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蓬莱佚史丨四、旧恨未了新怨又结（2） 倨傲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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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黎被瑶光的气场完全压制了，几乎透不过气来。武神的实力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他几乎意识到，这是一场不可能胜利的战斗。
但是，他不能退。
瑶光用手摸他的头发时，重黎忽然想起了师父。师父的性子似乎总是冷冷的，他的手也是。
然而，只有重黎知道，师父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从不善于表达。
师父会拉着他的手，以免他摔倒或跑丢；会为了改善他的饮食，挨家挨户学习做菜，弄得手上、胳膊上到处是伤；会耐心地坐在那里好久，任由重黎给他编辫子、戴花环。
瑶光呢？他说离开母亲是身不由己，说进入神界就不用为凡间俗事忧心。他会娴熟地抚摸自己的头发，帮助自己觉醒神力。
可是，那又怎样？一个虚伪、花言巧语的骗子罢了。
重黎拄着剑，竭尽全力才没有倒下。他凭着刚刚觉醒的神脉，以及师父传授的剑法，硬生生和瑶光从清晨斗到傍晚。
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身上也多了无数道伤口。血滴在草地上，像一朵朵殷红的小花。
瑶光站在远处，身上的伤不可谓不重，却丝毫不影响战斗力。他冷眼看着重黎挣扎站身，举着血迹斑斑的剑，第无数次冲到自己面前，一剑挥去，将重黎挑翻在地。
“怎么样？”他在重黎面前蹲下来，挑起一抹冷酷的笑，“这便是神和凡人的差距。即便是刚刚觉醒神脉的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但是，我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跟我走，还是受死？”
重黎嗤笑一声，一口血沫喷到他的脸上，厉声道：“跟你走？你以为我会忘记，母亲是怎么被漩涡吞噬的吗？我会忘记阿冰姐姐是怎么死的吗？如果当初抛弃母亲，是你身不由己；那现在，你为何能站在我面前，肆意残害人类和妖精？！”
瑶光叹了口气，道：“冥顽不灵。”他左手一扬，隔空将重黎拎起来，一剑刺向对方的咽喉……
几根破空袭来的冰凌，打断了他的致命一击。
瑶光拔掉肩膀上的冰凌，看着常白抱着重黎落在远处，戏谑道：“这救场的情景，不觉得十分相似吗，凤凰？”
重黎轻轻扯了扯师父的衣襟，道：“师父，放我下来，我还能继续……”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交给我。”常白让重黎靠在树下，转向瑶光，召出了冰剑。
瑶光看着面无血色的常白，自信道：“凤凰，你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恢复，现在你跟我打，毫无胜算。”说罢，他便冲上前，打算快速结束战斗。常白也毫不示弱地冲了上去。
兵刃相接，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常白抽身后退了数步，嘴边溢出一缕血丝。
见对手果然伤势未愈，瑶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高举神剑，正要使出第二招，左肋却传来一阵剧痛。定睛一看，重黎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举剑袭击了自己！
瑶光勃然大怒，一掌拍向重黎的胸口。
常白相隔太远，完全来不及阻拦。他眼睁睁看着重黎像一只大鸟飞了出去，将几人合抱的巨树生生撞断，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怒火替代了寒光，在他眼中灼灼燃烧。他大喝一声“瑶光！”，举剑刺了过去。
瑶光稳稳地接下他的攻击，得意道：“很好，我最喜欢的就是燃起对手的斗志，然后将其打垮。”
常白一击不中，急忙抽身而去，伺机寻求瑶光的破绽。
两人尚未开始新一轮攻击，三个自天而降的人影便横在了他们之间。瑶光不悦道：“你们……居然逃出来了？”
面前站着的，正是阻拦自己杀掉常白的三位神官。
其中一位女子怒斥道：“卑鄙的瑶光，居然把我们囚禁起来。刚刚陛下明确下旨，让你收手！”
“哦？是吗？”瑶光挑衅道，“那么，陛下的手谕呢？”
另一位女子回答：“陛下没有写手谕，让我们三个代为转达。信不信由你。”
瑶光冷笑起来，说：“你们可知，陛下此举，是将你们逐出神界了？没有携带手谕就私自下凡——还是两次，可是违反天条的哦。”
“你难道不是吗？”那位女子回敬道。
“陛下动不了我。”瑶光的神情几乎可以用“狂妄”形容，“倒是你们三个，要遭殃喽。”
“我们早就知道这一点，也不打算回去了。”男神官淡淡地回答，“你若是还想要武神的职衔，最好赶紧回去。”
瑶光扫了一眼他们，又瞥了一眼常白和重黎，轻轻地说了一句“等着瞧”，飞身而去。
常白立即丢下冰剑，冲到重黎身边，连声唤道：“重黎，重黎？醒醒！”
重黎慢慢睁开眼睛，微笑问道：“师父，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常白大惊，急忙用衣袖擦去血迹，新的血却又淌了下来。
“上神，交给我们吧。”三位神官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边。
不等常白作出反应，男子便蹲下来，探了探重黎的脉搏。见他面色一沉，常白内心也仿佛被猛捶了一拳。
这时，紫鼋的叫喊由远及近：“常白，你这个混蛋，居然打晕我，自己跑过来了！什么情况啊？啊……重黎他……”
他也立即蹲到那名男子身边，开始给重黎注入灵力。
“你们，能治好他的，对吗？”常白颤声问，目光在重黎和他们身上游移。
“我会尽力的。”男子擦了把汗，带着安慰的语气说。
见紫鼋闷声不语，常白追问道：“紫鼋，你说话，能不能治好他？”
重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劝慰道：“师父……你别为难他们……”
“你不会有事的，别怕。”常白紧紧抱住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现在只需要保持清醒，好吗？”
重黎“唔”了一声，又怯怯地说：“师父……对不起……我真没用。”
“说什么傻话呢？你真的很棒，做得很好，知道吗？”
“嗯，我知道啦……”重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但很快，他眼中的光彩渐渐暗了下去，声音也开始模糊了：“师父……我真的好困……想睡会儿……”
“不行，不要睡！”常白喊道，却看着重黎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瞬间堵住了常白的胸口和咽喉。他用颤抖的指尖抚过重黎的面庞，看到这个孩子的嘴角凝着一抹微笑。
那名男神官赶忙道：“上神，别慌，他只是暂时昏过去了。我们刚刚发现他有救了！上神，您在听我说话吗……”
紫鼋抬起头，见常白神色恍惚，喊道：“振作点，你听到了吗？重黎有救活的希望，希望很大！”
可是，常白此刻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就连坚硬的地面，似乎也要在下一刻塌陷。
过往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洪水、水怪、淹死的生灵、鲜血、刀戟、阿冰最后的笑容……
“不好，他呕血了！快扶住他！”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所有的意识也在此刻悉数消散。
醒来的时候，常白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躺了许久，他才渐渐想起昏倒前发生的一切。
重黎呢，他怎么样了？
头很痛，心口也很痛，浑身上下都像被烈火炙烤一般。但常白满心挂念着重黎的安危，硬是撑着下了床。
他跌跌撞撞地闯进重黎的小屋，在床前跪下，试探着摸了摸孩子的脉搏。
脉搏……在跳动着，而且跳得很稳定。
常白这才放下心来，同时感觉浑身力量全无，跌坐在地。
歇了一会儿，他扶着墙站起身，打算找紫鼋问问情况。谁料刚走到门口，就跟紫鼋打了个照面。
“你……起来了？”紫鼋有些意外，上下打量着他。
“我担心重黎，他现在情况稳定了，对吗？”
“那是自然，”紫鼋回答，眼神却有些慌乱，“现在可能有个更要紧的事，本来看你没醒，不想让你知道的……”
“什么？”常白神色一凛。
“武神又打下来了，这次他带着一众神兵神将……三位帮助我们的神官正在讨论对策。”
常白闯进正厅的时候，三位神官正神色严峻地商议着什么。见到来人，他们齐齐问候道：“上神，您醒了？”
“多谢三位仗义相助，我刚刚已经从紫鼋那里得知情况了。”常白简洁地说，“不知你们可有对策？”
其中一位女子说：“来者人多势众，我们想了很久，或许只有一种方法：动员蓬莱岛所有的人类和妖精，联合起来反抗他们。”
“不行，”常白毫不留情地反驳道，“这座小岛的生灵已经经受太多苦难了，不能再让他们陷入战争。况且，即便他们有此意愿，也无法从根本上阻断神界的力量。”
另一位女子面露难色道：“阻断神界的力量……怕是很难做到啊。此次瑶光能带兵下凡，肯定有神帝授意。该死，神帝当初明明告诉我们，要阻止瑶光。”
常白冷笑一声，说：“你们真的以为神帝意向如此吗？他不过是借机把你们逐到人界罢了。没有手谕，你们就没有要挟他的把柄；同时又构成了‘擅自下凡’的罪状。”
“可恶，”那名男神官愤愤道，“真是老奸巨猾。”
“那现在到底怎么办？”紫鼋插嘴道，“他们一列好阵，马上就会攻下来。”
“很简单。”常白说，“那就让这个神界，消失吧。”
其他四人闻言皆惊。他们知道，按照常白的性格，此话绝不是逞一时之快。“但是，这个想法太……”三位神官犹疑道。
“太异想天开了吗？”常白反问道，“想必，三位也深受神界之苦吧？对于蓬莱岛众生所受的苦难，也了然于心吧？”
“……那是当然。”
“人界对于神界而言，不过是一块任他们宰割的鱼肉。大洪水我们忍了，寻猎我们忍了，武神的两次屠杀我们忍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忍，一直在忍。”常白的双手越攥越紧，露出苍白的骨节，“现在，该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的力量了。”
“上神，那您打算……”
他注视着三位神官，目光透着威严，和积压已久的复仇欲望。
“请三位，助我成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