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携手共进 【终章】 ...
-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声划破了房中安静的氛围:“对了,重楼临走的时候说的那句‘别忘记你答应过的事’,是什么意思?”
景天一脸尴尬,支支吾吾地假笑着:“嘿嘿……这个嘛……”
雪见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嗯?!快说,你和重楼约定了什么?”
龙葵满脸疑惑,她一会儿望着景天,一会儿又望向雪见。
“我怕说了之后……你会生气……”景天低下头,不敢再和雪见对视。
雪见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抬高声音:“说!你不说我更生气!”
景天眉头紧皱,颤颤巍巍地将事情讲述了一遍。“我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可我不答应他的话……”
“为了小葵,哥哥你……”龙葵的嘴唇颤动着,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景天打断。
“没事的,小葵。红毛这人嘴硬心软,一定不会害我性命,大不了被他暴揍一顿。况且就算这次逃过,下次他还是会来找我。想来,这就是我的宿命吧……”
景天叹了口气,望向雪见:“只是,当时事情紧急……雪见,我实在是……”
雪见的目光变得温柔,眼角闪着泪花。她抿着嘴,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你做得对,我不怪你……”
忽然,空中传来了那熟悉而又凌厉的女声:“天哥,你曾经还胜过他半招。这才过去几年,怎就变得这么颓丧了?!”
话音刚落,那道红色身影在房中显现:“天哥,你好歹也曾是天界第一神将,可别让红毛瞧不起!”
景天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但马上又平复过来:“小葵,是你啊……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的武艺早已生疏,重楼却一直在修炼……”
“那我来做你的陪练!三年之后,你们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说着,红葵将镰刀往地上一插,石板上差点砸出一个坑。
红葵转身望向龙葵:“龙葵,母后的图还缺一角,你还打算补起来吗?”
龙葵眉头紧锁,望向山川社稷图:“当然要补!可是,母后劈线的技艺……”
红葵将镰刀一收:“劈线要眼尖手快,持线的手不能抖。这对你们来说很难,对我来说却简单,我用念力将线定住劈开就行了!剩下的交给你!”
雪见面带微笑,望着红葵连连点头。
那日之后,每到夜晚,新安当的院中都会发出刀剑碰撞之声。
而另一边,龙葵和雪见都会在房中一起研究离后的绣法。桌案上,有好些劈成了三十二缕的丝线。
龙葵叹了口气:“小葵不会母后的针法。母后的手法,是姜国宫廷独有的,小葵只恨自己那时没有好好学……”
“那就慢慢来。”雪见一脸温柔地望着龙葵:“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没过几天,新安当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人刚来到新安当柜台前,景天便认了出来:“段婶!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说着,景天快步从柜台内走了出来。
“龙娘子来信说,那幅图已修复如初,请老身再来看看!这不,老身接到信立马就赶来了!”
再次看到山川社稷图,段婶热泪盈眶,俯身便拜:“没想到,老身这辈子真能见到神迹……”
龙葵连忙将她扶起。段婶直起身,目光再难从绣面上移开:“离后这走线,真是巧妙至极啊!”
“可小葵只记得这里一开始是怎样走针的……后面的,小葵都不记得了……”
“不着急。还有多的绣绷吗?照着方法多试几次,老身相信总有一天能成功的。”
从那天起,段婶在逍遥客栈住下了。每天晚上博古堂关门后,她就会来到新安当,和龙葵一起在房内钻研离后的绣法。
离后的针法精妙绝伦,每一针的角度、每一线的松紧,都有其独特的讲究。龙葵虽然记得母后刺绣时的样子,但要亲手复现那种手法,却是难如登天。
龙葵拿着绣绷,一针一针地尝试,又一针一针地拆掉。丝线在指尖缠绕,针尖在绸面上游走,却始终达不到母后的水准。她的手有些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始终没有放弃。
雪见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新安当院中的那颗桂花树,在不知不觉中挂满了金灿灿的花朵,十分耀眼。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这天,龙葵绣着绣着,泪水突然无声地从脸上滑落下来。
“我懂了。这种绣法,每三针一循环,每五针一回转,针脚细密均匀,纹样流畅自然。”
雪见和段婶纷纷笑着点头。
这天,龙葵绣着绣着,泪水突然无声地从脸上滑落下来。
“我懂了。这种绣法,每三针一循环,每五针一回转,针脚细密均匀,纹样流畅自然。”
旁边,雪见和段婶纷纷笑着点头。
天气渐渐转冷,院中那颗桂花树上,花已落尽。
“就这水平,三年后等着被红毛揍吧!”红葵收起镰刀。
龙葵跑向院中,看着大口喘气的景天,满脸微笑地鼓励道:“哥哥,我们要一起加油哦!”
红葵飘到龙葵身边,小声问:“怎样了?”
龙葵笑着答道:“我悟出了两个,段婶悟出了三个,还剩最后一个。”
深秋的渝州,阴雨连绵。每当夜晚下雨时,雪见就会把景天也拉到龙葵房间。
这天,两人终于将离后的绣法悟透。
段婶笑着起身:“感谢龙娘子的邀请,也感谢景大官人和大娘子多日的照顾。这段时间,老身获益良多。“
说到这里,她又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哎,只可惜老身眼睛不行了。离后劈线的手艺,老身是学不会了。但老身想把离后的绣技传下去,让后辈们都能学到这些技法。”
龙葵握住段婶那满是针茧的老手:“段婶,谢谢您。我想,母后一定也会很开心的。”
第二天一大早,段婶离开了渝州。
从那一天开始,龙葵绣制山川社稷图那未完成的一角。
日复一日,那枚绣针不知疲倦地飞舞着。龙葵凭着记忆,将那空白的一角渐渐填满。山川的轮廓渐渐延伸,河流的波纹层层荡漾,一只飞鸟的尾羽,在针尖下缓缓展开。
遇到简单的底色部分,龙葵会将绣针递给景天和雪见。
景天的手很笨,绣针在他手中就像一根木棍。雪见的手很快,但绣不了几针,绣线就会乱成一团。
龙葵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笨拙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那些夜晚,那盏鼎形铜行灯的光,温暖而明亮。
这天,景天笨手笨脚地拿起绣针和线,试了几次却都没把线穿进针眼。
“你真笨!”雪见摇摇头,一把夺过针线。
就当她准备穿针引线之时,却感到身后传来一阵温热。
那温度不灼人,却格外熟悉。
雪见微微侧过头,将手中的针举过肩膀。
那绣针自己动了起来……
它从雪见的指尖滑出,悬在半空,银色的针身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然后,一根丝线从线盒中飘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穿过针孔,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绣针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落到雪见手中。
龙葵凭着记忆,将那空白的一角渐渐填满。山川的轮廓渐渐延伸,河流的波纹层层荡漾,一只飞鸟的尾羽,在针尖下缓缓展开。
那枚绣针,在绸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温暖的针脚。
随着最后一针的落下,绸面上,那空白的一角终于被填满。山川社稷图,历经千年的残破与风霜,终于在此刻,重归完整。
景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雪见的视线已经模糊,她强忍着没哭,静静地坐在龙葵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绣针轻轻落在绸面上,静静地躺着,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故人,终于可以安息。
龙葵将绣针贴在胸口。她闭上眼,泪水滑过脸颊,滴落在绸面上,与那些千年前的针脚融为一体。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轻轻摇曳。绸面上的山川河流,在光影中微微流动。
数日后,那幅山川社稷图被郑重地悬挂于博古堂正中央的墙面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其上,山川河流在光影中流转,仿佛活过来一般。那千年前的丝线,在千年后的阳光下,依然泛着柔和的光泽。
消息传开,渝州城为之轰动。
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只为一睹这千年前的旷世巨作。博古堂门前排起了长队,从清晨一直到日暮,人流从未间断。
但最让龙葵动容的,不是那些惊叹与赞美,而是那些从远方赶来的姜国遗民。
他们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有的还只是孩子。他们穿着各色衣衫,操着不同的口音,但他们的眼中,都闪着同样的光。
那是寻根的光。
“公主殿下……”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跪在龙葵面前,泪流满面,“老身的祖上,是从姜国逃出来的。老身从小听爷爷讲姜国的故事,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没想到姜国真的存在过……王后真的存在过……”
龙葵连忙将她扶起,声音哽咽:“老人家快请起。姜国已经不在了,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
“不。”老妇人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咱们这些人心里,您永远是公主。”
那几日,博古堂里出现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是一群大婶,看起来都在四五十岁上下。
这群大婶似乎对别的器物并没兴趣,只是围着那幅山川社稷图窃窃私语。
她们不时在图前来回走动,不时又驻足细看。
其中一位年轻的,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细密的针脚,被旁边的人轻轻按住了手腕。
博古堂关门时她们就会离去,但第二天一早又会来。
龙葵远远望着,细看之下,发现其中一人竟是段婶。
两人四目相对。段婶笑着挥了挥手,龙葵微微欠身。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博古堂,跪在山川社稷图前,叩首,上香,流泪。仿佛是把那幅千年前的绣品,当做是他们与故国之间的纽带。
景天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虔诚的面孔。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小葵独自一人在城隍庙祭祀的画面。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跪着,这样流泪,这样孤独。
那天夜里,景天翻来覆去睡不着。雪见被他吵醒了,没好气地问:“大半夜的不睡觉,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有一处能让这些姜国遗民祭拜的场所,那该多好。在博古堂烧香烛纸钱总归是不太方便,一旦走火……”
雪见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我想建一座姜国祖庙,把姜王、离后、龙阳的牌位都供起来,让那些姜国遗民们有个固定的地方祭拜。”
“建祖庙可是要花不少钱。”
“这些年我们赚了不少,拿出一部分来建祖庙,算不得什么。”
雪见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心疼?”
景天咧嘴一笑:“心疼什么?钱没了可以再赚。”
雪见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
半年后,姜国祖庙在渝州南部的竹林中落成。
那是一座不大却庄重的庙宇,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正殿供奉着姜王、离后和龙阳太子的牌位,两侧墙壁上绘着姜国兴衰的壁画。那些画是龙葵一笔一笔指导画师完成的,每一处纹样、每一种配色,都严格遵循姜国的传统。
祖庙落成那天,龙葵站在正殿中,望着父王、母后和龙阳哥哥的牌位,久久没有动。
她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景天和雪见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许久,龙葵转过身来:“哥哥,姐姐,谢谢你们。”
景天笑着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雪见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就是。你要是再说谢,我可要生气了。”
龙葵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有一种历经千年风雨后,终于抵达彼岸的安宁。
祖庙落成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每日清晨,博古堂照常开门。龙葵照常站在展柜间讲解。只是来看图的人越来越多,她讲解山川社稷图的次数,渐渐超过了讲解青铜鼎和玉带钩。
夜里,院中依旧传来刀剑碰撞之声。景天的魔剑渐渐不再只有招架之力。
“今天就练到这里吧。短短几个月,实力便能突飞猛进,不愧是我天哥!”红葵收起镰刀:“但想胜过红毛,就凭这点实力还远不够。”
龙葵房中那盏鼎形铜行灯,依旧亮到深夜。
山川社稷图已经完成,但案头的竹简又堆高了几卷。她伏在案前,一字一句,继续写着那部不知何时才能让自己满意的姜史。
身后的竹简偶尔会自己翻动一页。椅子偶尔会自己摇晃两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是夜,龙葵独自站在山川社稷图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绸面上的山川河流在光影中流转。千年的丝线,在千年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片由她和母后共同完成的纹样。
“父王,母后,龙阳哥哥……”她的声音很轻,“小葵现在,很好。有景天哥哥,有雪见姐姐,有博古堂,有祖庙,还有很多很多记得姜国的人……”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滑落下来。但那泪是温热的,带着笑意的。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轻轻摇曳。绸面上的山川河流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中缓缓流淌。
龙葵站在那里,蓝衣如洗,笑容恬淡。
山川永在,故国不亡。
而那部未竟的姜史,还会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