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拒绝 爱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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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忆星醒过来的时候，鹤致屿低头看了看手腕的腕表，时间还早。林忆星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开口询问现在几点了，鹤致屿温声开口：
“还早呢… 你再睡一会吧。”
林忆星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伸手一把抓过鹤致屿戴着手表的手腕，凑近看清表盘，五点三十三分。确认时间还充裕，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皮不受控制地重新合上，困意再度席卷而来。
忽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细致地探了探温度。
林忆星下意识迷糊地哼了一声：“嗯？” 话音未落，便又彻底坠入梦乡。
鹤致屿指尖停留片刻便收回，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不热了。
他小心翼翼抬手，顺着林忆星柔软的发丝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他方才就发觉，林忆星的睡眠质量好得惊人，平日里又总是一副犯困缺觉的模样，平日里在校永远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实在让人好奇，上课的时候会不会偷偷撑不住打瞌睡啊？
带着一点少年人独有的坏心眼，鹤致屿就静静看着林忆星，目光落在熟睡的人脸上。
林忆星侧躺着，一边耳朵被枕头压得泛起淡淡的绯红，看着格外软嫩。鹤致屿没忍住，指尖轻轻伸过去捏了捏那只泛红的软耳朵，触感很软。
他忍不住低低轻笑一声，生怕动静惊扰到对方。
随即下了床，放轻步子，蹑手蹑脚走去洗手间洗漱。
林忆星再次清醒过来时，鹤致屿已经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专心搜资料。
他慢悠悠从被子里爬出来，趿拉上鞋子，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向洗漱间，一边用余光打量鹤致屿，总觉得对方身上莫名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气质。
等到林忆星洗漱完毕走出洗手间，终于看清了那处违和感的来源 —— 鹤致屿戴上了一副眼镜。
林忆星自己的眼镜是偏圆的圆框，而鹤致屿是利落的偏方细框镜片，电脑冷光落在镜片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冷冽光泽。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鹤致屿转头看来，眼底的冷意瞬间尽数褪去，漾开浅淡笑意：
“不认识我了？”
林忆星诚实作答：“没有，有点不习惯。”
“为什么不习惯啊，是不好看吗？” 鹤致屿故意挑眉逗他。
“不是，没想到你会戴眼镜，挺好看的。” 林忆星老老实实说出内心想法。
鹤致屿心头掠过一阵隐秘的欢喜，嘴角笑意更深：“啊，那就好。”
他一身规整的校服，修长的双腿随意收拢在书桌底下，左手慵懒搭在椅背上，姿态吊儿郎当，目光牢牢锁在林忆星身上。
“你是近视了吗。” 林忆星抬手戴上自己的眼镜，随口发问。
“没有，防近视的，你的也是啊。”
林忆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想。
两人换好衣服结伴往食堂走去，刚走到宿舍楼梯间，遇见了物理课代表李佳恩。
李佳恩抬眼看见两人时时刻刻如影随形的模样，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满眼错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到了人声鼎沸的食堂，李佳恩好不容易逮到独处机会，悄悄凑到林忆星身边，压低声音：“林神，你不觉得有点怪吗？”
林忆星一脸茫然：“啊？哪里怪啊？”
“就是，就是，你们两个太亲密了呀？！” 李佳恩憋了半天，直白说出内心的疑惑。
林忆星微微一愣，心里泛起浅浅的困惑，暗自复盘自己和鹤致屿相处的日常，完全没察觉到哪里越界，只能迟疑反问：
“有，有吗？”
“啧！不是！你俩住一个宿舍不说，鹤致屿对你真不一样啊！？谁家刚来的转校生会……” 李佳恩的话还没说完，鹤致屿便拎着两份早餐袋子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地开口打断：
“走了，聊什么呢？”
林忆星连忙转头应声：“没有，走吧。”
就这样，在李佳恩一副世界观崩塌、满脸震惊到快要炸开的表情里，林忆星被鹤致屿轻轻拉着手腕带走，走向餐桌。
擦肩而过的瞬间，鹤致屿抬眼，朝着李佳恩投去一记清冷的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占有与警告。
李佳恩僵在原地，内心疯狂刷屏：“！？啊！？”
落座吃饭时，林忆星反复回想李佳恩方才的话，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心里乱糟糟的，忍不住琢磨：难道自己和鹤致屿的相处，在外人眼里真的过分亲近了吗？
鹤致屿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下意识抬手贴上他的额头，语气带着调侃：“复烧了？”
林忆星猛地回神，慌忙摆手急急解释：“没有，这个粥有点烫。”
“哦，那你慢点吃。”
鹤致屿收回手，语气放得格外温柔。
“嗯嗯。” 林忆星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粥，心里的困惑越发浓重。
是不是他把挚友间的陪伴想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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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第三节课，正好是杨馨的课。
“来来来，竞赛的注意一下了啊，竞赛排在下个月 12 号，地点是隔壁市的第二中学，生物竞赛排在 12 号下午三点，物理竞赛是 13 号上午 10 点……”
“不管是什么竞赛，都要在 11 号到地打卡，我强调一下，一定要认真，还有不要和别的学校的学生有冲突啊，老师都会给你解决的……”杨馨讲的卖力，几乎是恳求。
鹤致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打印出来的行程表，眼底没半分紧张，侧头轻碰了碰林忆星的胳膊，低声打趣：
“杨姐这是点咱俩呢？生怕咱们俩又在外面出事啊。”
林忆星没有接话，只无奈地弯了弯唇角，随手拿起行程表举到脸前，借着纸张的遮挡小声嘟囔：
“没关系，再来我们两个也打的过。”
桌下的鹤致屿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又随手理了理头顶的鸭舌帽，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心动悄悄遮掩。
没过多久正式开始听课，鹤致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杨馨这节课恰好忘了佩戴麦克风，说话声轻飘飘的，大半教室都浸在昏昏沉沉的困意里。
鹤致屿倒还算清醒，目光无意间飘向窗外，枝头停着一只圆滚滚的胖小鸟，在枝叶间蹦蹦跳跳，压得细细的树枝不住左右摇晃。
他看着那笨拙灵动的小身影忍不住心头一软，镜片折射进窗外的暖阳，眼底漾着细碎的暖光。
下意识就想碰一碰身旁的人，想让林忆星也抬头看看这份有趣的小光景，可转头一看，身旁的人早已一动不动。
“学的这么认真？”
林忆星一手稳稳握着笔，脊背挺得笔直，只是脑袋轻轻往下垂着，看着的确是伏案钻研的模样。
“可是…”
“眼睛怎么闭上了呀？”鹤致屿轻笑一声。
而后鹤致屿死死憋着上扬的嘴角，悄悄摸出手机，借着课桌的遮挡，从下方偷偷拍下一张照片。
画面里一半是他隐忍憋笑的半张侧脸，另一半是林忆星安然阖眼熟睡的模样，角度刁钻又格外有意思。
过了片刻，窗外的小鸟振翅飞走。
鹤致屿趁着杨馨转身板书、无暇顾及台下的间隙，悄悄伸手，小心翼翼替睡着的林忆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林忆星骤然惊醒：“？”
他愣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课堂上睡着了，茫然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鹤致屿。
鹤致屿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发颤，慢悠悠开口：
“科考部听课一周，学校听课一周，林忆星，我坐在你身边两周多了，第一次看见你上课睡觉。”
“不小心睡着了。” 林忆星对此不甚在意，随口找了个理由，“可能是感冒药的问题。”
鹤致屿顺着他的话调侃，语气听不出波澜：“好，都是感冒药的错。”
距离下课没多久，鹤致屿状似随意地开口试探：
“以前宋淑君在的时候，你上课睡过觉吗？”
林忆星回忆起从前，眉眼柔和了几分：
“睡过，不过他也睡着了，我靠窗，他会靠后座的桌子。”
林忆星顿了顿，又细细补充，“就是把椅子转过来，靠背用来搭着手，那样的话比较舒服，我也可以靠着。”
说起那段无人察觉的逃课小憩岁月，林忆星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而且没有被抓到过，嗯… 可能也是我们没睡过几次吧。”
“行。” 两人就此结束闲谈，重新安静听课。下课铃一响，还是有不少同学围过来夸赞鹤致屿戴眼镜的模样好看，此起彼伏的夸奖让向来随性的鹤致屿难得生出几分不自在。
这时，赵津生从外面走回教室，扬声喊道：“林忆星，有人找。”
赵津生面容清秀，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看向林忆星时，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啊？谁啊？”
林忆星一边整理桌面的书本，一边头也不抬地发问。
“她说她是高一部的丰苗苗。”
“谁啊，我不认识啊。” 林忆星小声呢喃着，起身走出了教室。
丰苗苗扎着俏皮可爱的羊角辫，指尖紧紧攥着一封粉色信封的情书。
“学… 学长，我，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从初二的时候就喜欢你，你可不可以收下我的情书？”
林忆星在心里默默盘算，初二到现在也快有两年半了啊。
丰苗苗又急忙补充：“初二的时候，谢谢你借我笔记，学长。”
笔记？那还真的借出去过，但是，为什么一次随手借出的笔记，就可以笃定这是心动与爱意呢？
“为什么？” 林忆星认真发问。
“因为你是我的榜样啊，学长。”
榜样？
林忆星语气平和又坚定：“不好意思，我不能收下。”
“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的欣赏，但我对你只有学长对学妹的普通关照，没有其他想法。”
“借笔记只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也不必因此生出喜欢，祝你之后一切顺利。”
丰苗苗神色落寞，低声回应：
“好的，我知道了学长，谢谢你。”
“没事，快回去吧，要上课了，另外，从你们那个楼来到这里辛苦了。”
林忆星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好好学习，加油。”
丰苗苗接过糖果，再三道谢后转身离开。
林忆星折返教室，刚进门就对上鹤致屿坐在座位上、饶有兴致望向他的目光，一旁的赵津生立刻凑上来追问：“怎么样？”
林忆星疑惑地回看他：“什么怎么样？”
“啧，答应了吗？”
林忆星直白回答：“没有，我不喜欢她。”
“好吧，人家姑娘喜欢你两年多诶。”
“我说了，我不喜欢她。” 林忆星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察觉到林忆星脸色变差，赵津生不敢再继续嘴欠，拍了拍他的肩膀便悻悻回到自己座位。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悄悄蔓延开来。
“这两个学期，不少人和林忆星表白了……”
“人家学习好，长得也好，本来就很招人喜欢……”
细碎的议论萦绕在耳边，林忆星脸色愈发难看。
鹤致屿指尖抵着镜框，慢悠悠开口：“很多人喜欢你啊，忆星。”
林忆星满心烦躁，无奈叹气：
“我不喜欢她们，我也不想谈恋爱。”
鹤致屿心头攥紧，抱着一丝微末的侥幸轻声追问：
“那有人暗恋你，你怎么办？”
“装不知道，不在意，不想让那些一时兴起、廉价的喜欢困扰我。” 林忆星回答得斩钉截铁。
鹤致屿喉间发紧，继续试探：“那… 有人热烈地追求你呢？”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林忆星积压许久的烦躁，他骤然拔高音量，语气带着尖锐的抵触：“你在问什么！？我说了！我不喜欢，你啰啰嗦嗦什么劲！”
“我会拒绝他！让他离我远点！”
空气瞬间凝滞。
“哦，好的。” 鹤致屿缓缓垂下眼帘，长睫盖住眼底骤然翻涌的酸涩与落空，瞬间缄默不语。
林忆星平复了心绪，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方才语气太过尖锐生硬，主动放软了态度：“我说话冲了，你别在意。”
鹤致屿扯出一抹淡淡的浅笑，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轻飘飘回话：
“不会，是我没有边界感了。”
叮铃铃，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整整一节课，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距离，全程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爱，对于林忆星很陌生，对于林忆星来说，爱特别像世外桃源，当你离开时，会发现外界的兵荒马乱，当你想出去的时候，就会发现你已经离不开那里的水源了，冒着寒意的是，你会发现自己一步步地走向那里，直至溺死在活水里。
林忆星见过太多因为爱故步自封的人，他妈妈，他的哥哥。
他不想独入囹圄，不想故步自封。
于是，他恐惧爱，不敢奢求。
鹤致屿坐在一旁，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凉，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手腕上旧伤的位置都隐隐泛起细密的钝痛。
他刻意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手腕的旧印记，全程一言不发。
他早有预料，林忆星会对所有爱意严防死守，会毫不犹豫推开所有奔赴而来的喜欢，哪怕那个人是自己。
但是
等待于他而言，早已是熟稔到极致的功课。
他向来擅长不动声色地、完美无缺地独自等候。
只是这一次，直白的答复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底，连长久等待的底气，都松动了几分，只剩下细细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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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鹤致屿整个人病恹恹地瘫趴在书桌前，摊开的物理竞赛习题在他眼里只剩密密麻麻、令人心头发躁的线条。
他烦躁地一把摘下眼镜，随手扔进抽屉深处，指尖攥紧黑色水笔，笔尖重重戳在白纸上，一笔一划用力写下林忆星的名字，力道几乎要划破纸面。
写完之后，他浑身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臂颓然垂落，僵在原位一动不动。
沉寂良久，笔尖放轻力道，近乎呢喃一般，在名字下方细细描摹出一行小字：我好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直起身，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将这张写满心事的纸片反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精准夹在一叠琴谱缝隙之中，将这份不能见光的暗恋，牢牢藏匿在书桌角落的阴影里，生怕被任何人窥见。
心绪纷乱间，他伸手摸过桌边的饼干罐，那是前几天烘焙课和林忆星一起做的小饼干。他挑了最小的一块送进嘴里，原本香甜酥脆的点心，此刻在舌尖散开的却只有浓重的苦涩。
心口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鹤致屿下意识抬手用力按压胸口，牙关死死咬紧，愈发用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饼干，妄图用生硬的咀嚼掩盖心底翻涌的酸楚，可心口的钝痛半点都没有消散。
真疼啊，我是不是自作自受啊，但是爱你，我，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