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蓬莱佚史丨五、只是当时已惘然（2） 尘封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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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睁眼，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桃树之下，花瓣随风翻飞，缓缓飘落而下。
他慢慢坐起身，一脸茫然，心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不是……死了吗？
“哟，醒了，小凤凰？”
常白闻声望去，见一位玄色服饰的年轻男子走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你是……”常白看着这张面孔，总感觉似曾相识。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多了几分稚气，像回到了少年时候。
“嘣”一声，男子弹了下他的脑门，笑嘻嘻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见常白不语，他毫不介意地继续说：“还好我死之前，在你的神识之海留下了一缕神魂。但愿现在还不会太晚。”
常白定睛看着他，喃喃道：“等等……你是……”头部忽然一阵剧痛，他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是神帝的封印，他在阻止我恢复记忆！
男子凑近他，关切道：“你怎么了，小白？”
这个称呼，是……
“我，我想起来了！”常白捂住头，失声喊道，“你是……阴冥大人！”这也是，蓬莱岛最后一位古神。
记忆中的那片空白，被潮水般涌来的过往填满了。
数千年前，蓬莱岛从混沌中孕育而生。那时，人类尚处“蹒跚学步”阶段，灵兽才是这里的主宰，它们带着初生的力量和躁动，常常引发混战。而正是在漫长的弱肉强食中，蓬莱岛的生物链逐渐形成。
两位蓬莱岛的创世者、掌管阴阳之力的古神——阳灵和阴冥，被封为至高的存在。祂们之下，处于生物链顶端的是烛龙。这种生物身长数丈，鳞甲坚如磐石，喷出的火球能将方圆几里夷为平地，因此岛上的生物对它们又敬又怕。
主宰食物链久了，烛龙们日趋狂妄自大，不仅无端欺压其他动物、人类，甚至妄图挑战古神的权威。
两位古神本不想干预蓬莱岛的生物，奈何烛龙越发猖獗。禁不住人类和妖精的哀求，祂们终于决定给烛龙一些教训。
怎料赶到烛龙的巢穴时，祂们发现所有烛龙都服帖地趴在地上，对着半空一个白色身影顶礼膜拜。这些龙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挂着彩，有的缺了一只角，有的鳞片脱落了大半。原本岩浆横流的烛龙谷，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冰丛。
阴冥笑道：“看来，有人已经仗义出手了。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听到祂的声音，白衣人转过身，徐徐飘落在两位古神面前。他白发如瀑，面庞却年轻俊美，还带着几分稚气。不过，神情缺乏少年人的桀骜，唯有淡漠之意。
他开口道：“我不是什么神圣，只是一只冰凤凰。”
“冰凤凰？”阴冥露出惊奇的目光，“我还以为凤凰都是浴火而生呢。”
“不知道，”白衣少年毫不在意地回答，“我出生在蓬莱峰的顶端，醒来的时候，身边就是一片冰天雪地。”
阳灵和蔼地说：“不论怎样，多谢小友出手相助，拯万千生灵于水火之中啊。”
少年看了看面前这位老人，并没有了解对方身份的兴趣，只是淡淡道：“我不明白你说的‘万千生灵’‘水火之中’是什么。这些丑东西要挡我的路，我就把它们揍了一顿。”
阳灵：“……”
阴冥：“…………”
见少年转头要走，阴冥赶快拉住他，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没准还会再见面，互相认识一下嘛。”
少年有些嫌弃地抽开手，说：“我没有名字。”
“既如此，叫你‘小凤凰’如何？”阳灵乐呵呵地提议。
“……随你。”
“那我们再自我介绍一下，”阴冥说道，“我是阴冥，祂是阳灵。”
“见过古神大人。”少年应是通过名字认出了祂们，却没有产生更多情绪。他只是行了一礼，便迅速飞走了。
阴冥戳了戳阳灵，问：“哎，你觉得，他可以成为蓬莱岛未来的守护者吗？”
阳灵捋着胡须，沉吟道：“这……难说啊。他似乎对我们有些敌意，还是多和他打打交道吧。”
几日后，祂们在一处瀑布下找到了小凤凰。他盘腿坐于岩石之上，将一束束溅过来的水流冻成冰花，在手中反复把玩。
阴冥假装偶遇，上前寒暄道：“这不是小凤凰吗？好久不见，你在做什么呀？”
少年瞥了他一眼，说：“两位，应该站在那棵树后很久了……”
阳灵尴尬地轻咳两声，从树后面走出来，道：“小友好眼力。”
“我不需要抬头，也能感知到方圆十几里的动静。”少年低下头，继续玩着冰花。
阴冥暗暗惊叹于他的法力。想了一会儿，他索性开门见山道：“是这样的，小凤凰，我们今天找你，是想和你商量点事情。”
少年这才抬起头，问道：“古神大人，也想和我打架吗？”
阴冥：“？？？”
阳灵：“看不出来，你也很好斗嘛！”
“我没什么兴趣，”少年抛下手中的冰柱，倾诉似的说，“这两天，总有些灵兽来找我麻烦，说要挑战我，成为新的蓬莱岛之霸。我不明白它们在说什么，只能和它们打几架。”
“啊，难怪我们这几天，看到不少受伤的灵兽呢……”阴冥恍然大悟，“但我们找你，是想向你发出一个邀请。”
“邀请？”少年疑惑不解道。
“要不要来我们这儿坐坐？”
半个时辰后，他们已经坐在了茶桌前。阳灵给三个杯子倒上茶，递给阴冥和小凤凰各一个，呷了一口手中的茶，陶醉地舒了口气。
看着少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祂笑了起来，问：“这茶，味道如何？”
小凤凰本想说：好端端的水，为什么要弄得这么苦？但出于礼貌，他点了点头，说：“很香，谢谢您。”
阳灵眉飞色舞道：“你知道吗，这可是我在半山腰培育多年的成果。一开始，它的味道简直苦不堪言……”
阴冥知道祂一说起茶就没完没了，赶紧打断，转向少年问道：“对了，你现在多大？”
“按照你们制定的历法，应该是十五岁。”
“唔，这十五年，你有什么亲人或朋友吗？”
少年不自觉地偏了偏头，露出茫然的神情。
“差点忘了，”阴冥抱歉地笑了笑，“你是冰雪孕育而生的，应该没有亲人。不过，你有什么朋友吗？”
“朋友……是什么？”
阳灵有些惊讶，解释道：“朋友，就是和你关系密切、愿意和你分享秘密、患难与共的人啊。比如，我和阴冥，就是朋友。”
“可是，阴冥大人看上去很年轻，而您……”
“忘年交嘛！”阴冥揽住阳灵的肩。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没有。”
“……这样啊，那你喜欢蓬莱岛吗？”
“喜欢……是什么东西？”
阴冥和阳灵面面相觑。好半天，阴冥才用口型说：“这孩子，好像完全不懂情感啊！”
不料少年读懂了祂的唇语，追问道：“情感……又是什么？”
阴冥使劲揉了揉眉心，耐心地问：“你在玩冰花的时候，是不是很高兴？这就是情感。”
“高兴？”少年眨了眨眼，全然不解，“我只是感觉很无聊，想找点事做。”
“欸！”阳灵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提示道，“你看，你会感到‘无聊’，不就是一种情感吗？”
“其实，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少年波澜不惊地说，“只是听那些人类说的。他们无事可做的时候，就说‘无聊’。所以，‘无聊’就是无事可做吧？”
阴冥把眉心揉得更狠了，说：“怎么说呢……这不仅仅是无事可做，而且是由心而发的一种空虚啊。就好像，你本来有什么目标，现在突然没有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们说这些，其实是想让我成为蓬莱岛的守护者吧？”
阴冥和阳灵尴尬地笑了笑，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过，自己能感知方圆十几里的动静。你们当时说的话，我也能听见。”
“事已至此，小凤凰，你怎么看？”阴冥期待地看着他。
少年放下茶杯，坦然道：“我随意。”
“……倒也不用这么随意，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再说。”阳灵道。
闻言，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茶杯，抬起头对他们说：“我没意见。”
阴冥：“是这种‘一下’吗……”
虽然过程些许草率，但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少年接着说：“我听人类和妖精说过，你们担心自己迟早会陨落，无法继续守护蓬莱岛，一直急于找到接替者。烛龙虽强，但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的确如此，而且，你比它们强得多。”
“不过，我不明白。成为守护者，和你们刚刚说的情感、朋友有什么关系？”
两位古神沉思了一会儿，说：“因为，这些是守护者必要的羁绊。只有真心热爱这座小岛，有甘愿为之牺牲的人，你才会坚定地守护这里。”
“我当然喜欢蓬莱岛，毕竟它是我的家。但是，我一个人自在惯了，没有兴趣跟谁产生羁绊。”少年反驳道，“只要我足够强，就能守护好这里。”
“话虽如此……但我担心……”
阴冥正要说下去，阳灵却扯了扯祂的衣袖。所幸少年并未追究——依他的性格，也没有兴趣追究。
阳灵笑眯眯道：“既如此，那我们就说定了？假如有一天，我们不在了，你也要替我们守护好蓬莱岛。”
“当然。”少年承诺道。
“还有一件事，”阳灵道，“我和阴冥思前想后，觉得不能总是叫你小友、小凤凰，就给你想了个名字。叫你‘小白’，如何？”
少年用“古神的文采也不过如此”的眼神盯了祂半天，才说：“听起来……有点呆。”
“既如此，”阳灵摸了摸胡须，思忖道，“我给你想个姓吧。你经常穿一身白衣，就叫你‘常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