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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策马 眼前的一切 ...

  •   霍抉端着茶盏,语气冷峻:“吴稚跃,把事情说清楚。”
      吴稚跃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瑟缩在苏老夫人身后的素卿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当年羌人突然进犯嘉兰,袁将军不听军令,擅自领兵追击,结果中了羌人陷阱,三千精兵全军覆没,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吴稚跃说得有些无奈,这些事本该随着袁将军的死,尘封地下,无人提及。

      “侯爷带兵赶到时,袁将军已身负重伤,药石无医。他临终前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膝下孤女。袁将军是跟着侯爷七年的老人,侯爷不忍他死后被名声所累,这才对外说是他为救侯爷阵亡,保全了他身后的清名。至于照顾袁姑娘,那是侯爷念着旧情,应下的托付。袁姑娘一直居于内宅,有嬷嬷照料,侯爷从未与她见过,哪里来的情之所向?又哪里来的婚约一说?”

      话音刚落,他看向素卿,眼底不免闪过几分怜悯与无奈。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继续说道:“此事,在嘉兰知晓的人不少。袁姑娘到京城后,也是由我安排在甜水巷,侯爷原意是尽快送袁姑娘回嘉兰,只是我杂事缠身,一直还没腾出空来。”

      霍抉不着痕迹地侧目看向姚知韫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我是清白的”的意味,随即他转回头,目光落在苏老夫人身上。

      “本侯竟然不知,原来苏家与袁姑娘还有这样的缘分。既如此,苏老夫人便将袁姑娘接回去好生照看,我想袁将军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苏老夫人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霍抉已经沉着声音开口:“青木,送客。”

      说罢,他站起身,拉着姚知韫便往外走。

      迈出正厅之前,他身形微顿,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本侯不知,什么时候霍家与苏家来往如此亲密了?京城诸事繁杂,太夫人以后还是慎重一些为好。”

      还未走远的苏老夫人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素卿上前扶了一把,却被她狠狠甩开,苏老夫人恨恨地看了她一眼——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今倒好,事情没办好,反倒惹了一身骚,回去还不知要如何与太子交代。

      在那样的眼神中,素卿只得忍气吞声,默默垂泪。

      “哭什么哭,老爹死了也没见你哭的这么惨。”苏老夫人厉声呵斥。

      霍抉拉着姚知韫没有回归雁居,反倒朝外走去。

      姚知韫疑惑:“去哪里?”

      “清源县。”

      “现在?”

      “我们在清源住一晚,明日下种后,若是时间还早,带你去清泉寺逛逛。”霍抉扶着她的腰,一路往外走。

      马车早已停在门口,小桃和芙蓉立在马车旁。姚知韫只是笑笑,踩着车蹬上了马车,霍抉随后跟上。

      马车摇晃了一个时辰,终于出了城。

      姚知韫掀开车帘,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把不远处的汾河染成一层又一层深浅不一的红,水天相接,金染胭脂,河面上碎金荡漾,像是把一整天的阳光揉碎了,洒在水里。

      几艘小舟缓缓划过,碎金被搅碎,又慢慢聚拢,船夫的身影在暮色里成了淡淡的剪影。

      想起霍抉说过的“汾河晚照”,原来是这般风景。

      姚知韫的眼角澄亮,她看过无数风景画册,也读过山河诗句,想象过无数次残阳铺水的画面,可想象终究是想象。

      她看得入神,并未察觉霍抉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还有脸上变幻的情绪。

      “想不想骑马?”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夕阳余晖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总是冷峻的眉眼镀着一层柔和的光,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想。”

      她当然想,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别人骑马,那种策马扬鞭、迎风驰骋的模样,她羡慕得不得了。

      霍抉先下了马车,伸出手。姚知韫扶着他跳下来,站在路边,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水腥气。

      霍抉吹了一声口哨,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从后面跑了过来。马儿高大俊美,浑身没有一丝杂色,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像一匹流动的绸缎。

      “它叫‘皎皎’。”他说。

      姚知韫尝试着伸出手,抚摸它的鬃毛。那马转过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

      “皎皎。”她低声呢喃,随即抬起头,望着霍抉,眼底映着漫天霞光,“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霍抉没有接话,走到她的身后,双手托住她的腰,一把将她举了起来。姚知韫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放在马背上,她下意识地抓紧马鞍,心砰砰直跳——太高了,比想象的高多了。

      霍抉也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身后,双臂从她身侧绕过,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

      “别怕,我在。”

      马儿沿着汾河河岸缓缓前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河边的草地上,一高一低,紧紧相依。偶尔有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姚知韫渐渐放松下来,身后的霍抉好像一座山,稳稳地托住了她,挡住了所有的风,也挡住了所有的危险。她只要把自己交给他就好。

      她忍不住转头,想看看他此刻的模样,唇瓣不小心蹭过他的下颌,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微微冒出来的胡茬,粗糙却带着他的温度。

      她愣了一下,正要移开——

      霍抉低下头,吻住了她。

      夕阳、河岸、归鸟、晚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她只感觉到他的唇,他的气息,和他把她护得更紧的手臂。

      良久,他才松开。

      姚知韫红着脸,把脸埋进他胸口,不敢抬头。

      夕阳将尽,暮色四合。

      姚知韫靠在霍抉怀里,感受着身下“皎皎”稳稳的步伐,整个人像是被这暖融融的暮色泡软了,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霍抉低下头看她,唇角始终带着笑。

      “坐稳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缰绳轻轻一抖。“皎皎”猛地加速,从缓步变成小跑,又从小跑变成疾驰。

      风瞬间灌满了姚知韫的耳朵。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靠,却被霍抉牢牢圈在怀里。他的手臂像两道铁箍,把她护得紧紧的,让她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光影——河岸向后掠去,芦苇丛被惊起一片飞鸟,远山在暮色里急速后退。风声呼啸,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得她睁不开眼,可她不想闭眼。

      太痛快了。

      那种策马狂奔的感觉,那种被风裹挟、被速度包裹的感觉,比任何她想象过的都要好一万倍。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吹散,飘在身后。

      霍抉低头看她,看见她眼底的光,比天边最后一点晚霞还要亮。

      他又夹了夹马腹,马儿跑得更快了些。

      “皎皎”跑得更欢了,马蹄声急促如鼓点,霍抉的手臂始终稳稳地护着她,没有一丝松动。

      姚知韫不知道他们跑了多久,马儿终于慢下来的时候,已经能看见清源县的城墙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五六丈高的城墙在暮色里黑沉沉的,青砖包砌,看得不太真切。四盏大红灯笼照着城楼上“丰乐”二字,据说是祈求五谷丰登之意。

      城门已经关闭,霍抉策马上前,取出腰牌。守城的士兵看清后,连忙开门。

      马蹄踏进城门洞的那一刻,四周骤然暗了下来。门洞幽森,马蹄踏过地面,发出空旷的回响。姚知韫仰头看着那斑驳的城砖,想象着这城门看过多少朝代更迭,迎来送往了多少人。

      出了门洞,街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店铺门口挑着灯笼,叫卖声已经歇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马儿终于在一座庄子前停下来。

      姚知韫抬头望去,只见一座朴实的木色大门,门楣上没有匾额。

      霍抉翻身下马,又伸手把她接下来。第一次骑马的姚知韫,踩在地上差点没站稳,攀着霍抉的腰才勉强站住,可双腿依然酸软——果然这马也不是谁都能骑的,太遭罪了。

      心里暗自吐槽,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霍抉一把抱起,朝着里面走去。

      姚知韫微微挣扎:“让人看见了。”

      “这个时候没人。”霍抉压低了声音,毫不避讳地抱着她走。这个时间人都休息了,偶尔有丫鬟婆子,也都是他的人,自然不会出去说嘴。在这里,她可以完全放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侯爷——”一位身着粗布短褐、模样像庄头的人,打着灯笼弯腰行礼。

      霍抉颔首示意,那人便挑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沿着游廊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到了正房。那人挑起帘子,霍抉抱着她走了进去,将她放在椅子上。

      正房已经点了灯,想来是知道他们要来。

      桌椅虽不华贵,却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炕上的褥子锦被也都是新的。

      “方才那位是庄叔,也是这个庄子的庄头,你要不要问问他庄子上的事?”霍抉问道。

      “嗯。”姚知韫点点头,休息了片刻,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庄叔——”霍抉唤道。

      庄叔一直站在门外,等着霍抉的指示,闻言上前两步,隔着帘子向姚知韫行礼:“见过夫人。”

      “麻烦庄叔与我说说庄子上的事情吧。”姚知韫稍稍提高了声音。

      “回夫人,咱们庄上有六百地,四十六户佃农,二百七十八口人。常年在地里忙活的有一百八十号劳力,农忙时也从邻村雇些短工;长工有十人,都是种地的好把式;还有两个放牛的半大小子,一个喂牲口的老汉;婆子就雇了佃户家的,帮着做饭。”

      庄叔顿了顿,等着里面的回音,见无人应承,便接着说道:“庄子东边靠河有上等地一百五十亩地,佃农叫它‘油土坡’,是黑土,地肥,灌溉方便,种的麦子,一亩能打两石;西边离河渠稍远,有三百亩中等地,风调雨顺的年景也能打一石四五斗,若遇上旱涝,收成便跟不上,原先种的是栗米和豆子,轮着种,种一年歇一年;剩下的都是沙石地,地薄,留不住水,种不了麦子那么金贵的作物,也就种一些荞麦、高粱,收多少算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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