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蓬莱佚史丨四、旧恨未了新怨又结（1） 你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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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黎和紫鼋把常白带回观雪汀洲时，发现昔日的房屋、风景几乎沦为一片废墟。起初，他们不得不将伤员安置在一个临时搭建的简陋屋棚里。随后，两人花费数日，才将小屋七拼八凑地重建起来。
他们很快发现，常白的伤势比想象的更加严峻：阿冰虽然用生命换来他的重生，却无力愈合他的伤口；加之常白与武神瑶光一战耗尽了法力，完全无法自我疗愈。然而，神界降下的雷暴将小屋附近的植物毁灭一空——连同那些用于止血、疗伤的药草。
于是，紫鼋让重黎看好昏迷的常白，自己外出寻求支援。所幸附近的妖精、人类都很热心，贡献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有了他们的帮助，常白的身体才逐渐开始好转。
三个月后。
重黎端着水盆，看着紫鼋给师父换药，怯生生地开口问道：“紫鼋哥哥，师父……大概什么时候会醒啊？”
“难说。”紫鼋给伤口敷着药，愁眉不展地回答，“他的外伤已经好了六七成，但内伤还是很严重。”
重黎点点头，叹了口气。
“别担心，小重黎。”紫鼋挤出一个笑容，“如果神界那帮龟孙子又打下来，我就先顶着，你只管带着师父逃跑。”
“我不是担心这个——当然，我也在考虑这件事——只是，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重黎看上去欲言又止。
“什么事啊？没关系，只管说吧。”
“我之前听妖精朋友们说，凤凰是不会死的，哪怕置身绝境，也可以浴火重生。既然如此，阿冰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不自己逃跑？”
“因为，重生是有代价的。”紫鼋道，“重生之后，他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消除，就和一个新生儿的诞生没有区别。这一点，常白只和我与阿冰姐说过，其他妖精、人类不会知道的。”
“啊？为什么师父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你那时候还太小了呀。况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说到最后，紫鼋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很快平静下来，说：“所以我想，阿冰姐是为了让常白给她，还有其他受害者报仇吧。”
重黎轻声说：“我明白了。紫鼋哥哥，这三个月多亏有你。”
“这是什么话？”紫鼋处理好常白的最后一处伤口，接过重黎手中的水盆，“当年常白上神没有赶走我这个不速之客，为我提供了五年庇护。现在，轮到我去偿还这份恩情了。”
重黎跟着他走到门外，看着他倒掉盆中的污水，问道：“紫鼋哥哥，其实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也是被神界通缉的对象吗？”
“哈？放心吧，我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鼋鼍罢了，不过是修炼千年化成人形，顺便会点法术和医术。”紫鼋自我调侃着，语气又转而变得肃穆，“不过，还是我刚刚说的，如果神界真的打下来……”
“不好了！重黎，紫鼋，不好了！”
两人齐齐回头，原来是两只黑熊精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紫鼋和重黎蹲下来，忙问道：“别慌，发生什么了？”
两只小熊大口喘着气，尚未来得及回答，一个陌生而威严的声音便从观雪汀洲外响起：“常白，我知道你在这里。限你十个数内出来，与我一战。否则，我便炸平你的观雪汀洲，附近的妖精和人类也无一能够幸免。”
这声音通过内力送出，响如洪钟，彰显着发声者武功的高深。
其中一只小熊瑟瑟发抖道：“那个人自称是武神，说要和上神单挑。”
“有病吧？”紫鼋骂道，“妖精和人类都是无辜的，凭什么要受到牵连？”
外面的声音开始了倒计时，：“十，九……”
每一声都相隔很久，却如同催命符，震得几人脑袋嗡嗡作响。
“好了，容不得我们犹豫了。”紫鼋转头对重黎说，“你这就带着常白离开，我……”
“不行！紫鼋哥哥，师父现在不能没有你。况且，外面这个人很强，单凭防御顶不了太久的。”
“八，七……”
紫鼋脸上冷汗涔涔。他尝试劝阻，却被打断了。
只见重黎召唤出常白给他的长剑，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道：“别担心，我可是师父带出来的兵！”
“六，五……”
“紫鼋哥哥，再会！”重黎说着，冲紫鼋作了一揖，朝声音的方向飞驰而去。
“四，三……”瑶光漫不经心地数着，提起了手中神剑。
“别数了，我就是你的对手。”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远远传来。紧接着，灌丛中现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看到彼此的瞬间，两人同时怔了一下。
重黎看着眼前身着银铠，威风凛凛的武神，惊异于对方浅金色的头发、金蓝色的瞳仁，居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蓬莱岛上的人类、化成人形的妖精有各式各样的发色和眼睛，但重黎从未见过和自己发色、瞳色相同的人——即使是他的母亲。
武神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如同五雷轰顶。
“你是……瑶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瑶瑶”是母亲给自己取的，除了师父和玉灵，没有人知道这个废弃已久的名字。
重黎维持着进攻的姿势，发现对方的神情变了。那双刚刚还冰冷、漠然的眼睛，此刻似乎充满了惊喜和温情。
“瑶瑶，你知道我是谁吗？”
“想必，阁下便是武神吧？”重黎心中虽惊，语气却毫不客气。
武神居然笑了起来，说：“那么，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你叫什么，与我何干？不是说要开战吗？来啊！”重黎握紧了剑柄。
对方却放下了神剑，脸上维持着笑意，像逗小孩子一样说：“你还是太小了，容易意气用事。我来告诉你吧，我叫瑶光，是你的生父。”
好一会儿，重黎才反应过来“生父”是哪两个字。他不屑地笑了笑，说：“你骗小孩儿呢？”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长得和我很像吗？还有，你的名字，就是取自‘瑶光’啊。当然，如果你还不信，我有一个证明的办法。”
他抬起左手，变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气泡，轻轻推向重黎，说：“这是神界的宝物，记忆球。从你出生到现在，我一直通过它看着你长大。”
重黎的目光很快被记忆球吸引了，随着一幅幅画面在上面闪过，他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他看到，自称是自己生父的武神，与母亲在一片如茵的草地上相遇，两人渐渐相知相爱，形影不离。母亲有了身孕，很快，他们的孩子——也就是自己出生了。男人把孩子捧在手中，亲了亲。
然后……他离开了自己和母亲。
画面的速度开始加快，他看着自己被师父救起、收养，在观雪汀洲一点点长大，和阿冰、紫鼋一起玩捉迷藏、做竹蜻蜓，在师父的指导下练剑、习武……
瑶光做了个回拨的手势，把记忆球收回自己手中，走到重黎面前，道：“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
重黎没有动，只是淡淡地问：“当年，你为什么独自回到天庭，抛下我的母亲？”
“你母亲的事，我真的很抱歉。”瑶光的声音低下来，“我和她相遇时，神界的戒律还没有那么严格，神明可以来到人界，和人类、妖精相爱。不曾想几年后，神帝命令我们立刻回去，不许携带自己在人家的家眷，我只好……”
看到沉默不语的重黎，他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说：“我明白，这么多年来，你一定对我心存怨念，我有义务为此作出补偿。你身上流淌着一半神的血液，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觉醒你的神脉，让你变得和我一样强。这样，我就可以把你带回神界，神帝定不会阻拦。你可以享受无边的寿命、法力、财富和权力，再也不用烦心于这座小岛了。”
他以为重黎会心存抵触，正想多说几句，重黎却抬起头，郑重道：“好，我愿意跟你回去，父亲。”
听到“父亲”两个字，瑶光喜不自胜道：“这才是好孩子。现在，闭上眼睛，我帮你觉醒神脉。”
重黎依言闭眼，感觉对方的手掌覆在了自己额头上。顷刻间，他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源源不断的法力正在被唤醒，注入自己年轻的灵脉。
约莫一炷香的光景，瑶光将手拿了起来，微笑道：“可以睁开眼了，试试你的新法力吧。”
重黎退后两步，对着一处空地挥动宝剑。他只用了三成力气，却听得“轰隆”一声，十几棵树木被生生劈开！
瑶光满意道：“不愧是我的儿子，刚刚觉醒神脉，就能使出如此强大的一击。对着镜子，你会发现额头上有了和我一样的神印，这是我们武神身份的象征。”
重黎露出一抹笑容，道：“谢谢您，父亲。”
“好，那我们先回神界，向陛下禀明情况吧。”瑶光说着转过身，准备带重黎离开。不料他只走了两步，就感到后心一凉；紧接着，闪着寒光的剑刃就从胸口探了出来。
重黎握住剑柄，眼神和语气都冷得像冰：“什么生父，什么武神，你抛弃我的母亲，残杀蓬莱岛的生灵，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混蛋、一个杀手、一个恶魔！！！”
话音刚落，一阵突然爆发的内力将他生生震开数丈。
瑶光捂住伤口，半跪在地，喃喃道：“我差点忘了，你是常白带大的，肯定会向着他啊……既然你不认我这个父亲、放弃获得神位的机会，那就别怪我不仁不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