长呢?
弟弟从未把这件事当真,纯当世上没这个人。可楚晨突一回家,弟弟就觉自己的父母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抢走了般,很是不爽。所以楚晨在家待了几天,便留下些钱财离开了。时至今日,楚晨也会每月定时送钱财回家,只是他自己很少回去了。
楚家。
“所以你的母亲是……?”楚晨问道。
“徐玉萍,素昱居士徐玉萍。”顾季秋道,“我曾听萧姨娘说,她把我母亲的骨灰安顿起来。后来她离开,不知踪迹,只留我一人来顾府报仇,直到有缘知道萧姨娘出身浮始宗,这才了然,我母亲的骨灰,大概在浮始宗内。”
楚晨笑了一下:“所以,你放才说起浮始宗,是为诓我回忆?你其实并不确定。”
顾季秋道:“这么说,也不错,不过有点难听,我先前便怀疑七八成,您的回忆不过坐实了我的猜想。”
楚晨望向他那把剑,其实他剑术并没有多好,长剑名叫明志,乃是逍遥者所赠,剑术乃萧轻音所教,用来防身罢了。他很少拿起明志,一来,是没有用武之地,二来,他实在不愿去打开过往的回忆,他在逃避。
顾季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认得剑柄纹路,是因为萧姨娘有个相似的,与你这把剑,除了颜色外几乎别无二致。我记得那把剑叫立骨。她常常擦拭立骨,很是疼爱,想来,楚先生也是一样,不然剑柄不会这般一尘不染。”
楚晨并未回答,把话题岔开了:“所以,小花也是你复仇的一环?”
顾季秋摇摇头:“对也不对。说是一环,不准确。她其实只是被牵扯进来的孩子罢了,一来,用来她和她弟弟牵制赵德全,二来,我母亲死前致力于兴办女学,可她死后,一切都被拆为平地,似乎从未在这世上留下痕迹。所以,让小花女扮男装学习,这其中或许也有我一点不甘吧。”
“总之,您若不想护小花,我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什么,只求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到大难临头那天,死我也会保小花安全。”顾季秋抬起头,郑重道。
“我做不到睁一只眼闭只眼。”楚晨道。
顾季秋面色青灰,闪过一丝诧然。
楚晨说:“我的学生,我自然要保。”
顾季秋听闻,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面色恢复了许多:“这样是再好不过的了,多谢楚先生。”
屋外雪渐停,已是傍晚,天光却亮,暖阳照在皑皑白雪上,晚风也不再孤零,寒冷却不萧瑟。方文轩和刘义接连打了个哈气,雾气在空中凝实一瞬,而后消散了。
院中松树抖了抖树枝,枝叶上的雪扑簌簌的往下掉,顾季秋推开门,看向屋檐下的四人:“赵老板,还有你们,进来吧。”
赵德全有些不耐烦的走进来。他一开始在屋外时,还试图去偷听楚晨和顾季秋聊什么,忽视了三个孩子投来的鄙夷目光后,他贴着门板,竖起耳朵,却什么也没听到。楚晨家看上去并不豪华,也不知是由什么建造的,竟如此隔音。
赵德全在椅子上坐下,楚晨道:“赵老板,你女儿女扮男装混入府学之事,我不追究,还请您好自为之,莫要再出什么岔子。”
赵德全看了一眼顾季秋,心中又疑又敬,疑的是,顾季秋到底有何本身?顾氏到底与浮始宗有何渊源?顾季秋是如何说服楚晨的?敬的是,顾季秋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楚晨,要知道,赵德全在楚晨这里可是屡屡碰壁、讨不到好处的。
先前说服刘义也是,威逼利诱皆无效果,轮到顾季秋一说,刘义就同意了。这是为什么?
可赵德全丝毫没想到,赵小花不是赵小虎,没有犯下过错罪行;顾季秋也不是赵德全,没有那么强烈的功利心。
赵德全听了楚晨的话,连连点头示好,虽然被楚晨婉拒了,但天大地大,保住他儿子的学籍最大!
走出楚家后,刘义和方文轩家都离这里不远,便并肩离开了,赵小花先一步上了马车,留赵德全和顾季秋在原地说话。
顾季秋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告密也好,两边讨好也罢,我都自有法子治你,还望您谨言慎行。另外,我嘱咐的事情,不要忘了。若您办不好这件事,但凡走漏了一点风声,您就随着风声去吧。”
赵德全不寒而栗,背后升起一股恐惧,他点点头,上了马车。
顾季秋目送赵德全离开:“您慢走。”
赵德全看着顾季秋逐渐缩小的背影,仍是一阵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