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蓬莱佚史丨五、只是当时已惘然（1） 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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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蓬莱岛的岛民说起那场大战时，衍生出了各个版本的故事。有的声称常白变成了一只金凤凰，耀眼的光芒将天兵天将的眼睛全都刺瞎了，致使他们不战而败；有的说，常白上神召集了周边海域的所有灵兽，让它们掀起惊涛骇浪，吞噬了敌人。
但所有版本有一个共识：常白为了保护大家，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列阵——”
随着瑶光一声呐喊，数千精兵排成整齐的方阵，手执武器，准备开启对蓬莱岛的征服。
瑶光高举左手，正要向下一挥，旁边的副将突然凑过来，不安道：“大人，您看下面，那道光柱是什么？”
“呵，一缕微弱的光罢了，大惊小怪。”倨傲的瑶光不以为意。但很快，他发现那道光柱直冲了上来。
他连忙拉着副将后退，光柱几乎擦着他的鼻尖，直入云霄，经久不散。神兵们纷纷议论道：“这神光……难道是，有人飞升了？”
似乎是要验证他们的猜想，光柱之中逐渐显出一个人影，白发飘散，雪色长袍迎风舞动。
“居然在这时候飞升？”瑶光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他又心道：即使飞升了又如何？区区一个游仙，岂是我和数千雄兵的对手？
他握住神剑，随时准备给常白迎头一击，副将却闪到了他身前。
“滚开，别碍事！”瑶光喝道。
副将却回头喊道：“大人，这股气息不对劲，我们还是快撤……”
他还未说完，一柄长剑闪电般刺出光柱，刺穿了他的咽喉。剑刃继续向前探了一寸，在瑶光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瑶光愕然抹去溅到脸上的血，一掌拍开副将的尸体，提剑挡住了常白的攻击。仅一招，他便意识到：对方的实力，已经隐隐在自己之上！
他赶忙大喊一声“快撤”，转身往神界飞去。然而，众人抬头一看，一个硕大冰阵不知何时出现在上空，锋利的寒刃沉默地对着他们，仿佛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快，召唤护盾！”瑶光大吼一声，撑开护盾，顶着暴雨般的冰刃向上疾飞。那些修为不及他的神兵却遭了殃。没过多久，他们的护盾就被兵刃一一击碎，转眼间被扎成了筛子。
瑶光悬在空中，俯瞰着自己的神兵相继陨落，而那个白色魔鬼就在下方，仰头看着自己，像在觊觎一头猎物。
无名的寒意，从瑶光脊髓直到头顶。他顾不得其他神兵的死活，以最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飞向神界。
常白没有急着追过去，他担心一旦在神界开战，蓬莱岛会失去防守的力量。三位神明的神力，如今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必须保护好他们。
住在岛屿边缘的人们惊奇地发现：一层厚厚的“冰壳”正拔地而起，逐渐形成一个圆拱，在顶部封住。
看着整座小岛被护在球状屏障内，常白这才略感安心，飞速追去。
瑶光下界的事，在神界已经广为人知。但除了三位“傻乎乎”的小神下界阻拦，众多神官无人反对。他们只需关心人界的香火够不够旺。蓬莱岛这座原始、落后的小地方即使覆灭，也不会对此造成影响。况且，此事是神帝亲自授意——虽然祂老人家没有留下手谕。
于是，这一天，神官们还是和平常一样，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漫步、交谈，或是待在自己的神殿处理祈愿事宜。
忽然，中央广场的传送门传来一声巨响。附近的神官们靠近一看，一个狼狈的身影从阵中冲了出来，是武神瑶光！
“瑶光大人，您不是下界攻打蓬莱岛去了吗？您率领的神兵呢？”其中一位好奇地问。
瑶光气急败坏地推开他，嚷道：“还在这里看热闹！赶紧疏散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啊？”众神官面面相觑，似乎没有明白这番话的含意。瑶光却顾不得解释，他冲出人群，直奔神帝的宫殿而去。
他飞了不远，便听到身后的传送门轰然碎裂。回身一看，手执长剑的常白从烟尘中缓缓现身。那人目眦俱裂，神情及其可怖，脸上身上沾满了神兵的血，活像是来自地狱的白色魔鬼。
刚刚那群神官不约而同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是他……他回来了！”
“怎么可能，神帝当初不是……”
“快，快跑吧！”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常白举起长剑，轻轻说出了四个字：“挡我者，死。”
几支羽箭划破空气，自侧面袭来，却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与此同时，几位胆大的神官提着兵器，从左、右、后方发起进攻。常白冷冷一笑，先一剑击飞右侧长枪和长枪的主人；再稳稳架住左侧的重锤，剑锋一转，将其斩作两半，顺势刺进对方的心口；然后，他几下勾住后方的软鞭，顺势一扯，让飞过来的神官一头撞在自己剑尖上。
他抖掉碎作几段的软鞭，朝之前羽箭射出的方向一掷。听到弓箭手的惨叫，他面无表情地勾了勾手腕，把挑着尸首的长剑召了回来，随意摔在地上。
转眼间，四位神官便相继毙命。常白若无其事地甩掉剑上淋漓的血迹，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群。
神官们这才反应过来，四处溃逃。不过，常白对他们没有兴趣。他转向那座最恢弘的神殿，展开银白色的双翼，疾飞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神官包抄过来，想要截断他的前路。然而，常白此刻如踏入无人之境。无论是层出不穷的敌手，还是防御森严的神殿，他所经之处，皆被消灭殆尽，化为尘埃。
没过多久，他就追上了瑶光。后者心知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他，索性停了下来，落在一处屋檐上，喝道：“常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尽管努力克制，他声音中的颤抖还是清晰可闻。常白落到他面前，仿佛在盯着一只猎物，淡然道：“杀神帝，毁神界。”
“异想天开！神帝的伟业，岂容许你玷污半分？！”瑶光惊惧地喊道。
“那，你先死吧。”话音未落，常白就蓄力而上，剑刃对准了瑶光的咽喉。
瑶光竭力阻挡，却被强大的威压连连逼退，不得不落到另一处屋檐。他喘着粗气，被迫认识到一个现实：这场战斗，自己几无胜算。
不知是绝境爆发了他的潜力，还是为了捍卫武神的尊严，他怒喝一声，高举神剑，带着巨大的力量扑向常白。两支神剑相击，爆发的冲击力将方圆几里的碎砖烂瓦、碎石尘土扬到半空。
不久，瑶光奄奄一息地躺在废墟中，惊恐地看着悬在两眼之间的剑刃，低声道：“你……不能杀我。难道……你想让重黎成为孤儿吗？”
常白却并不惊讶。“难怪你们的相貌如此相似，原来，你便是他的父亲啊。”
瑶光赶紧点头，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到常白说：“但是，我没有见过会对儿子下死手的父亲。”
他提起剑，猛刺下去。
刚拿起血淋淋的剑，常白就捕捉到左后方的飞剑声。他转身相抵，怎料手中削铁如泥的神剑，竟传来清脆的裂响。
他内心大惊，赶忙飞身后退。来袭的长剑却攻势不减，显然不是被随意扔出，而是有人暗中操控。
常白后脚猛一蹬地，奋力一挥，才迫使飞剑改变了方向。手中的剑则碎作千片。他握紧剑柄，用神力重新生出剑刃，向着恢弘的神殿道：“既然出手，为何不现身？”
神殿大门之中，缓缓走出一人，身高九尺，着神铠红氅，俊朗的面孔透着不容侵犯的庄严。这便是号称三界之主、万物之创造者的神帝。
祂立于百层楼台之上，俯视着常白，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又见面了，凤凰。”
常白不明白祂为什么要加个“又”字，也无心寻思其中深意。他怒视着神帝，一展双翼，转眼间便到了楼台。正要同先前一样刺向对手，他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被困在一个静止的空间。
神帝看着他，目光似乎带着几分同情，说：“你又忘了，无论尝试多少次，无论变得多强，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因为，我是这一切的创造者，是凌驾于一切的存在！”
说罢，祂抬起右手，轻轻一扫。常白只觉腹部被猛烈一击，闷哼一声，就如一颗流星飞了出去。
半空中，神帝倏然出现他的身后，手掌往他后心一拂，将他打得口喷鲜血。不等常白缓过神来，神帝又闪到他上方，召回自己的剑，双手用力一掼……
烟尘渐渐散去，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神帝握住剑柄，看着被钉在地上的常白，笑容不减。“赐你一个和瑶光相同的死法，可好？”
剧痛让常白本能地抽搐，而这抽搐又使创口不断触碰剑刃，带来更大的痛苦。纵然如此，他还是挣扎着抓住剑刃，尝试往上拔。
“真是不可思议……心脏已经被我的剑刺穿了，还能垂死挣扎。不愧是令大家闻风丧胆的魔鬼。”神帝赞叹道，稍稍转动剑柄，让剑插得更深了。
似乎达到了忍受的极限，常白痛呼一声，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神帝这才慢慢地拔出剑，在常白身边踱着步子，说：“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所以我们有的是时间把话说完。”
常白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反应。而那微微睁开的双眼，还隐隐闪烁着光。
“原本按照天条，我不能对你下死手。但是，你这次要毁了神界。为了维持三界的平衡，我只能出手了。”神帝叹了口气，继续道，“如果我像上次那样，消除你这部分的记忆，将你放逐人间，你终究还会打过来。所以，只能让你轮回转世了。”
轮回……转世？
也就是说，我会失去一切记忆。那些生命中重要的人和事，我都会忘掉……
不能忘……我不想忘……
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什么还是打不过祂？
他轻动嘴唇，吐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这三个字几乎悄无声息，神帝却还是捕捉到了。祂的笑意多了几分嘲讽，说：“凤凰，你本可以没有羁绊、没有牵挂。如今这条路，全都是你自己选的。”
祂俯身伸出手，悬在了常白的额头上，低吟道：“再送你最后一程，然后，你就再没有痛苦和拖累了。”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了。
奇怪的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出现在他眼前，无比清晰。
坠入黑色梦境的刹那，一个问题忽然钻入他的脑海：常白，你什么时候陷得这么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