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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庄子 霍抉看着她 ...

  •   庄叔说到地,刚开始的紧张慢慢消退,话匣子也打开了。
      “开春后,地都翻过了,随时可以下种。夫人若是要种新的作物,那一百五十亩上等地——”庄叔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姚知韫看得出,庄叔心里舍不得。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内宅夫人,哪里和土地打过交道,怕是一时新奇要闹着玩。可这土地若是被糟蹋了,是要养许久才能恢复的。

      她犹记得爸爸捧着土地沉醉的样子,他也曾经说过:“土地是最不会辜负人的,你爱它有多深,它回馈你就有多重。”

      “庄叔,我知道了,明日一早带我去看看。”她也没有多解释。

      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这次试种有两个目的,一是试产量,二是育种。所以她准备用上等地两亩来育种,中等地和下等地分别种一些,秋收的时候才能有所对比。土豆比起玉米更耐旱,所以下等地多种土豆。

      “是,夫人。”

      姚知韫正想让庄叔退下,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说了半晌话,又颠簸了半日,午膳几乎没吃,确实饿了。

      霍抉笑着喊道:“庄叔,备些饭菜来。”

      “是,侯爷。”庄叔退下。

      片刻,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嬷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浓浓的鸡汤味瞬间飘散开来,勾得姚知韫食欲大动。

      姚知韫就着热腾腾的鸡汤,配着几样炒菜,不知不觉吃了一碗米饭。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她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夜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混着草叶的清香,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常去的外婆家。

      她没有注意到,霍抉的目光正深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还在享受这春日的夜景,霍抉却从身后将她整个抱起:“洗漱一下,早些歇息。”

      之前他也常常抱着她去浴室,姚知韫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打了个哈欠,任由他抱着走向浴室。热水驱散了疲惫,舒服得让人舍不得离开。

      姚知韫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轻纱垂帐,四角坠着流苏,随着她方才上床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盯着流苏,默数它摆动的次数,睡意渐浓。

      霍抉轻轻上了床,把她揽进怀里。她呓语两句,自觉地往他怀里挪了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身上也比以往炙热。

      他的手覆上她胸前的峰峦,她瞬间惊醒,抬手推了一把:“在庄子上呢。”

      霍抉翻身将她压在身上,眼底暗火跳动:“下人都住在前院,后院就我们俩。”

      姚知韫还想说什么,霍抉的吻已经压了下来。

      室内只剩下姚知韫破碎颤动的声音,还有“你慢一些”的祈求声。

      姚知韫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动了动,浑身又酸又软,比起圆房那晚有过之无不及。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罪魁祸首。

      他还睡着,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餍足的弧度。那张脸,睡着的时候没了平日的冷峻,倒显出几分慵懒。

      她越看越气,凭什么他神清气爽,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昨夜他掌心的炙热还未散尽,不是说古代人都很含蓄吗?这家伙怎么能玩出那么多花样?最后一次她实在不舒服了,他却依然没有节制,竟然用那样的方式,她想想都羞死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涌着不忿,抬起手便想拍一下他的胳膊,可还没碰到他,手就被握住了。

      霍抉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嘴角却先翘了起来:“打到了,你的手又该痛了。”

      姚知韫想抽回手,却没抽动,只能悻悻放弃——他浑身上下硬得像石头,他毫发无伤,她却要痛得要死。

      “放手。”

      “不放。”

      “霍沉舟。”

      “嗯?”

      她瞪着他,他笑看着她。

      “你知道我今日还有事情要做,昨晚还那样,太过分了。”姚知韫咬着唇,脸红了几分,想着这样子,她一会要怎么到田里去。

      霍抉挑眉:“我怎么过分了?”

      “你——昨晚——”她说了一半,实在说不下去了,只能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霍抉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下次不会了。”

      姚知韫瞪他:“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霍抉笑着把她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累就歇着,午后再去。”

      “不行,你就一日休沐——”

      “无妨,我这几日都在京营,距离这里快马加鞭也就一个时辰。”

      “那你就太辛苦了。”说着话,姚知韫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霍抉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底涌上一阵心疼。可他也知道,在她面前,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他就是喜欢这样毫无缝隙地贴着她,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想到这里,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小腹。他总是贪心的,最初他只是想要她,如今他还想要一个她的孩子,一个拥有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也许,这里早就有了。

      他不由得开始憧憬,不知道会是女孩还是男孩?

      若是女孩,长得像她,他就把她捧在掌心里,让她做这世上最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若是男孩,他就教他读书习武,教他护着母亲,教他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何况,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今日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的龙体愈发衰弱,隐隐有中风之兆。近日禁军频繁调动,皇上又多次召见二皇子,而他手上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一击扳倒二皇子。

      恰好今日太子又将主意打到了韫儿身上,既然二皇子那么想扳倒太子,那他就递一把刀给他。

      两虎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姚知韫再次醒来,已经是辰时末了。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恰好落在被子上,暖融融的。她眨了眨眼,身旁的霍抉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了。

      她坐起身,动了动,意外地发现身体不像之前那样酸痛了。经过这些时日的磨合,她身体的承受力,倒是越来越强了。

      此刻只觉得精神饱满,浑身是劲。

      她起身洗漱,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两块烙饼。

      吃完,她唤来庄叔,带着小桃和芙蓉,带上玉米和土豆种子,去了田间地头。

      庄叔走在前面,姚知韫跟在后头,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田埂上。

      四月的田野,褪尽了冬日的枯黄,满眼都是新鲜的绿。深吸一口气,泥土的清香混着青草的气息,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只蚂蚱从脚边蹦过,蹿进草丛,惊起一片细碎的沙沙声。

      不远处,一望无际的绿色麦浪齐刷刷地挺立着,青翠的麦穗探出细密的针芒,白黄相间的花蕊小巧轻盈,一株株,一簇簇,一列列,伸向远方。

      庄叔指着前方:“等过了小满,这些麦子就会变成金黄色,再过一些时日,便能收成了。”

      姚知韫看了看天气:“庄叔,小满不满,麦有一险,今年的天气可比往年都要干燥。”这也是她决定四月初就下种的原因。

      庄叔倏然抬头,没想到夫人竟然还懂这些:“夫人晓得,这麦子怕旱、怕风、怕倒伏。不过王大倒是说,天气虽然干燥,过几天便有一场雨,应是无碍。”

      王大?姚知韫正疑惑,便看见庄叔抬起胳膊,朝着麦田里挥手。一个站在地里的壮实汉子便跑了过来。那汉子约莫三十出头,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地里讨生活的。他跑近了,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庄叔介绍道:“这是王大,也是庄子上的长工,种地最好的把式,这八十亩好地都是他带着家人种着。”

      说着,庄叔又环顾四周,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精瘦的人,后面跟着七八个三十岁上下的后生,都是粗布短褐,腰间系着草绳。待到他们走近,庄叔便介绍:“这些是庄子上的佃农,种地也都是行家,他们分别租着中等地和下等地。夫人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便是。”

      姚知韫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土,捏在手里松松软软,带着土地的温润。她捻了捻,土从指缝漏下去,细腻绵软——果然是上等地。

      众人看着她的动作,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齐齐闪过诧异。

      这位夫人倒是和旁的贵女不一样。他们见过那些来庄子上踏青的夫人小姐,一个个提着裙角,生怕沾了泥点子,哪有人像她这样,能如此闲适地蹲在田间地头,面上没有半分嫌弃。

      庄叔收回目光,对王大说:“夫人问什么,你好好回答。”

      王大挠了挠头,憨厚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倒是看不出脸红。他先朝庄叔点点头,又笨拙地朝姚知韫拱了拱手。

      许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能转过身指着地:“这地是好地,栗能打两石,麦子也不差。夫人想种什么——”说着,王大面上露出犹豫,“这块地最合适。”

      姚知韫点点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块地留两亩用来育种,剩下的玉米在下等地种一亩,其余的都种在中等地;土豆留两亩中等地育种,剩下的都种下等地。”

      众人闻言,齐齐松了一口气,面上也露出几分欣喜。他们之前还担心,若是主家非要种其他东西,这些麦子怕是保不住了;若只是两亩育种,他们自然有办法兼顾。

      姚知韫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他们是怕她心血来潮,把麦子铲了种别的。爸爸曾说过,农民对地都是有感情的。王大虽是长工,跟着主家干活,只要把活干好,种什么本没那么重要,虽会舍不得这些麦子,但若是主家非要如此,他也没有其他选择。

      但佃农不一样,他们是要交租的,土地就是他们的命。没了收成,一家人都要饿肚子,心里难免嘀咕。

      她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清了清嗓子:“中等地和下等地种下的玉米和土豆,占了谁家的地,今年不用交租,秋收时在粮食市价的基础上,我加两成折算成银钱给你们。”

      话音刚落,几个佃户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疑。

      不要租?还给钱?这是哪来的好事?

      那个精瘦的男人更是眼睛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姚知韫接着说:“至于其他没有被占的地,你们放心种,种子和农具都由我提供。收秋后,你们只需缴纳粮食的一半,剩下的全归你们。”

      那几个佃户彻底愣住了。

      半晌,那精瘦男人回过神来,眼底迸出精光。若是这样,就算遇上灾荒年,也不用担心没饭吃了。

      “但——”

      姚知韫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有个条件。”

      众人屏住呼吸。

      “玉米和土豆的种法,都得听王大的。他说怎么种,就怎么种。若是不听——或者偷奸耍滑,”她顿了顿,“明年,就请大家另谋高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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