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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的心声 红葵·口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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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剑仙那档子事了结之后,龙葵非要跟着天哥和雪见那小妮子一起住在新安当。我是很不情愿和雪见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但我能怎么办?跟着呗。不然谁护着龙葵?
说起雪见,我跟她一直都不对眼。这小妮子身材比不过我,嘴皮子也不咋地。吵不过我,就翻白眼说“人不和鬼斗”,躲我跟躲瘟神似的。切,谁稀罕跟她吵?要不是看在龙葵的面子上,我早把她晾衣绳上的裙子全划拉了。再说了,她不是颗神树果子吗?她哪里算是人了?!
可现在,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只能算是寄人篱下。没法子,谁叫龙葵就乐意跟着天哥在一起生活呢?我总不能强行把她拽走吧?那就只能低头呗。可话我得说清楚了,我可不是向雪见低头,是向日子低头。所以我躲着,错开时间吃饭,省得看到她那张脸会让我糟心。毕竟,真吵起来的话,龙葵和天哥都会很难堪的吧。
在新安当的生活也还算不赖。每天就是吃饱了就睡,睡够了就吃,其实,鬼是不用睡觉的,只是一直躺着会很无聊。所以,在龙葵不会有危险的情况下,我时常会溜去永安当废墟扮鬼吓人玩——呵,我本来就是鬼,吓唬几个胆小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平时在新安当我都是隐身的。就飘在房梁上、贴在墙角边,盯着龙葵。她哪天不高兴、哪天偷偷抹眼泪,我都一清二楚。
最让我窝火的是天哥。雪见说他是个榆木脑袋,这话一点都不假!天哥的眼里只有他那些破古董!龙葵心里都苦成那样了,他愣是一点都看不见!每年七月初三,龙葵天不亮就溜去城隍庙,跪那儿哭一天。看着她哭,我这心里就跟刀剜似的难受。唉,我还是比较喜欢打打杀杀的日子,看谁不顺眼就直接赏谁一镰刀。这种场合,还是不适合我。我还是退出来吧——我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会吓到她。
直到第八年,雪见才终于反应过来——哟,小葵每年这天都会失踪啊?你俩可真是天生一对的迟钝。
第九年七月初三,他俩终于开窍了,偷偷跟去城隍庙。我看见他俩在窗外那表情——嗯,还行,还算有点良心。
之后天哥开始半夜在后院练御剑飞行,摔得跟王八翻肚似的,还有好几次差点撞墙上。我憋笑憋得差点现形。
雪见呢,闷屋里翻古籍,学什么姜国祭祀礼仪。行吧,你俩总算有点哥哥姐姐的样子了。
第十年的七月初三,龙葵的捣珍还没做好,我就出门了。古姜国遗址的那些妖怪,我去砍了个干净。好久没动镰刀了,手痒。
我看见天哥和雪见带着龙葵走进铸剑大厅,我也就懒得再继续待在那里了——哭哭啼啼的场面我看不了,先撤。
回到新安当,我发现当铺竟然还没营业。我到处飘,听见伙计们说是雪见定的规矩,从今天起,每年的七月初三当铺都歇业一天。
这事做的,我认可了!
后来天哥送了龙葵一盏姜国的灯,龙葵抱着乐了一天。可雪见发现——这傻丫头还是不敢开口要东西。明明喜欢得不行,可嘴上就是不说。
雪见那个笨蛋想了个馊主意:弄一桌全辣宴,逼龙葵说出来。
我听了差点没冲过去扇她!这妮子脑子有坑吧?龙葵不吃辣她又不是不知道!可我一想,要是现身跟她干架,肯定又没完没了。算了,先忍着,至少她心不坏,应该不至于闹得太过。
结果呢?如我所想,龙葵被辣得眼泪汪汪,愣是一个字都没吭。
事后雪见哭得稀里哗啦。天哥站在那儿就像个木头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是真打心底里佩服这俩啊——一个傻一个呆,简直绝配。
还好唐婶是个明白人。老人家提前做好了三道菜送去,龙葵吃了,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原来雪见是故意的,不是忘了她的口味。
可就算知道她是故意的,龙葵最终也还是没说出口。
虽然雪见的馊主意失败了,但至少她知道了龙葵的心结。
接下来的几天,龙葵和雪见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天哥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事情就这么卡住了。
这时候唐婶和伙计们站出来了——要给龙葵办姜国宴。
嘿,关键时刻,那还得看老人家的。让我没想到的是,雪见那个大小姐,居然撸起袖子钻进厨房当帮厨了。我亲眼看见的,她蹲那儿剥藠头,指甲缝里全是泥。
行吧,这小妮子,我勉强服她一回。
姜国宴上,龙葵又哭了。但这次是高兴而哭的。
可哭完了,她还是说不出来。又过了几周,我急得都想上她身替她说了。
重楼来了。来找天哥喝酒的。谁都知道饭桌上喝的从来不是酒,而是寂寞。喝酒是幌子——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想对天哥说。
雪见的脑子难得灵光了一回,让龙葵去斟酒。龙葵听见重楼跟天哥倒苦水,整个人都傻了——魔界至尊,六界最强的男人,竟然也会诉苦?
回房间后,龙葵还在发愣。雪见站旁边,想说又不敢说。这也不怪她,她这身份,话说轻了没用,说重了又不合适。
得,还得我来。
我直接现形,指着门外就吼:“看到没?魔界至尊,那个站在六界之巅的男人,也会诉苦!姜国已经不在了!你也不再是皇室的公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家人!所以,你还在强撑什么啊?!”
龙葵还在那挣扎,我又吼了一句。她哭了,也终于说了——我讨厌吃辣。
我看到雪见站在旁边猛点头。真难得,我俩竟然能站在同一阵线。
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可没过多久,我发现龙葵还在哭。在房间里哭,在院子里还哭。
我琢磨过味儿来了——我那段话把她吼醒了,可也把她吼懵了。她认清了自己不再是公主,可她自此也认清了——她和天哥没血缘关系,所谓转世的兄妹,说到底是她的一厢情愿。
这事,我是不是办砸了?
两个多月,她瘦了一圈。终于有一天,她撑不住了,去找天哥和雪见摊牌。
可那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龙葵走了。半夜收拾包袱走的。
我想拦,可我凭什么拦?这是她自己的坎,过不去就是过不去。她想回姜国遗址,最后祭拜一次,然后跳炉。
我拦不住,那就最后替她清一次妖怪吧。她要是真跳,我绝不独活。
竹筏顺江而下。我蹲在角落,心都凉透了。
突然——天上掉下个人!天哥!
那天,是我认识天哥以来,他最爷们儿的一天。他居然哭了。那个从不落泪的呆子,哭了。
他抱住龙葵,说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龙葵终于说——小葵不走了。
行。天哥,我敬你是条汉子。
从那以后,天哥好像就开窍了。他把姜国古董一件件往龙葵房里搬。又开了博古堂,让龙葵当讲解。龙葵总算找到了自己能干的事。
后来龙葵说要写姜史。这是她千年来第一次自己想做一件事。
我每夜都去陪她。隐着身,坐角落里看她写。她感觉到我在,偶尔回头笑一下。
日子就这么过,挺好。
博古堂开了之后,总有不长眼的毛贼来偷东西。正好——我晚上闲得慌,扮鬼吓人我最拿手。每次看那些毛贼吓得尿裤子,我就乐得不行。后来江湖上都在传“渝州博古堂有红衣女鬼”,嘿嘿,就是我。
有天晚上,雪见又来看龙葵。往日只端一个碗的雪见,这天竟然端来了两碗荔枝膏水,一碗给龙葵,另一碗放桌案上。龙葵喝完之后没多久,她端着一个空碗和桌案上的那个满碗走了。
奇怪了,既然雪见不喝,那干嘛要端两个碗来?难不成是担心龙葵口太渴,一碗不够喝?
第二天,她还是端来两满碗,端走一个空碗和一个满碗。
第三天,又这样。
雪见离开后,龙葵说:“姐姐,这第二碗明显是给你的啊,你不喝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样?
那个之前一直躲着我的小妮子,想请我喝荔枝膏水?看来,我也有当局者迷的时候哇。
那好吧,本小姐大人有大量,看在她待龙葵一片真心的份上,就给她这个面子吧。
第四天,她刚放下第二碗,我就直接给一口闷了。这次,她端走了两个空碗,我看见她笑了。
从那以后,我和她就算是和解了。
再后来,有姜国遗民送来一幅图——母后绣的山川社稷图。一千多年的东西,风化成渣了。龙葵趴在桌上两天没吃东西,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我看得心疼,可我没办法。
天哥和雪见到处找绣娘,来了一个走一个,都说修不了。天哥大老远从宾化请了个什么“巧手段婶”,结果也不行。
那图还在一点一点碎。
雪见急得在院子里洗碗搓衣服,那力道跟要杀人似的。晚上吃饭跟天哥吵起来——龙葵都火烧眉毛了,你俩还吵?
吵着吵着,吵出个主意:找重楼。
天哥去新仙界了。我和雪见在家守着龙葵。
后来天哥还真把重楼给请来了。我不知道天哥说了什么好话,重楼居然肯出手。那魔尊一挥手,图上的碎渣全飞起来,一粒一粒嵌回原处,金光乱闪。
我都看傻了,不愧是六界至尊,就是帅!
可代价是天哥答应了三年后跟重楼再打一架。就天哥现在那三脚猫功夫,三年后怕是要被胖揍一顿了,唉……
不行,我不能这么干看着,天哥这么做都是为了龙葵,我也得为天哥做点什么才行。好吧,我现形,拍胸脯——那我来做你的陪练!三年之后,你和他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龙葵看着图上缺的那一角,想绣,又怕绣不好。不就是劈线吗?我会念力,劈三十二缕跟玩儿似的。线给她,剩下的她自己来。
就这样,每夜我跟天哥在院子里对练。这呆子确实生疏,可进步贼快。到底是神将转世,底子还在。
几个月下来,我已经很难赢他了。
龙葵那边也争气,和段婶把母后的绣法全摸透了。下雨天,天哥和雪见也会凑过来帮忙绣——那俩的手笨得跟猪蹄似的,穿个线都穿不进。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用念力帮他们穿好了线,还顺手给打了个结。
最后一针,干脆我来。我用念力,让绣针飞起来穿过绸面,然后稳稳落下。
成了。山川社稷图,完整了。
天哥说要建姜国祖庙。这主意不错。龙葵亲自指导画师画壁画,跟姜国皇宫一模一样。
祖庙落成那天,龙葵站在父王母后的牌位前,没哭,笑了。
我远远看着,感到非常欣慰。
她现在每晚还在写姜史。雪见也还是每晚都端两碗喝的来——一碗给龙葵,一碗给我。
我不知道她还要写多久。但我会一直陪着她,直到有一天她不再需要我。
而我呢,也总算有了家的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