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辞》亦岄

9、京华风起 旧案断 马蹄踏

　　马蹄踏碎漠北的晨霜，一路向南，戈壁的黄沙渐次褪去，入目皆是大楚疆土的青青山色与连片良田。官道两旁的村落炊烟袅袅，农人荷锄而归，孩童追着蝶影跑过田埂，一派安稳烟火，与玄阴山的血火烽烟判若两境。夏白洛与陈明鸢并肩而行，连日疾驰让两人衣袂沾尘，却难掩眼底的清朗。
　　距京城尚有三日路程时，沿途驿站早已备好车马粮草，往来官吏见二人皆是恭敬有加——漠北大捷、诛灭逆臣周玄的消息，早已由快马传遍天下，百姓皆知是两位姑娘率军平定北狄、捣毁玄教，街头巷尾，皆在传颂她们的功绩。
　　“百姓这般拥戴，倒让我有些不自在。”夏白洛轻勒马缰，望着路边对着她们躬身行礼的乡民，轻声笑道，“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担不起这般盛誉。”
　　陈明鸢长枪横于马鞍，目光扫过沿途安宁的景象，语气沉稳：“乱世之中，百姓所求不过温饱平安，你我守住了这山河，他们便记在心里。这拥戴，是你我浴血换来的，受之无愧。”
　　说话间，前方驿站快马疾驰而来，传令官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陈将军，夏姑娘，陛下命宫中禁军于城外十里亭相候，恭迎二位凯旋！”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大楚礼制，唯有功勋卓著的镇国大将，方能得禁军相迎，陛下这般礼遇，已是破格之恩。
　　三日后，京城朱雀门外，十里长街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彩旗飘扬，锣鼓喧天。禁军身着银甲，分列官道两侧，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首的内侍总管手持明黄圣旨，静候于城门之下。
　　远远望见京城巍峨的城楼，夏白洛勒住马缰，望着那朱红宫墙与飞檐斗拱，心头微沉。这座繁华帝都，看似锦绣升平，内里却藏着周玄多年布下的暗线，朝堂之中，波诡云谲，远比漠北的战场更难应对。
　　“莫怕。”陈明鸢侧首看她，声音压低，“有陛下撑腰，有军中将士为援，任他朝堂风浪再大，也掀不翻你我。”
　　夏白洛点头，握紧了腰间的莲花佩，温润的玉质传来安心的暖意。两人策马至城门下，翻身下马，内侍总管连忙上前，堆起满脸笑意：“陈将军，夏姑娘，一路辛苦，陛下已在紫宸殿设下庆功宴，等候二位多时了。”
　　跟随内侍入宫，沿途宫阙连绵，白玉阶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皆落在两人身上。有敬佩，有恭敬，亦有几道藏在袖袍下的阴冷目光，一闪而逝——那皆是周玄昔日的门生故吏，如今见逆臣伏诛、首功之臣归京，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当今楚帝萧珩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明黄龙袍，面容英挺，眼神锐利。见两人入殿，他当即起身，快步走下丹陛，亲自扶起欲要行礼的夏白洛与陈明鸢。
　　“二位爱卿，漠北一战，荡平北狄，诛杀逆臣周玄，解我大楚多年边患，挽朝堂于倾危，功在千秋！”萧珩的声音朗朗，响彻大殿，“朕心甚慰，今日不论君臣，只论功赏。”
　　殿内百官纷纷躬身道贺，夏白洛垂眸，听得萧珩一一封赏：陈明鸢晋封镇北将军，赐黄金千两，良田万顷，掌京城禁军与北境兵权；而她本是江湖布衣，萧珩破例欲封其为护国县主，赐府邸一座，享一品俸禄，可随时入宫面圣。
　　夏白洛当即躬身推辞：“陛下，臣本江湖闲人，此番平定漠北，只为守护苍生，并非为功名俸禄。爵位府邸，臣实不敢受，只求陛下准许臣，在京城稍作停留，待旧案了结，便归隐山水，不问朝堂事。”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谁也不曾想，面对如此厚赏，她竟会断然拒绝。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失笑：“朕知你心性淡泊，不恋权位，既如此，朕不勉强。但护国之功，不可不赏，朕赐你免死金牌一面，莲花佩可作为入京信物，天下之地，任你通行，无人可阻。”
　　夏白洛叩首谢恩，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所求从非荣华，只是想查清当年师门被玄教所害的旧案，了却心愿，便远离这朝堂纷争。
　　庆功宴毕，萧珩单独将两人召至御书房，屏退左右，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周玄伏诛，玄教根基虽毁，但其在朝中经营三十年，党羽遍布六部与地方官府，”萧珩指尖敲着御案上的密折，眉头微蹙，“这些时日，朕已暗中查得数十人涉案，却皆是小喽啰，其核心心腹，至今未曾露面。且周玄当年谋害先帝、构陷忠良的证据，虽有蛛丝马迹，却未寻得核心密卷。”
　　陈明鸢抱拳：“陛下，臣愿率禁军彻查此案，将周玄党羽一网打尽，绝不姑息！”
　　萧珩看向夏白洛，目光温和：“夏姑娘，你师门当年被玄教灭门，此案亦与周玄有关。朕知你心系旧案，此事，还需你一同相助。周玄藏匿的玄教密卷，或许便藏在他的丞相府中，只是那府中机关密布，恐有玄教余孽埋伏。”
　　夏白洛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当年师门三十六人，一夜之间被玄教杀手屠戮殆尽，只余下她一人侥幸逃生，多年来追查真凶，如今终于指向周玄，这笔血债，她定要亲手讨还。
　　“臣女遵旨。”她躬身应下，“三日后，我与陈将军一同查抄丞相府，定要寻得密卷，将所有余孽揪出，告慰逝者，安定朝纲。”
　　御书房议事毕，夕阳西斜，宫墙被染成金红色。陈明鸢送夏白洛出宫，两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沉默无言。
　　“周玄的丞相府，是京城第一险地，当年他为防行刺，布下了玄教的奇门阵法与毒阱，你我需谨慎行事。”陈明鸢低声叮嘱，“明日我先调精锐禁军围守丞相府，你我一同入内，切莫单独行动。”
　　夏白洛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莲花佩：“我知道。当年师门便是栽在玄教的阵法与毒术之下，此番入府，既是查案，也是为了报仇。”
　　说话间，一道黑影从宫墙树梢一闪而过，快如鬼魅。陈明鸢眼疾手快，长枪瞬间出鞘，破空而出，却只挑落一片黑色衣料。
　　“是玄教余孽！”陈明鸢蹙眉，“他们竟还敢潜入宫中，想来是要抢先一步，销毁丞相府内的证据。”
　　夏白洛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眼底寒意渐浓。漠北的烽烟虽散，京华的暗战却已悄然开启。周玄虽死，玄教的余孽仍在蛰伏，朝堂的暗流依旧汹涌，而她与陈明鸢，方才踏入这步步惊心的棋局。
　　回到陛下临时赐下的别院，庭院清幽，远离闹市。夏白洛独坐窗前，取出那枚从玄阴山带回的、沾染过黑焰的莲花佩，白芒在玉中微微流转，似在呼应着她心底的执念。
　　师门血仇，朝堂逆党，玄教余孽，所有的谜团，都将在三日后的丞相府，一一揭开。
　　窗外夜色渐深，京城的万家灯火亮起，看似繁华盛世，却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夏白洛握紧佩剑，眸色坚定。
　　她既已踏入这京华风云，便不会退缩。旧案要昭雪，余孽要清除，这好不容易换来的山河安宁，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暗中破坏。
　　三日后的丞相府，必将是一场血与刃的交锋，而她，早已准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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