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且试剑问鼎蓬莱（5） 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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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度过了一个平静无梦的夜。次日天亮，他就和过去几天一样，前去赶赴第四轮对战。
寒青身边并无沈淮安和沈予迟的身影——这让长寻松了口气。他坐到寒青身边，温声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不知为何，寒青看上去有些紧张。他含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后，主持者喊了他们的名字，登台的通道随之开启。两人不约而同地说了声“加油”，一起站上了演武台。
鼓声响，对战开始。
一杆长枪，一柄长剑，如游龙，如银蛇，瞬间陷入了激烈交锋。
长寻观摩过寒青的两次对弈，对他作战的风格、战术、绝招都有所参悟。显然，寒青也做了这一功课，因此两人交缠了三十个回合，仍不分胜负。
渐渐地，优势还是逐渐向长寻倾斜。这并不奇怪，他从小学的就是长枪，那一招一式早已刻入他的肌骨。至于手中长剑，只是他现在最精通的武器。
豆大的汗珠从寒青额角流下，他接招出招的动作开始变得凌乱；而另一边，长寻的招式变化多端，动作和步伐稳健有力，步步为营。
蓬莱门的众人兴奋起来，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忽然，一阵剧痛袭遍长寻全身，力量仿佛也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台下的重黎率先发现了不对：长寻的出招变得绵软无力，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沅武倏然起身，担忧道：“门主，长寻他怎么了？”
重黎摇了摇头，直冲到考官身边，将长寻的异状告诉了他们。
主考官为难道：“可是……他上场前完全没有异常，我们也不能判本轮作废。只有他自己认输，或是被沈寒青打输。”
听到众人的惊呼，重黎转头看向演武场。只见长寻被寒青一枪打得武器脱手，重重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沅武双手罩在嘴边，喊道：“沈公子，手下留情！长寻，实在撑不住就别勉强了！”
然而，长寻现在几乎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
他只听到，自己摔在地上时发出的闷响，接着“嚓”一声，寒青的长枪插到了自己头边。
“……对不起，长寻哥哥，对不起。”
寒青的脸庞在眼前模糊地晃动，声音似乎是从深水中传来。
不，他自己才更像是一个溺水者，任由意识挣扎，也只能缓缓下沉。
但是，一片混沌之中，有两个念头无比清晰。
是寒青下的药。
他骗我。
主持者已经开始了倒计时。十个数以内，如果长寻没能起身，他就输了。
不行，我不能止步于此……
即使我的目标不是拔得头筹，我也不能让他如愿……
他艰难地挪动右手，摸到了冰冷的枪刃，然后——用力一握！
疼痛唤醒了意识。他默念《御水术》的咒诀，运转全身功力，开始将毒素从伤口外泄。
看着鲜血从长寻掌心外涌，看着长寻艰难地呼吸着，寒青内心的负罪感前所未有地放大了。不料，一个巨大的水障突然将他弹开。隔着朦胧的水障，他愕然发现，长寻居然踉跄着站了起来！
只听得一声怒喝，长寻抄起长剑，冲着寒青狠狠劈砍。毒素尚未排尽，他的动作显得沉重异常。可是那股如虹的气势，让寒青再也没有反击的勇气。
眼见长寻一跃而起，持剑刺来，寒青连忙举枪阻挡。谁知剑刃即将集中枪身时，竟化作两股水流，绕到寒青身后。
它没有给目标反应的机会。
寒青只觉胸腔一阵撕裂的疼痛。低头一看，那把剑闪电般穿过他的胸膛，回到长寻手中。
“那把剑……原来也是分水剑。我要死了。”
寒青将枪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等待着脏腑破裂的声音传来。
然而，他仅仅感到一阵虚脱，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回肠荡气的清凉。
他怔怔地看着长寻，说：“为什么，你没有……”
长寻走上前，颤抖地指了指纳戒，又指向寒青，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下来。“因为我娘亲在看着。当年我们去上学，她还叮嘱我：作为哥哥，不要让寒青受欺负。她哪里知道，那些人欺负的究竟是谁。”
“……”
“果然，你最终还是和你两个哥哥一样。”
“……对不起。”寒青低下了头。
“对不起什么？你们沈家人全都是一丘之貉。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比他们还厉害……你啊，就是个笑里藏刀的小人！”
“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可能打不过你，但是我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长寻悲极反笑，“你是怕我伤了你亲爱的二哥，对吧？所以想出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哥，我真的很为难。”
“呵呵，为难？”长寻反复念叨这两个字，冷笑道，“是啊，每个人的背叛都有苦衷，所以我应该原谅你，为你而感动，对吧？”
“不是的，哥！”寒青的眼泪也掉出来了，“我，我……”
“罢了，罢了。”长寻慢慢收起剑，沉吟道，“是我太天真了。原以为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亲人，可是……你也骗我。”
毒素的作用在消退，伤口的疼痛愈发剧烈。长寻咬着牙走下演武场，险些昏倒在重黎身上。
直到被扶在一旁的座椅上，吃了点东西，他才渐渐缓过神来。
身边的同门完全没有听到他和寒青的对话，因为他们纷纷在问：“长寻，你刚刚怎么了？”“你最后是怎么起来反击的？”“你们在台上都说了什么啊？”
“好了，都别聚在这里，让长寻好好歇一会儿。”重黎把众人遣走，一边给长寻处理伤口，一边轻声说：“你体内的毒素，我基本可以确定是‘半刻倒’。这种毒无色无味，药效往往次日才会发作。中毒者短时间内会四肢麻痹，五感全失，但这毒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对身体有永久性的损害。”
长寻微微闭上眼，点了点头。
“给你下毒的，就是沈寒青吧？虽然我们听不清你们的对话，但昨天他突然来找你吃饭，极有可能在那时下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向考官申诉，让他受到惩罚。”
那杯茶，寒青递给自己的那杯茶。
“不必了。”长寻淡然道，“我已经赢了他，不想再追究了。”
“好吧。”重黎包扎着伤口，抬头注意到了长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怎么哭了？我刚刚缠纱布太用力了吗？”
长寻这才意识到，脸上的泪痕忘了擦。他想像之前那样，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告诉对方“我很好”。可这次，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了。
他吸了吸鼻子，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嗯，感觉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