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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旁观 刚才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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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吃饭间,小雨骤来骤歇,天气预报言:今晚有中至大雨。
广播里许今生敦促着,不看天气预报的老人家们,管好自家小孩儿、提前收起晾晒的物什。
远方雪白的云雾拔地而起,向上连着天;底部横断的云层,将高处的房屋瓦砌温柔端举起来。
关风月嘴里念着“好景”,拿出摄像机拍下远方的云涌风动。
江淮的眼神则穿透云江雾海,穿透青砖瓦肆,看到那些闭门不出的苦难。
他原以为无论在市区,还是在乡镇,都看不到残障人群。
以为边陲小城的居民生活简单清苦,但沉浸在劳动光荣的美好满足里。
现在才知道,这些东西是被关了起来,一扇高度仅仅拦腰的木门,也能够把他们关住。
有的人,甚至不需要真实的门来拦。
关风月那边也是同样的情况。
实际走访所得的残疾率和就医需求,比之前的那份数据要高得多。
居民也急切期望,能真正解决问题,而不是捞完数据,完成采集任务,对方就杳无音讯。
不过一向秉持,上班时间之外,就是社会闲散人员的关风月。
当下也严谨的盯着拍摄的美景,难得的谈起工作来:
“我们这群人实地调查,分析数据,反馈结果。然后呢……走?”
关风月低头删掉几张拍摄角度差的,又问:
“我们可以随时走人,楚良、沈知己、向重围、吕醒,你让他们怎么办?”
“他们住这儿,你让他们回次家就要被群殴一次?言语暴.力也是暴.力,小地方的,他们逃避的空间就那么点儿。
“做出承诺,把希望抛出去,得到众人的顶礼膜拜,然后失信跑路,变成玩弄感情和信任的罪人?”
在这里,没有遇到矛盾和冲突,只有最原始的病痛、贫穷、孤独、人类与生俱来的脆弱。
还有试图做点儿什么的那些人,他们那股发自内心的无措感。
“是需要我们进行后续解决,帮人帮到底。”江淮有些失措的捏捏后颈,身上出了点儿汗。
有时候,他身上有股莫名其妙的救世主的自我责任感,让他也感到无所适从。
但似乎有股力,一直在控制他非要做出点儿名堂来,来证明他也是某样必需品。
但是向谁证明,为什么证明,谁非要他证明,江淮不知道。
做个有用的人。总得被什么需要一下,偶尔偶尔也行,才生活得下去。
至少江淮这么认为。
即使对方没有求助需求,江淮都有股强烈的念头,去先把对方摁倒向自己示弱,然后再居高临下的,用救世主的眼光俯视他、挽救他。
这都什么无病呻吟的鬼出息,江淮又想起付功名,身上无缘无故又来一阵闷汗。
江淮以为又是水土不服,结果夜里大雨。
耳旁是雨点捶打屋檐的白噪音,意识似醒未醒时,江淮忽然想起那条跟随他们过来的狼犬。
不知道狗是不是在院子里淋雨。
它的小房子没有们,如果雨势太大,水流会不会倒灌进去,把它淹死。
种种猜测烦扰得江淮心烦意乱,他疲倦地睁眼,又穿上长裤与外套。
后才摸着夜,大开门。
这里的夜晚并不是完全黑暗的。
而是蒙着一层浅浅乳白色的光。
这光,江淮抬头看去,夜幕并没有看到月亮星辰,不是它们的光。
说是夜光,或者相对久远的晨光,更合适。
小镇的夜晚,是有光亮的。
这层光不像白昼一样清晰明亮,像不清醒地梦核,可以看到远处山影,近处下雨,看到屋檐,看到脚下的楼板。
往下看,还有雨里拄着拐杖的付功名。
但在这样的明亮里,江淮清楚地认识,还在半夜。
下雨有些冷。
一声沉闷且克制的闷声传来,把江淮的眼神引下去。
院子里,付功名倒在地上。
雨伞打翻,倒置的伞面瞬间就盛了厚厚一层雨水。
倒在更远的,是散架的腋拐。
看样子,是上边两颗螺丝松掉了。
付功名尝试手撑着地站起,但尝试几次,都站不起来。
湿.滑的地面,周围没有扶手,又落着大雨。
付功名够着手,却摸不到散架的拐杖。
蜷缩到小房子深处躲雨的狼犬,听到声响之后迅速跑了出来,围在付功名身边,低垂的大尾巴一下一下摇着,埋头焦虑地闻来闻去,喉咙不安的婴宁。
一身干燥的皮毛,这下也跟着付功名淋了个透。
屋檐下有一排端进去避雨的人工兰,打碎了一盆。
最后一盆。
只要把这盆放进去,然后把狗牵到自己房间里,这就结束了。
就可以安稳睡了。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下,付功名没站稳,脚下一滑倒。
倾倒的泥土,这下已经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不知所踪。
兰花的根系被泡得发白。
付功名看着身前的空缺,鼻子一酸。
他害怕惊动其他人,害怕在他们面前丢脸。
还好现在有雨,雨水从他的头上、眼里、脸颊上滑落,他在心里偷偷的呜咽。
由内而外的痛苦,呈现在他身上,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要是有两条腿就好了。要是有两条腿就好了。
狼犬更加焦虑,又水又重的身体靠着他,又离开。
又转头,用身体来靠住他。
“你回去,我没事。”付功名低声地呵斥,把那只大狗往屋檐下推去。
但狼犬赖上他似的,任他推走,又回来靠着他。
狼犬微微扬起脸,微微张开口,嘴边息肉被吐出的气流掀动。
意识到狼犬的呜咽即将变为高号呼救,付功名急忙抱住那只大狗,捏住它的鼻子,继而轻轻抚摸它的头,安抚着。
“没事,我没事。”付功名抱着那只狗,哄着哄着,竟然把脸埋上去,狠狠地低哭了一场。
江淮看向通往一楼的楼梯口,关风月不知何时打开门,手还在门把上,就这样挡在楼梯口,望着江淮。
“旁观这么久,你不冷啊?”关风月低声问,短袖短裤的他,冷得抖了几抖。
江淮没理他,再次看向底下的院子。
付功名已经借着坏掉的拐杖站起,他一瘸一拐地把狗引到屋檐下躲雨。
他怎么到拐杖那里,又借着拐杖勉强站起,没有人看到,只有那只狗看到。
也许,是爬,反正是成年人不想要别人看到的糟糕样子。
这样也好。
江淮转身回房间,刚刚手扶住半开的门,就听到一旁惊天动地的摔门声。
关风月的死动静。
江淮皱眉,但付功名抬头就一两秒,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躲回去,再一声不吭地锁上门,然后装死。
关风月已经窜到走廊上,扶着栏杆往下猫着腰,大吼:“付兄,要我帮忙吗?”
声音强势地穿过厚厚的雨幕,落到付功名耳边。
付功名还没有走到屋檐下,闻声转身,抬头看向二楼。
关风月风风火火刚奔出来,另一边的江淮慢一步,才刚开门出来。
他庆幸自己快了一步。
“没事,雨太大,会把这些盆栽冲坏,我出来挪一下,已经挪好了。”付功名走得沉稳了许多,把狗带到屋檐下避雨。
“不过,不小心摔了一盆。”付功名初步了解这个人,关风月的脚跟嘴一样快,他说没事,关风月已经穿着凉拖,大步走了下去。
关风月在楼梯口消失几秒,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一楼。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把那株兰花捡起来,然后又把碎瓷片捡起来,堆垒起放到一旁,又倒出雨伞内的水,将伞放到屋檐下晾干。
那把伞这里去一下,那里去一下,最后朝付功名过去,把他罩住。
大雨扫进来的一些小雨被挡住。
狼犬站在两人中间,甩头摆尾地抖落身上的雨。
付功名道了谢谢,又笑着开玩笑:“沈叔叔宝贝这些兰草,都种了四五年,淋坏了,怕他伤心。”
“那不得了,我怕。”关风月看看手里那棵根系惨白的兰草,烫手似的一扔,扔到慢吞吞下来的江淮身上。
江淮双手一接。
那株兰草平安落到他双手上,随即一束圆形的探照光,也准确地照到他手上。
他被逮了个正着。
江淮望着门口持手电的沈知己,又望向已经蹲在伞下,蜷成半团,在哀悼那几块花盆碎片的他沈叔。
一时间喉咙哽住。
他侧头,睥睨那耳朵如狗、动作超狗的关风月,切齿:“你故意的。”
那束非分的光,刚刚默默移开,关风月又狗叫起来:
“沈叔,东西在江淮手上呢。花盆和土,他说他明天一定赔你!”
那只手又指上去。
沈浪缩着肩膀,见兰花还完整,脸上的愁容慢慢散开了。
他沈叔走过来,拍拍江淮的肩膀,稳重又大方的望着他,慈爱地开口:“小江啊,没关系。”
他沈叔又心疼地去摸摸淋湿的狗。
沈知己跟着走过来,江淮这才注意到,她的脚边那只小狗,严严实实地,被包在一件量身定制的小狗雨衣里。
这下条件反射地抖抖雨,雨衣上的水珠滑落,身上还是毛茸茸的。
他沈叔点过屋檐下的花花草草,没被冲走。
此外,他还疼他的狗。
“沈叔叔,江......”关风月还想开口,看到江淮正危险地盯着他,只得悻悻闭上嘴。
不必关风月乱讲,看到那种狗和付功名身上都湿了,沈浪也猜到大概。
狼犬知性,也聪明。沈浪才放心让它一只狗来守这边。
付功名心地善良,平时不怎么多说话,但心细眼细。这里的许多东西,他都很爱护。
“那个,大家冷不冷啊?我就怕你们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又冷,又不好意思开口,就带知己过来看看。”猫着腰,抱着大狗的沈浪抬头问。
人不冷,倒是那只大狗,在瑟瑟发抖。
沈浪望了一圈,眼神落到付功名身上,他一脸谄媚地笑:
“功名啊,你瞧瞧你,赶紧去把衣服换了顺便拿张毛巾过来,借我擦擦狗,嘿。”
“还有那个,小江啊......”沈浪站起来,不屑一顾地摆摆手,道:“你不用。”
江淮一头雾水,只得把递交给沈知己的那棵草又拿回来。
沈浪把狗叫进去,也不知道对谁说,反正就是边走边说:
“不用买其他的。我就喜欢那向家小卖铺那儿,摆门口的小陶花盆,不用买其他的。土就一般般的土,一般我们这儿栽花种草的土就成。”
江淮望着他沈叔渐行渐远的背影,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