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秋寒》三山泛舟

65、日月同辉 推动剧情i

　　近些年来，扬州产业几乎是首富顾家一家独大，垄断了市面上至少五成的生意，剩下的五成里，沈家茶园占两成，万宝楼和徐氏各占一成，其他小作坊加起来占一成。

　　若按顾季秋之前的思路，安贞王在扬州圈地为王，而商业钱财也都流入顾钟平的口袋，最后为安贞王的军队和政治垄断添砖加瓦。但顾钟平毕竟也不是傻的，明面上的大热产业，不仅有同行盯着，更是市丞的眼中钉。纵使安贞王权利滔天，买通了市丞，他也不敢在大账面上做问题，生怕给安贞王找了麻烦。

　　于是，经过苏氏兄妹和温南萧调查，几乎可以确定是，赵德全总管的这些中小企业，便是为其遮掩行动的主力，布庄用来走货、对接大额账单；而车行显而易见，一方面是运输，一方面是调运钱财和人力；酱菜园则是给布庄和车行擦屁股的，进一步进行洗钱和掩盖问题。

　　当然，以顾钟平的谨慎来说，肯定不只有一个赵德全，布庄、车行、酱菜园这样的分工模式也不会只有一组。

　　顾季秋等人自然没办法把这帮人一下铲除，但她们至少可以给他们找点晦气。

　　听竹轩。

　　顾季秋道：“我可以调动布庄，阻拦那批粗布售卖给刁老三，但具体该怎么做，尚没头绪。”

　　温南萧点点头：“确实，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合理的不把货卖给刁老三，上策是把货物卖出去，下策是把货积压下来。”

　　苏氏兄妹也琢磨起来：“还是把货卖出去的好，而且货还得卖得快、卖得好，不能贱卖，落人口实。”

　　“可是这毕竟是粗布，不可能按照其他贵重的布料那般玩着花样去卖，那该怎么办？”顾季秋又思索道。

　　“这还不好说，而且我有一个的好办法。”一位青衣公子握着手炉说。

　　顾季秋定了定神，似乎很奇怪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沈颂禾，沈公子，你怎么会在？”

　　“哦哦，”温南萧揽住沈颂禾的肩膀，拍了拍他的胸脯，“我叫他来的，他对经商很有头脑的，肯定好用。而且是自己人，用着放心。”

　　沈颂禾哈哈笑了两声，道：“对，表哥，你们这事关于沈夫人，沈夫人怎么说也是我姑姑，以前我小时候对我很好。话说回来，粗布这个东西呀，基本上就分两部分去售卖，第一部分，就是混着好一些的棉布制成成衣，那些制衣坊大量的收。”

　　“不过我要说的，是第二个部分，既然收这批布匹的人搞的是非法的行当，我们就卖给让他们不敢违法的人。”

　　顾季秋神色正了正，随着沈颂禾的话，心里也隐隐有点预想，但仍是问问：“什么意思？”

　　沈颂禾道：“最近扬州大事，一是王家婚宴，二是皇太后寿辰，不过其实都是一件事，韩子相和安贞王一同出席王家婚宴时，他下江南统筹皇太后贺礼一事才正式传开来。既然如此，韩子相虽然曾经在扬州待过一段时间，但在这里还是不够熟络，毕竟江南不小，他过段时间还得跑姑苏呢。”

　　温南萧戳了沈颂禾一下，有些嫌弃的玩笑道：“啧，您能不能挑重要的说。”

　　沈颂禾也不恼，：“别着急嘛，快了快了。小道消息，过段时间他大概要在扬州商会中选一个代替他在扬州盯着统筹适宜的人，这事，大概不是落在沈家就是顾家。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统筹贺礼，那其中的人力物力可多得很，无论是搬运的伙夫，亦或者后期回京时随行的力夫、保镖，他们穿得衣服总得有人统一制吧，要不然零零散散像什么样子。还有虽然贺礼肯定是包着绸罗锦缎，放在百宝箱其中，但里层防震防摔的棉花、布垫，外层防雨防磨的包裹、捆扎带子，也得有人上心吧，这些肯定吃得下你店里的粗布货量。”

　　顾季秋和温南萧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此法可行，而顾季秋心中还有更深的盘算。

　　苏氏兄妹道：“这倒可行，不过要能得韩子想看中，可是不易。另外，还得先和码头那边节约，若码头不肯呢？或者顾妹妹你店里的人作妖阻拦呢？”

　　顾季秋思索一阵，道：“先斩后奏，如何？等我们拿到了韩子相这一单，再告知码头那边解约，他们若不愿，我们可以用金银补偿。这样一来，上是皇家寿宴，下是巨额补偿，他们若还咬着不放，也讨不到好。”

　　“而且，我们还可以同城内布坊一起做这桩生意，能容纳他们货量的大布坊都是有名有姓的，就算不和我合作，也要准备给皇太后的寿力，忙不过来。倒时不仅买给其他布坊一个人情，还能阻止码头那边再马不停蹄续上供应，也达到了我们的目的。”

　　温南萧用胳膊碰了一下沈颂禾的胳膊，眉毛挑了挑，沈颂禾在他得意的目光里读出一句话：怎么样，我们家季秋厉害吧？

　　沈颂禾笑眯眯的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

　　顾季秋道；“至于店内，我会先笼络一些靠谱的人，其他别有用心之人，也同样先斩后奏，店内有这么大一笔订单，高兴还来不及呢，总不好还说什么。”

　　不过锦绣布庄外头看上去还算正常，内里的组织结构却是一盘散沙，酱菜园和马车行，也大概都一样，除去互相联结为顾家做事的人相当紧密衷心外，其他做工的人都并不在意今天这单布料是要运往码头还是送入京城。

　　这倒是有点麻烦,若是店内无法团结一心，对拿下韩子相这一单并不利，最后还哪怕接下了这一单，也保不准因为组织松散而搞砸了。

　　也就是说，要拿下韩子相这一单，需了解韩子相的为人偏好，还得笼络其他家布坊和自家人心，不是一个简单的活。

　　一步步来吧，顾季秋想。

　　顾季秋和赵德全又在万宝楼的雅间见面了，顾季秋嘱咐赵德全的事情，说简单不简单，说复杂，也端看赵德全是什么态度，他若肯干，不算难办；他若不想，就算冒险。不过赵德全承了她这么多恩情，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雅间下的大堂正是热闹的时候，聚餐小酌的食客们喧闹得很，夹杂着好几岁高昂的唤小二。赵德全虽然是个只懂行商的俗人，但他觉得顾季秋不是，顾季秋应当是文雅那一挂的，不理解顾季秋为何会选在这种乱糟糟的地方，便开口问了。

　　顾季秋点了几道菜，抬眼看他，直言不讳道：“因为这是我的地界，万宝楼上下都是我的人。”

　　赵德全没想到顾季秋会这么直白，猛地呛了口水，一来是震惊万宝楼和顾季秋关系匪浅，二来是震惊，此等要事顾季秋就这么简单的说出口了。他揉捏眉心，越发觉得自己老了，算计不过年轻人了。

　　顾季秋要赵德全去调查的，其实是韩子相好他身边那个阿日，准确来说，是阿日，韩子相才是附带的那个。顾季秋从王氏府邸参加婚宴回家之后，才猛然想起来她为何会觉得阿日熟悉了，他那张脸，与温南萧身边的阿月有三四分相似！

　　“所以，”顾季秋道，“赵老板那日在王氏府，究竟和阿日说什么了？”

　　阿日的名字，其实是单字一个日字，因为他儿时胸前挂着一个粗糙的圆形挂件，挂件上有一个日字。阿日无父无母，不是扬州城人，没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因为他是沈夫人去扬州郊外河边时救下来的。

　　阿日当时被水浪冲到岸边上，他那个刻着日字的圆形挂件吸附着一个月亮形状的挂件，那个月亮的形状圈着太阳，而阿月也圈着自己的弟弟。所以他们的名字便分别是挂件上的单字，叫其阿日阿月，也不过图个顺嘴。

　　阿月和阿日是一对兄弟，阿月看上去比阿日大上两三岁，两个孩子被沈夫人带回安贞王府救治后，阿日率先醒来，被安贞王叫了过去，沈夫人反抗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孩子分开。安贞王和沈夫人关系并不好，刚结婚时还算琴瑟和鸣，但安贞王此人控制欲极强，沈夫人但凡做事不合他的意，他便把沈夫人囚禁起来，除温南萧没人能探望。

　　后来沈夫人再没阿日的消息，等阿月醒来后，沈夫人只好让阿月做了温南萧的伴读，两个人玩得很好，但阿月始终惦念着自己的弟弟。后来阿月随温南萧一同长大，练功习武，成为了温南萧的贴身侍卫。而沈夫人也死了，阿月懂得这种见不到亲人的痛苦，两人一边寻找沈夫人的死因，一边寻找阿月的弟弟。

　　阿月再见阿日，是安贞王的宴会上，温南萧百无聊赖的在院中角落吃着点心，而安贞王那边觥筹交错。即将离开扬州的韩子相来敬酒，阿月看到了一旁的阿日。阿月立马扯了扯温南萧的衣袖，兴奋的说有个人很像自己的弟弟。

　　于是两人便趁着韩子相和他人侃侃而谈，阿日则去方便之时，将从茅厕出来的阿日赌注了。阿月看见了阿日腰间的那个粗糙的圆形挂件，激动的和弟弟认亲，可阿日却不记得自己的身世，更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兄长，冷漠的看着阿月。

　　阿月追问：“那你腰间的挂件是如何来的？”

　　阿日不带丝毫的感情道：“听主上说，是我从小便挂在身上的，怎么了吗？”

　　阿月说这日月挂件是他们父母所做，图的是日月同辉、日月共生的意向。

　　阿日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原来当时阿日只是身上的伤好全了，但脑袋留下了症状，他忘记了关于自己身世的一切。阿日和阿月的性格很相似，都是较为冷淡无言的人，比起说一些好听的话，他们更愿意做一些好看的事。但阿月这个哥哥比阿日要温柔些，也比阿日的冷漠要多情些，尤其是碰到关于自己弟弟的事情上，他更容易激动。

　　当晚，阿月辗转反侧，一夜不眠，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儿时那个回笑、会找他要糖吃的弟弟变成了如今这样，他究竟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