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洲行》豫迟

39、蓬莱佚史丨五、只是当时已惘然（5）） 恭喜师父正

　　紫鼋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两个……真是肉麻！小重黎也真是的，说什么转世啊？你现在，不也和常白一样可以长生吗？”
　　重黎挠了挠头，向常白解释道：“那个……是瑶光，他觉醒了我的神脉。我伤愈之后，一直在研究如何驾驭这股力量，大概用了四五年时间吧。所以我现在，算是个半神。至于为什么我有神脉，是因为……”
　　念及瑶光和常白的仇怨，他不知当讲不当讲，常白却已心知肚明。“他是你的父亲，所以你会继承他的神力。”
　　“是的，但是，我才不认他这个父亲！”带着愤怒，重黎讲了瑶光如何抛弃他们母子二人，又如何无耻地要与自己相认。
　　“我明白，这是你的选择。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我杀了瑶光。”
　　“他罪有应得。”重黎轻描淡写地绕开了话题，“对了，师父，我们给阿冰姐姐换了个休养的地方，你想去看看她吗？”
　　他知道，师父一直挂念着阿冰，虽然没有主动提及。
　　三人飞至蓬莱峰顶，重黎站在悬崖边，指了指下面的山谷。“阿冰姐姐的魂魄就藏在下方的洞穴。我们原本要在山谷绕大半天，才能找到那里；但是后来发现，直接飞到山顶再跳下去，速度更快。”
　　常白点点头，率先跳下去，不一会儿便踩到了坚实的地面。环顾四周，面前是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往山谷的幽深之处；身后就是重黎所说的洞穴。
　　重黎和紫鼋在前面带路，熟练地在隧道中七转八拐，终于抵达了一处空洞。
　　常白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朵悬浮在石台上的莲花。
　　“她的魂魄体似乎变大了。”虽然变化并不明显，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没错！”紫鼋信心满满地说，“这里寒气更为充足，位置也隐蔽。阿冰姐的魂魄在这里休养休养，没准真的能复活呢！”
　　常白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道：“谢谢你们。”
　　“以后师父想阿冰姐姐了，都可以来这里看她。”重黎体贴地补充了一句。他忽然一拍脑门，叫道：“差点忘了！我还没带师父去见蓬莱岛三神呢，就是当年仗义出手的三位神官！”

　　神官们的住所在一处幽静的小山林，距离观雪汀洲不远。远远望去，三座小屋依地势而建，甚是可爱。
　　见到三位神官，常白尚未开口言谢，他们竟一齐行礼，恭敬道：“见过上神。”
　　常白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们，说：“客气了，我要感谢你们才是。”
　　“上神，之前一直没来得及细说。其实，蓬莱岛是我们的故乡。我们仨飞升之前，还被您救过呢。”为首的男子笑道。他刚刚自我介绍说，自己叫南烛。
　　“……原来如此。不过，我似乎没有印象了。”常白疑惑道。
　　名叫白苏的女子说：“上神肯定不记得啦。当时，蓬莱岛第一次被神界的人入侵，您救的不只是我们三个。”
　　南烛继续说：“那次浩劫过后，我们便一直在想：如果能够成为神，是不是就能和那些坏神抗衡，保护蓬莱岛了？后来才发现……我们被骗了。”
　　“那次洪水，我们一直希望出手相助，但神帝不让大家私自下凡——即使是分身也不行。”江蓠愤愤道，“可是那个混账瑶光凭什么就可以？”
　　常白放下茶盅，道：“因为正如你所说，他是个混账啊。”
　　重黎注意到，师父的眼神有些黯然，便插言道：“说的没错！成为神有什么用？还不如好好当个凡人，虽然寿命有限，但可以永远守护自己的家。”
　　常白对他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又转向南烛、白苏和江蓠，问道：“所以，你们决定留在这里了？”
　　“当然！我们后来收到神界的传信，说您修改了天条，让蓬莱岛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所以，神界授命我们分别掌管生命、海洋和战争。至于死亡……还是由冥界那边管理。”
　　“为什么还有‘战争’的神位？”常白皱了皱眉。
　　南烛赶忙说：“上神请放心，这和武神的使命不同，我的职责是守护，不是进攻。”
　　常白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白苏拍了拍重黎，提醒道：“对了，小重黎，你跟上神说创立宗门的事了吗？”
　　“创立……宗门？”常白露出了“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
　　“啊，我本来打算一会儿再说的。”重黎挠了挠头，羞赧道，“两年前，三位神官提议创立一个‘宗门’。那些有兴趣习武、认字的人类和妖精都可以加入。如果蓬莱岛遇到险情，大家也有能力自保，还可以一同保护蓬莱岛。”
　　见常白没有反应，重黎有些紧张地看向师父，小声道：“这样，师父也不用这么累，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你会支持我们的，对吗？”
　　“当然，”常白毫不犹豫道，“我不是要反对你们，只是从未想过这种途径。哦对了，这个宗门主要由谁管理？”
　　重黎举起一只手，自豪地说：“我身上这件衣服，就是宗门的服饰。这两年，多亏有三位神官和紫鼋哥哥的帮助，一切都还算顺利。”
　　看他写着满脸“师父夸我师父夸我”，常白忍不住笑了，揉了揉重黎的脑袋，说：“唔，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重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欣喜道：“放心吧，师父，我能打理好的！从今往后，你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便足够啦。”
　　“我自己……喜欢的事？”

　　最初几年，常白始终难以适应这种感觉。
　　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前所未有地放松了。
　　其实，在他抚养小重黎的那些年，时光就开始变得慢了下来。但那时候，他还有许多事要思虑。
　　而现在，蓬莱岛已经数年平安无事。重黎和三神也把蓬莱门管理得井井有条。
　　看着重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常白除了欣慰，亦有一些怅然。在他心中，重黎似乎一直是那个爱哭鼻子、爱撒娇的人类幼崽。转眼间，这个孩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那么，唯一一个牵挂的人，便是阿冰吧……
　　也难怪岛民们都以为常白已死。除了去蓬莱峰看望阿冰，常白几乎没有走出过观雪汀洲。
　　那朵冰蓝色的莲花，从未回应过常白的呼唤。但他相信，自己说的那些话，阿冰都能听到。
　　“不过，待你归来的那天，我希望能当着你的面，重新说一次……”
　　时光流转，旧的生命相继死去，新的生命不断降临。不变的，是这座岛，是蓬莱门，是一份牵挂，是守护众生的几个人。

　　（蓬莱岛·上古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