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且试剑问鼎蓬莱（4） 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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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寻愣住了。
“回答我。”陶知衡催促道。
待呼吸平稳，长寻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你先问的是我母亲，而不是父亲？”
“你别管这么多，”对方含糊其辞道，“你就说‘是’或‘不是’吧。”
“抱歉，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长寻正色道，“而且，想要问这句话的人不是你，而是你背后的人，对吧？”
陶知衡有些慌乱地搅着手，正想作答，一个苍老的声音先于他响了起来：“好了，知微。接下来的话，就由我来和寻儿说吧。”
看着那个缓缓走上前的人影，长寻不动声色道：“原来，你的真名是‘知微’啊。”
陶知微“哼”了一声，贴在走到身旁的老人身上，嗔怪道：“姥爷，我之前就说，你还不如亲自来问呢。”
老人抚摸着知微的头，对长寻道：“孩子，你能告诉我，你母亲是谁吗？”
长寻打量着他，感觉老人应有六旬年纪，声如洪钟，精神矍铄；头发虽有些花白，大部分仍是和知微一样的蓝色；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则为深邃的蓝，像无风的海。
他嘴角微微抽搐，问道：“您为什么想知道我母亲是谁？我和您之前认识吗？”
他自知言语失敬，但直觉告诉他：那段封尘已久的痛苦记忆，要被唤醒了。
“我们的确素未谋面，但，我或许认识你的母亲。”
“……”长寻想开口，喉咙却仿佛被一双手扼住了。
“她，是不是叫……苏，玉，潇？”
果然，果然。长寻忽然感觉很累，只剩下了点头的力气。
他任由身体靠在一棵树上，看着老人浑身一震，用颤抖的声音继续问：“她……现在还好吗？”
一个苦涩的笑在长寻嘴角浮现，轻声说出了三个残忍的字。
“她死了。”
泪水瞬间涌上了他的眼眶。隔着雾蒙蒙的眼帘，他看到老人的眼睛也慢慢湿润了。
“怎么可能……”对方喃喃道，“她居然真的……”
看来，老人早已猜到了这个结局，只是不愿面对罢了。长寻悄悄用衣袖拭去泪，平静地问：“您就是她的生父，我的……姥爷吧？”
老人慢慢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她……是怎么……”
“伤寒。”长寻扔出这两个字，直起身想离开这里。
伤口传来一阵拉扯的痛。老人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追问道：“她被葬在哪里了？沈家吗？”
“沈家？”长寻默念着这两个字，冷笑道，“您觉得，我忍心让她继续留在那里受苦吗？”
他指了指戴在颈上的纳戒吊坠，说：“娘亲就在这里面，我会一直保护好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他不顾老人和陶知微的呼唤，一路飞跑，回到了大试现场。
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找寻他的沅武和重黎，急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待情绪平复，才迎了上去。
重黎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一边帮长寻处理伤口，一边说：“还好伤口不深，敷上药过两天就好了，也不会影响后续的考试。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老是玩失踪呀？”
“门主，我刚刚看到一个熟人，和他打招呼了。”长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我忘记抽第四轮的签了。”
“你这会儿想起抽签的事了？”沅武哭笑不得，“刚刚登记人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你的名字。最后没人应，他就把你的名字填到最后一个空位了。”
“省事了。”长寻道，“不过，下一轮和我对战的是谁啊？”
“沈寒青。”
大试进行期间，朝廷并未限制考生的出入。因此，接到寒青外出吃晚饭的邀请，长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两人碰面的餐馆，在考场几条街之外的巷子里。餐馆的装潢朴实中透着奢华，菜品自然也价格不菲。
长寻进门的时候，寒青已经在位子上等着了。他倒了杯茶，推到长寻面前，道：“哥，这顿算我请你的。”
“这怎么行？”长寻笑着饮了口茶，“我现在也不是身无分文，蓬莱门每月给我们的都有补贴。”
“先不纠结这个了。咱们六七年没见，今晚一定要好好聚一聚！”
长寻赞同地点点头，又问：“对了，你为什么今晚突然来找我？还以为你会为明天的对弈做准备呢。”
“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寒青摆了摆手，“不如吃顿饭放松一下。之所以今晚找长寻哥哥，一方面看你前几天忙得抽不开身，一方面担心明天比完之后……”
“你怕咱们撕破脸？”长寻哈哈一笑，“我是那么输不起的人吗？”
“哎呀，反正今晚来都来了，吃就是了！”寒青拿来菜单，推到长寻面前，“哥，你先点，我没什么忌口的。”
约莫两炷香的工夫，饭菜陆续上齐了，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起过去几年的经历。
“寒青，你从观雪汀洲结业之后，一直在家练武、读书？”
“对，有时候也会出去历练一段时间。哥，你进入蓬莱门之前的几年，都经历了什么啊？——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经历有些过于曲折了……”
听到长寻被沈云泽追杀的经历，寒青瞳孔微缩，喃喃道：“大哥和娘亲居然……一直没有放过你。”
长寻淡定地吃着菜，问：“这次参加朝廷大试，只有你和沈淮安来了吗？”
“父亲也在，而且他知道你来参试了。”
“噢，是你之前告诉他的吧？”
寒青道：“不是。来到这儿的第一天，他就看到你了，当时我和二哥还不知情。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你？”
长寻眼神一冷，道：“没有，也不需要。”
寒青压低声音道：“父亲说了，如果现场有人要伤害你，他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长寻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说：“他若真的能保护我，当初沈云泽将我逼入绝境的时候，他在哪里？”
“也许事出有因……”寒青本想为父亲辩护两句，但见长寻的面露不悦，遂选择了沉默。
兄弟俩沉默着吃了会儿饭，长寻终于开口道：“我今天遇到我娘亲的族人了。”
闻言，寒青似乎并不惊讶。“是不是上午和你对战的……陶知衡？”
“正是，还有陶知衡的姥爷，也就是我的姥爷。”
“这么说，陶知衡还是你的……表兄弟？！”
“我怀疑她是个女孩，女扮男装。”长寻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说出陶的真名。
寒青欣喜道：“哥，那你和他们相认了，是不是以后就……”
“我不回去。”长寻冷冷地甩出四个字。
“啊，为什么？”寒青小心翼翼地问。
这时，他从长寻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痛苦、挣扎、愤恨、迷茫……长寻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寒青放下筷子，用同情的语气说：“长寻哥哥，你如果有心事，尽管说出来好了，我听着呢。”
长寻摇了摇头，道：“我还是得跟他们回去一趟——这是娘亲的心愿。还有，寒青，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寒青不知所措地低下头。他总觉得，自己和长寻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障壁。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付完钱，走出店门，长寻才拍了拍寒青的肩，说：“有几样东西，还你。”
寒青茫然地转过手，见长寻手中多出了几样精巧的暗器，还有一袋钱。
这是当初长寻离家时，他强塞给对方的。
“不，长寻哥哥，你留着吧。”寒青连连摇手，“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你还真以为要还啊？”
长寻不由分说，将这些东西塞到寒青怀里，说：“这些本就是你借给我的防身之物，过去几年它们帮了大忙。现在，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那现在，我把它们送给你，可以吗？”寒青把它们推回去，坚决不收。
长寻迟疑了一下，道：“……多谢。我们回去吧。”
他们沐浴着月光，一路沉默着往回走。路上，长寻忽然说：“寒青，我们以后，还是兄弟，对吗？”
寒青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啊。”
“我说的，不只是血缘上的兄弟。”
夜色中，寒青眸光微颤。“哥，你是怕，我们会越走越远吗？”
“嗯。我说过，过去那些年，我遇到过很多好人；但其实，我也遇到过很多次背叛。虽然，我自己也未必是善种，可我真的很怕再……”
片刻后，长寻带着自嘲的语气说：“或许是我思虑过度了。寒青，你一直是个很好的人。在观雪汀洲的六年，除了清瑶哥哥，最让我感到安心的就是你。今天晚上的话，你就当我从未说过吧。”
寒青扯起一个笑容，道：“对，长寻哥哥，你不要想那么多，今晚先好好休息吧。明天不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还是好兄弟。”
长寻笑着举起拳，和寒青的拳头碰了碰，踏着夜色轻快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