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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再逢 霜雪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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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天,鹤致屿刻意和他拉开了距离。
不是冷战的僵硬,是一种温柔的疏远。
两人之间立起了一道无形的边界,看着和平无事,却再也融不回从前的熟稔。
鹤致屿很会藏情绪,也很会拿捏分寸。
他不再有半分下意识的亲近,安分守己做着普通同桌,普通的朋友。
毕竟,是他越了界。
上自习课,照旧在遇堵的数理化难题时轻声请教,林忆星也依旧耐心,一字一句帮他拆解思路、梳理考点。
温柔从未变过。
只是不一样了。
唯独不一样的是他的态度。听懂题目后,他不会再露出松弛的笑意和调侃。
他的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只垂着眼,语气规矩得过分,刻板又客套:“谢谢,麻烦你了。”
客气、疏离,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分寸感。
林忆星每次都低声回一句平淡的“没事”,目光却会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鹤致屿总是全程低头,视线死死钉在习题册上,捏笔的手指分寸克制,坐姿规整。
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是在刻意回避自己,回避所有可能的近身与寒暄。
好几次林忆星想开口问问原因,想打破这份沉闷的僵持,可看着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安静模样,话到嘴边,终究还是默默咽了回去,只剩满心淡淡的堵意。
他依旧习惯性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眉眼,藏住所有心绪,摘掉了那副眼镜。
身边同学察觉到这点变化,随口打趣问他怎么不戴了,他头都没抬,语气冷淡平淡,没有丝毫起伏:“不想戴。”
简简单单三个字,堵回了所有试探。
不止线下相处,线上也是一样。
他再也不会随手发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不会深夜闲聊、不会随意打视频电话。
两人的聊天记录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纯粹的习题答疑、褪去了所有私人温度,彻彻底底成了只剩学习往来的陌生同桌模式。
这种刻意的、礼貌又生分的疏远,持续了整整一周。
朝夕相处的细微变化,旁人看得最是清楚。课间趁着林忆星独自整理错题,邓温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疑惑问道:“你和鹤致屿怎么了?吵架了?怎么感觉这几天怪怪的?”
林忆星指尖微顿,轻轻摇了摇头,没做任何解释。
一周过后,这份紧绷的疏离才稍稍松动,但鹤致屿依旧守着清晰的边界。
他会顺手帮林忆星带一份热早餐,偶尔被难题磨得无奈时,会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却始终客气、始终克制,再也找不回从前肆无忌惮的亲近。
某个慵懒的课间,教室里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课桌一隅。
鹤致屿撑不住疲惫,趴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林忆星握笔的指尖骤然一停,笔尖悬在纸上。他侧头望着身侧熟睡的少年,暖光透过窗户铺洒下来,温柔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帽檐的阴影盖着眼睑,难得褪去了平日的防备,安静得不像话。
他静静看了两秒,心头轻轻一动,说不清是软还是涩。
很快便收回目光,压下翻涌,重新低头做题。
那段时间的日子被课业和竞赛填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
夕玉日常课程紧凑高压,常规作业已经让人分身乏术,竞赛生的生活更是被各类专项课、知识点复盘、刷题训练死死填满。
下课铃一响就要赶去集训,结束后又立刻折返宿舍复盘刷题,连喘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两人就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日复一日不停旋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人几乎每晚都线上对接刷题、梳理考点、核对疑难。
一来一回的讨论细致认真,常常熬到深夜,投入的时候,视频通话会一直开到凌晨两点。屏幕微凉的微光映着两张专注的侧脸,成了忙碌备考期里,唯一没被距离打散的默契。
论旁人看,这两个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学习搭档。
日复一日的并肩攻坚,慢慢冲淡了那一周刻意疏远留下的隔阂,只是那份微妙的距离感,依旧残留在两人之间。
一晚的晚间竞赛课结束,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里。
晚风扫过树梢,夜色沉静,路边路灯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脚步声。
林忆星心里盘算了近两周的状态,想着两人每晚远程刷题、反复连线的诸多不便,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开口:
“鹤致屿。”
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嗯?怎么了?” 鹤致屿应声转头,目光落向他,语气柔和。
夜色温柔沉静,林忆星斟酌许久,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思虑很久的提议:
“你搬到我宿舍住一段时间吧。”
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鹤致屿脚步一顿,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迟疑着发问:“为什么?”
“线上刷题太浪费时间了。”
林忆星说得坦然,理由直白又务实,完全是备考的考量,“住一起随时能讨论错题、复盘知识点,效率能高不少,而且…距离竞赛也就只剩半个月了。”
晚风簌簌吹过。
鹤致屿沉默了很久,脚步停滞不前。他垂着眼帘,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矛盾。满心都是想要靠近的欢喜,又时刻逼着自己退后克制,两种情绪死死拉扯,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忆星没有催促,依旧慢慢往前走,耐心等着他的答复。
漫长的沉默过后,晚风里轻轻飘来少年克制到极致的一声应答:“好。”
回到各自宿舍后,鹤致屿没有拖沓,简单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全部行李,一股脑打包搬到了林忆星的宿舍。
他安安静静整理行李,书本分门别类摆放整齐,杂物悉数收纳妥当。
收拾完毕,他轻轻吐了口气,又主动拿过拖把,把地面细细拖得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自己的被褥,安安静静、认认真真铺在了靠床的地板上。
林忆星看着他这副过分懂事、刻意卑微的模样,心底很无奈,轻声劝他:
“不用睡地上,过来去床上睡。”
“没事,不用管我。”鹤致屿头也未抬,语气平平,那股刻意疏离的分寸感,从头到尾都没变。
林忆星没再顺着他的迁就,伸手攥住他的被角,轻轻往上拉:
“床够大,两个人完全睡得下。”
鹤致屿指尖死死攥着被角不肯松开,身形稳立不动,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定:“不用了,我睡地上就好。”
他固执地守着自己画下的边界,半点不肯逾越,哪怕近身半步,都觉得是破例。
林忆星看得出来他的执拗,最终只能慢慢松开手,不再勉强。
鹤致屿又简单收拾了一遍边角杂物,随后拉着自己一并带来的小板凳,和林忆星并肩坐在书桌前,低头刷题。
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顺手搬来了椅子,不然今晚就只能坐在冰凉的地面上了。
灯光温柔洒落,映着两人并肩的身影,氛围安静又缱绻。
可只有鹤致屿自己知道,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侧,近在咫尺,抬手就能碰到。
他无数次下意识想要凑近、搭话、贴近,想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凑在一起讨论题目,贪恋这份难得的近身温柔。
可每一次,他都凭着极强的自制力硬生生忍住了。
他拼命压下所有躁动的心思,收敛眼神、放平姿态,装作平平无奇的同桌。
做题、沉默、相处,一举一动都拿捏着精准的分寸,在外人看来,平淡无波、毫无异样。
可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悸动,从未安分。
原来刻意疏远、刻意克制的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更难走,步步煎熬,遥遥无期。
但是没关系,只要林忆星无负担,自由地和他聊聊天就好,只要他的眼睛里总是装着笑就好,只要他幸福就好。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
9月11日
前往竞赛处的大巴一路平稳,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全车人默契缄默,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温柔裹住整片沉寂的空间。
连日为竞赛刷题备战的疲惫积攒不散,让车厢里的氛围慵懒又松弛,人人都陷在倦意里。
林忆星大抵是昨夜未曾好好休息,上车便压低了头顶的黑色鸭舌帽,戴上耳机,安安静静倚靠在座椅上小憩。
他肤色是通透的瓷白,眉眼浅浅敛在帽檐的阴影里,松弛的眉眼与舒展的肩线,让整个人温顺又柔软,带着慵懒倦意,像一捧温润恬静的月光,静静落在车内一隅。
鹤致屿起初独自坐在车厢最右侧,和林忆星之间隔着两个空荡荡的空位。
咫尺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困住了他所有隐秘的心动。
此行前往物理竞赛的有他与林忆星,还有另外四名别班的同学。
生物竞赛的丛薇坐在后排,安静凝望窗外景致。
无人察觉他心底翻涌的万般心绪。
车窗外的树木与建筑飞速向后倒退,层层叠叠的光影连成流动的虚影,晃得人目光涣散。这般转瞬即逝的沿路盛景,却半点留不住鹤致屿的目光,他的视线辗转反复,终究只为身侧的少年停留,一次次轻轻落向安然休憩的林忆星。
林忆星身着规整校服,模样干净又乖巧,周身是清隽温润的气质。
他身前的小桌板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本习题册、几支签字笔,还有一副搁置在边角的眼镜。那双生得格外漂亮的手轻轻搭在桌板边缘,右手松松握着一支笔,指尖泛着淡淡的薄粉,姿态安然松弛,不染半分焦灼。
今日路况通畅平稳,车身毫无颠簸,温柔的睡意层层裹住疲惫的少年,让林忆星沉沉入眠,毫无防备。
可这份安稳松弛,落在鹤致屿眼里,却化作了满心的忐忑。
他一遍遍在心底揣测、纠结、博弈,生怕车身骤然晃动,让熟睡的少年歪倒磕碰。
理智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不要贸然越界
普通的同学照料就够了!
可心底又万般惶恐,怕自己的靠近,会引来林忆星的反感与疏离。
克制与心动在心底反复拉扯,万般顾虑层层缠绕,可最终,汹涌滚烫的情愫还是战胜了所有怯懦与自持。
鹤致屿压下心底所有的纠结不安,轻轻起身,悄然移步坐到林忆星身旁,垂眸凝望。
不偏不倚,温柔恰逢其时。
就在他落座的瞬间,林忆星松弛的脖颈微微倾斜,脑袋轻轻往下一沉,稳稳枕在了鹤致屿的肩膀上。
一瞬轻柔的触碰,瞬间抚平了鹤致屿连日所有的躁动与不安。他整个人微微僵住,心底却被滚烫的暖意与踏实彻底填满,那些辗转难安的焦虑、反复不定的浮躁,在这一刻尽数土崩瓦解、烟消云散、落地尘埃。
鼻尖萦绕着林忆星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清淡怡人,独一无二,是能让他瞬间安心的专属味道。
鹤致屿动作轻缓至极,小心翼翼抽走林忆星手中紧握的笔,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静坐一隅,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生怕一丝惊扰,打碎此刻难得的温存。
漫漫奔赴前路,全程山河辗转。
整整一路,林忆星都枕在他的肩头酣睡,眉眼舒展,嘴唇无意识地半张,模样安然静好。
鹤致屿自始至终纹丝未动,极致迁就着少年的睡姿,甘愿为他止步。
历届学长学姐说,去往邻市二中的沿路风光绝美动人,可在鹤致屿眼中,山河万物皆为平庸。
沿途所有的天光云影、层林秋色,世间所有的山河盛景、人间风月,加起来都不及身侧人。
山河沿路皆寻常,风月万千皆路人。
唯有身边人,是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是他心底最想万般珍藏、守护的润玉。
这是少年最纯粹、最赤诚、最盛大的心动。
兀自困顿如何解?
唯有心动化千却。
——夕玉第一警局——
自从林颂霜和宋聆春跟慕雪坦白了关系之后,夕玉第一警局的同事们总能隔三差五收到两人送来的喜糖和奶茶。
队里人人心情明朗,围着两个人说笑祝贺,氛围松弛又热闹。
这天闲暇时,刘队端着水杯笑着打趣:“当年啊,小春来队里的时候,你们两个谁都不服谁、处处不对眼,谁能想到今天!恭喜你们两个!!百年好合!”
宋聆春眉眼弯弯,坦然笑着应下,顺势许诺改日一定请全队喝酒。警局里人声热闹,暖意融融,没有一个人不为他们两个的圆满结局打心底高兴。
夜色渐深,局里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喧闹褪去。
林颂霜和宋聆春,两人十指相扣,踩着夜里微凉的风,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路过一盏昏黄路灯时,宋聆春忽然回头看向身侧的人,而林颂霜也恰好垂眸望他,那双常年冷硬淡漠的眼睛里,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稳稳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春天。
宋聆春微微踮脚,轻轻吻过林颂霜脸颊那颗浅淡的小痣。
林颂霜唇角轻轻扬起一点笑意,低头温柔回吻上去。
他指上的素圈戒指微凉,不经意蹭过宋聆春的侧脸,带来一瞬清冽的凉意。
宋聆春笑意更柔,轻声喊他:“哥。”
林颂霜抬眼应声:“嗯?”
他生得眉眼冷冽、气质疏离,在外永远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此刻眼底柔和,温柔得毫无保留。
宋聆春望着他,轻声问:“永远是多长时间?”
林颂霜静静思索片刻,语气认真又温柔:“永远是我来不及爱你那天。”
“啊…… 那还真够久的。” 宋聆春握紧他的手,眼底满是安稳,“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好。”
晚风拂过,吹起林颂霜身上的风衣衣角,轻轻翻扬。
两人静静对视,眼底温情脉脉。眼前安稳温柔的光景太过真切,恍惚间,思绪却骤然跌回一年前的今天。那一天,爱恨相撞,遍地疮痍。
—— 一年前,夕玉第一警局
办公区一片忙乱嘈杂,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交谈声填满整间屋子,所有人都处在高强度连轴转的疲惫里。
“诶!让一让啊!我刚泡的泡面!”
“啊~~好困啊~”
一名警员瘫在工位上,整个人累得提不起精神,近乎半死不活。旁边同事递过去一袋咖啡,语气带着疲惫的催促:“先别困!坚持坚持,这个案子还没结束!!”
“啊啊啊 ——”
他一脸痛苦,直接拆开咖啡粉干咽下去,又猛灌了好几口凉水,强行压下翻涌的困意。
办公室里一片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人疯狂敲键盘整理线索,有人低头伏案赶写汇报,全员紧绷,没有半分松懈。
主位上,林颂霜端坐不动,周身气场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山。
他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快速敲着键盘赶写汇报,手边的咖啡一杯接一杯地灌,靠苦涩的味道硬撑精神。办公电话接连不断响起,好不容易挂断,指尖刚落回键盘敲下两个字,铃声又突兀响起。
“啧!”
连日高压工作让林颂霜心底积满烦躁,他实在熬得疲惫不堪,抽出一支烟点燃,用力吸了两口压下躁意,才抬手接起电话。
“诶!林队,刚刚刘队说你们队里多了个顾问,应该一会就到了。”
林颂霜眉峰一压,嗓音沉冷:“顾问?哪来的?”“不知道啊,反正挺厉害的……” 对面背景瞬间嘈杂,“不说了林队,我们这边有点忙,再说啊。”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林颂霜指尖夹着烟,一边吞吐烟雾一边机械敲着键盘。因为这起连环案子,全队已经两三天几乎没合眼,所有人都熬得身心俱疲。
他也憔悴得厉害,浓重的乌青盘踞眼底,脸色苍白倦怠,身上随意披着一件警服大衣。连日不休的劳累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精力,他甚至自嘲,自己真快要被同事说中,熬成一尊无欲无求的 “舍利子”。
他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戴上眼镜,准备继续投入工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
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缓步走了进来。
一身合身的灰黑色西装,衣襟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长发松松散在肩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锐利精明,直直落在主位的林颂霜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颂霜瞳孔骤然震颤。
指间夹着的香烟险些滑落,滚烫的火星擦过指腹,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积压十年的情绪轰然炸裂,心底无数情绪疯狂叫嚣、翻涌、剧痛不止。
他妈的宋聆春。
十年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平日里待人克制谦和、情绪从不外露的林颂霜,第一次在心底翻涌出如此浓烈的怨怼与崩溃。
周遭同事忙着打招呼、介绍情况,喧闹声此起彼伏。可宋聆春直接越过所有人的问好,目光牢牢锁着僵住的林颂霜,轻声唤了一句:“哥。”
短短一个字,瞬间击溃了林颂霜所有的伪装。
那些沉寂多年、无边无尽的黑暗与痛苦,仿佛就在昨日重演。所有早已结痂的伤疤被瞬间撕裂,血肉淋漓,从未真正愈合。
他牙关紧咬,字字带着刺骨的恨意与酸涩:“你还敢回来!… 宋聆春…”
整整十年。
你倒不如永远消失不回来,我还能少一点执念,少一点熬不尽的思念和埋怨。
宋聆春从容地和在场同事握手寒暄,礼数周全,随后抬手,主动朝林颂霜伸过手。
林颂霜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
僵持几秒,宋聆春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轻软声恳求:“哥哥,握一下吧。”
林颂霜手腕青筋骤然暴起,心底爱恨纠缠、翻江倒海。他猛地抬手,重重握住那只手。
掌心相触,一片冰凉刺骨。
他几乎是触之即松,快得像是在躲避一场致命的劫难。
宋聆春直起身,从容开口自我介绍,声音平稳清亮:“我是宋聆春,以后就是队里的顾问了……”
后面所有的话,林颂霜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再也待不住,转身走出办公区,走到楼下的树下,点燃一支烟。
他用力吸着,恨不得将整支烟嚼碎咽下,以此麻痹心底快要炸裂的剧痛。
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十年前毕业那天。
宋聆春毫无征兆、不告而别,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凭空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那之后,他无数通电话拨过去,永远是冰冷的无法接通。最后,只等来一条字字诛心的短信:我不想再见你,我们分手吧。
好啊,宋聆春,你玩玩?
你最好永远别再出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那天,林颂霜怒到极致,狠狠扔掉了手机。
也是从那天起,长达十年的心理煎熬彻底降临。日夜折磨,岁岁难安,直到现在,依旧是纠缠不休的梦魇。
十年前的遗憾和伤痛,恍若隔世,却又清晰得如同昨日发生在少年身上。
林颂霜靠着树干,沉默地一口一口抽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聆春走到他身边,第三次轻声唤他:“哥。”
林颂霜长长吐出一口烟雾,满心颓丧疲惫,嗓音沙哑冰冷:“滚。”
宋聆春没有退开,抬手想去拉他的手,语气带着压抑多年的思念:“我很想你,哥。”
“别碰我!!”
林颂霜情绪彻底失控,猛地一把推开他,转身快步离开。
宋聆春猝不及防,整个人直直摔落在柔软的草坪上,后背狠狠磕在地面凸起的石块上,钝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撑着地面起身,顾不上后背的剧痛,立刻追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林颂霜。
温热的湿意悄悄滑落,落在林颂霜的肩头。
“哥,我疼,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林颂霜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僵硬,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而来,积压十年的心理创伤骤然复发。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挣脱,反手扣住宋聆春的肩膀,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字一句,艰难又破碎地哀求:“我求你,我不想看见你,离我远点… 我给你钱,你… 离我远点… 行不行。”
宋聆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擦过他泛红湿润的眼角,指尖触到一片滚烫濡湿。
林颂霜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刻也不愿多留,快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驱车回家。
警员:“…?”
当天,心力交瘁的林颂霜提前通知所有人下班。
回到自己两室一厅的小家,屋内光线昏暗,沉沉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翻箱倒柜,熟练翻出一堆常备药物,不用看说明,凭着数年的习惯,精准抠出药片,仰头尽数咽下。
药效慢慢蔓延四肢,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崩溃。
他单手捂着头,牙关紧咬,低声咬牙:“宋聆春……”
良久,汹涌的情绪渐渐平复,他脱力一般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静静发呆。
“叮咚 ——”
突兀的门铃声划破死寂。
林颂霜起身开门,走廊灯光明亮刺眼。宋聆春静静站在门外,身形单薄孤寂。
他下意识就要关门,宋聆春立刻伸手拦在门缝之间。
林颂霜动作骤停,眼底压满怒意:“你他妈疯了!”
宋聆春抬眸看他,神色无辜坦然:“嗯。”
“为什么来我家?”
“没地方去,哥。”
又是这声温柔又诛心的 “哥”。
林颂霜心头发寒,冷声道:“爱去哪去哪,我不想再看见你。”
“砰 ——”
厚重的门板重重合上,隔绝了内外光影。
深秋夜里温度很低,走廊的长椅冰凉刺骨。宋聆春蜷起身子坐在上面,精致漂亮的脸上没有多余情绪,只剩一片沉寂漠然。
后背的磕碰伤口隐隐作痛,阵阵发麻。
他静静坐着,心里清清楚楚:这十年所有的错过、亏欠、别离,本就是他欠林颂霜的。
不知僵持了多久,紧闭的家门忽然被拉开。
林颂霜站在门口,沉默两秒,伸手一把将他拽进屋内,语气带着极强的警告:“敢乱动弄死你。”
他转身拿来药盒,动作干脆利落,直接脱下宋聆春的上身衣服。
骤然的凉意袭来,宋聆春冷得微微瑟缩,轻声唤:“哥。”
“闭嘴。”
林颂霜抬手掐住他的脖颈,力道克制却不容反抗,稳稳将人按住。
后背磕碰的位置磕得极重,破皮泛红,丝丝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他上药的力道很重,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怼。药膏擦过破损的伤口,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宋聆春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想要往前趴躲痛。
林颂霜手上力道不变,牢牢控制住他,不许他动弹分毫,强硬上完了所有药。
随后他走进卧室,翻出一件厚外套,随手扔给宋聆春。
宋聆春沉默着乖乖穿上。
屋内一片安静,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林颂霜率先开口,嗓音冷淡无波:“为什么要回来?”
宋聆春垂眸,语气笃定认真:“因为我想回来见你。”
闻言,林颂霜低低冷笑一声,满是疲惫与自嘲:“那你真是很会折磨人。”
一室死寂,无人再开口。
林颂霜懒得再多说半句,转身回房休息。
房间彻底暗下来,只剩窗外零星月色。宋聆春蜷在客厅沙发上,裹着自己的外套,迷迷糊糊即将入睡。
朦胧之间,一件柔软温暖的薄被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那人默不作声转身离开。
半梦半醒间,宋聆春无意识喃喃呓语:“哥……”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无声的沉寂。
爱有多深,恨就有多重。十年拉扯,万般情绪,终究无处诉说。
————
晚风温柔,夜色安稳。
绵长的回忆尽数褪去,落回此刻的温情。
林颂霜握紧掌心温热的手,轻声开口:“好了,晚上冷,回家吧。”
“好啊,回去吧。”
两只戴着戒指的手紧紧相扣,十指紧锁,再也不曾松开。
经年爱恨、十年苦难、所有拉扯与疮疤,早已化作过往云烟,随风散去。
历经满目疮痍的过往,霜雪终是稳稳拥住了属于他的那一场春天。
谢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