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蓬莱佚史丨五、只是当时已惘然（3） 跨越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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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多年，两位古神带着常白游历了蓬莱岛各处。这个孩子虽然总是一脸漠然，但当他第一次看到深林的野鹿群、山谷中的百足虫、海滩边的贝壳，还是露出了几分惊奇。
“作为守护者，要了解蓬莱岛每一种生灵、每一处地貌，直到将它们了然于心。”阳灵总是这么说。
一天中午，常白来到古神的居所，来赴阳灵昨日发出的邀约。阴冥前只身来迎接，素来洋溢着笑意的脸上布满了阴霾。
“大人，您怎么了？”
阴冥顿了顿，才说：“阳灵……今天凌晨的时候，走了。”
常白把“走”默念了好几遍，才理解对方的意思。“怎么可能，祂明明昨天还……”
言语间，他们已经步入里屋。阴冥失神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道：“我知道祂寿数将尽，但没有想到会这么仓促。凌晨的时候，我隐隐听到有谁在喊我，睁眼一看，阳灵正站在我床边，身体已经消散一半了。天知道祂是怎么撑到我面前的……”
常白垂头听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刚一抬头，便看到两滴黯然的泪，从阴冥眼角缓缓流下。
“大人……”
阴冥赶快拭干眼角，强笑道：“抱歉，失态了。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但……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啊。”
“您要振作起来，阳灵大人虽然不在了，但祂一定希望您继续守护蓬莱岛。”常白搜肠刮肚，也只找到这么几句安慰的话——这还都是他之前跟着人类学的。
“不，小凤凰，”阴冥转向他，摇了摇头，“阳灵走了，我的寿数也不长了。”
“别乱说……您看上去还很年轻啊！”
阴冥淡淡一笑，转而问：“你还记得，蓬莱岛是怎么诞生的吗？”
“当然，是您和阳灵大人用阴阳混沌之力创造的。”常白有些纳闷，但还是回答道。
“这阴阳混沌之力，原是最简单不过的力量，阳为清，阴为浊，天地由此而生。但是，阴阳双方缺一不可。所以，我的生命，早就和阳灵的捆绑在一起了。至于外貌，只是我们留在人界的躯壳罢了。”
常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道：“您之前说，和阳灵大人是忘年交……”
“掩人耳目的借口罢了，”阴冥苦笑道，“谁让祂非要捏一个老头的躯壳呢？你知道，按照天条的规定，我们原本不该留在人界的，对吧？”
“是的。”
“但我们厌恶神界虚伪的条条框框，便与祂们切断了联系。寿数锐减也是应有的代价，我们不后悔。唯一担心的，便是我们相继陨落后，维系蓬莱岛的阴阳之力会失去平衡。不过，我们早有准备。”
随后，阴冥给常白展示了那两块灵核，以及如何将它们置于蓬莱岛内部。嘱咐完这一切，祂有些虚脱地跌坐在椅子上，不无宽慰地说：“把蓬莱岛交给你，我们还是很放心的。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常白抱着两块灵核，不解道。
“你不懂万物的情感，我担心你会和大家有所疏离。”
常白想起了那些熟悉的神情：崇敬之中透着畏惧、敬而远之。
他低下了头，说：“对不起，阴冥大人，但我真的不懂。”
阴冥摸了摸他的头，宽慰道：“没关系，不用道歉啊，这不是你的错。或许，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一旦有了情感，就会有牵挂。当你失去它的时候，总会感觉有些痛苦啊……”
桃花树下，阴冥看着常白，微笑道：“你终于想起我了，小白？”
常白望着那张久违的面孔，只觉喉头一阵哽咽，内心堵得发慌。许久，他才哑声道：“对不起，阴冥大人，我让你们失望了……”
那时，阴冥和常白都没有想到，神界竟会趁阳灵陨落之时，擅自撕破结界下凡，意图将蓬莱岛据为己有。
凭着最后的力量，阴冥为蓬莱岛筑起了一个屏障。屏障之外，祂和常白将所有神兵赶回了神界。然而，未及修复两界结界，阴冥便力竭陨落了。
看着阴冥的身影在眼前消散，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主导了常白的意志。他嘶吼着，穿过结界，一路打到神帝的宫殿前。
“碍于天条，神帝没有杀我。祂封印了我这部分的记忆，将我扔回了蓬莱岛。”常白慢慢回忆着，曾经潜藏于迷雾的记忆，渐次显出了原本的面目。
他抬起头，原以为会看到阴冥谴责的目光，却迎上了祂欣慰的笑。“我很高兴，小凤凰，真的。即使失去了最重要的记忆，你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我……怎敢忘记啊。”
失去记忆后，有一段时间，常白一直不记得自己是因何而守护蓬莱岛，又守护了多久。但后来，他慢慢明白了，这本不需要什么确切的答案。因为，这是他和万千生灵的家。
即使不曾与阳灵和阴冥相遇，他也会永远守护下去。
“只是，我无法再继续我的使命了。阴冥大人，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常白的话语中满是自责，“我……也要步你们的后尘了。”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他的肩头，耳畔传来阴冥坚定的声音：“不，一切还没有结束。”
常白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着祂。
“在你体内，我曾封印了一份古神的力量；现在，是时候将它唤醒了。”
看着常白闭上眼睛，失去了最后一缕气息，神帝这才收回手，感叹道：“也不过如此。”
祂没走出几步，便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阵强大的力量。祂回身望去，发现刚刚气息已绝的常白，正慢慢站起身，双目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
“看来是我疏忽了。不过，任你怎么挣扎，结局也不会改变。”神帝不慌不忙地掷出长剑，要将常白的魂魄劈个粉碎。
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常白，却在他身前一尺处定住了。紧接着，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法阵缓缓出现，开始一点点吞噬剑刃。
神帝轻蔑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吞噬阵，也想吸收我的武器？”祂抬手要召回宝剑，竟毫无反应。
祂内心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攥住剑柄用力往外拔，却依然徒劳。
常白笑了。“你这把剑之所以盖世无双，不过是因为，它由三界最为纯粹、原始的力量铸成。而这股力量，便是……”
“阴阳之力？！你一个游仙，怎么可能有这种古老的力量？”神帝喝问道。祂这才发现，常白的相貌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原本冰蓝色的瞳仁，此刻一只金色，一只墨色；雪色神装出现多处墨金纵横的纹路，仿若两股原始力量相互交织、生生不息。
神帝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祂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到了常白的低语：“两位古神，向你问好……”
十几个回合过后，神帝虽然有些狼狈，却并未受伤。反倒是常白身上又多了十几道血口。
看着常白不断倒下，又不断站起身，神帝自以为找回了从容，笑道：“看来，纵使你有阳灵和阴冥的神力，也不是我的对手。阴阳之力虽强，但终究各归一流。”
祂期待从常白脸上看到绝望，那种千百回拼死挣扎、却仍然失败的绝望。不久前，祂刚刚欣赏过这样的神情。
但这一次，祂只听见一声嗤笑。
“各归一流？”常白低语道，“是啊，你忌惮不是祂们任何一位，而是——祂们的联合吧？”
异瞳剧烈颤动着，刹那间变成了相同的颜色，那是言语无法形容的、包罗万象的乾坤之色。
以常白为中心，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颤动。先是边缘逐渐模糊，逐渐化作一团光影，最后——变成混沌一片。
“他……居然将阴阳之力融为一体？”神帝立即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吼道：“你不要命便罢了，难道要让三界一同陪葬吗？！”
阴阳分流，则为天地；阴阳合流，则为混沌。神帝先前之所以不惧，是相信常白不敢将两种力量融为一体——一旦如此，三界就会回归混沌，也就归于毁灭。
祂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疯子。
但，为时已晚。
混沌之中，常白的面孔已然模糊不清。神帝只能任由他用神力凝成长剑，向自己劈砍而来。
霎时，天地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