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照顾 忆星，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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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两个人挤在洗手间里洗漱，没有人提及昨晚，没有人提及那段苦绝的岁月，只当那是一次闲聊，聊完了，也就不必反复回味。心事说出口，沉甸甸堵在胸口的闷意，反倒松快不少。
两人站在灶台前大眼瞪小眼，对着厨具手足无措，模样有些傻气。
林忆星看不下去了，拿起一件白色冲锋衣，转头看向鹤致屿：“走吧，我们出去吃。”
“好啊。” 鹤致屿应声，转身从卧室背包翻出一件卡其色短款外套，内搭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整套穿搭衬得他很成熟。
成熟，这个词其实和鹤致屿不太符合。
“走吧。”
两人走出小区，随意挑了一家沿街早餐铺推门进去。
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食物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想来点什么呀？” 阿姨拿着抹布擦着桌子，笑着搭话。
鹤致屿扫过墙上的菜单，说：“嗯，小笼包，来两笼，再来一碗粥。你呢，忆星？”
“嗯… 这两样，谢谢。”林忆星指了指。
“哎呦，什么谢不谢的，你们两个吃饱就行。” 阿姨转身走进后厨，两人寻了张空桌，拉开凳子并肩坐下。
等待餐点的时候，鹤致屿明显没休息好，单手撑着脸颊，缓缓闭上双眼。
他戴着卡其色帽子，发丝微微翘着，林忆星清晰看见他右眼下那颗小巧的痣。
他的手生得极好，骨骼分明，藏着潜藏的力量，肤色白皙，唇色浅淡，看上去总带着一层朦胧烟波。
林忆星暗自思忖，鹤致屿很多时候温和体贴，可骨子里带着难以忽视的攻击性，只是极其擅长掩藏。
没错，鹤致屿永远愿意将温柔展露在外，在外人眼中，他热忱坦荡、心地良善，至于他不为人知、锋利暴戾的另一面，那就不为人知了。
“包子来嘞！”
吆喝声响起，鹤致屿慢慢睁开眼，目光懒懒落在忙碌的阿姨身上。阿姨端上粥碗时，他伸手搭了一把帮忙，神色淡淡的。
“谢谢小伙子啊，你们慢慢吃。”
“嗯好，谢谢。” 鹤致屿说着，顺手推过去一双筷子递给林忆星。
鹤致屿拿公筷夹了一小块咸菜，递到林忆星嘴边，林忆星嘴里塞着东西，歪歪头看着他，鹤致屿挑了挑眉，手又往前伸。
林忆星想了一下，张嘴衔走了。
没有人说话，但是都懂对方干什么。
两人安静用餐，阿姨一边收拾店内桌椅，没过多久，坐到邻桌翻看手机。她抬眼打量二人，开口说道：“你们两个是学生吧？长得真俊啊。”
林忆星轻轻点头：“是的，谢谢阿姨。”
“你们在哪里上学呀，是不是一个班？” 阿姨笑着追问。
“夕玉第一中学，同班，凌冲 A 班。” 鹤致屿语调平淡，没什么多余表情。林忆星察觉到这份反差，跟着轻轻点头。
“哎呦，了不得呀，小同学真厉害。”
“读书别太拼，懂得劳逸结合，别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坏了。”
“嗯好，谢谢阿姨。” 林忆星回应道。
“没事的。我就是感慨，小孩子好好读书是好事，但别给自己压太重的担子”
过了会，她说：“哎，我的小孩身体不好，想读书都没能如愿。所以啊，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这顿饭阿姨请客，明天我就不在这儿了。”
林忆星骤然愣住，反复琢磨阿姨话语里的滋味，迟疑开口：“为什么啊… 阿姨？”
阿姨依旧维持着笑意，眼底却泛起水光：“我的小孩四年前就走啦…… 刚刚看见你们，一下就想起我家小孩。他以前也在夕玉第一中学念书，那时候还跟我说，目标就是考上凌冲班。” 她抬手擦拭眼角，带着歉意道，“真是打扰你们吃饭，不好意思。”
可眼泪越擦越多，她喃喃说起，自家小孩很乖的，从来不会惹她生气……
离开早餐铺的时候，阿姨塞给他们一些吃的。返程的路上，一路沉默。
“鹤致屿…”
“嗯？”
没有人再接话。生离死别，是许多人穷尽一生都难以学会的课题。有人辗转漂泊，有人一生困顿。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注定要分离怎么办？” 林忆星闷闷地发问。
“你害怕离别吗？”鹤致屿说。
“嗯，害怕啊…”
“人会因为害怕分别，干脆放弃相遇吗？”鹤致屿认真的问。
林忆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我想，人不应该因为害怕分别而放弃相遇”
“相反的，我们应该珍视每一次的相遇，而让分别有它的价值，对吗？”
鹤致屿站在秋风穿巷的街边，阳光落在他浅色的发丝上，眼眸盛着流动的光。
“嗯。”
林忆星抬起头望向他，没有再多言语。
鹤致屿浅浅一笑，左手轻轻握住林忆星的右手手腕：“好了，回家啦。”
——
下午的时候，下了场淅淅沥沥的凉雨，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
林忆星中途出门买东西，返程时不巧被淋了一小段路，又被冷风吹了一下，当时只觉得浑身微凉没什么异样，可细心的鹤致屿还是早早冲好了温热的感冒药放在桌边，盯着他趁热喝下。
而后，两个人没吃什么东西就收拾行李返校了。
一踏进宿舍，林忆星先慢条斯理整理好柜子与行李箱，折腾完所有事，浑身酸软地一头栽倒在床上，半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早餐店那位阿姨含泪诉说往事的模样，心绪沉甸甸的，没一会儿便眼皮发沉，缓缓闭上眼睡着了。
眼镜歪歪扭扭架在鼻梁上没摘，校服外套也随意裹在身上，方形校牌被他随手一放，孤零零躺在床单上。
“笃笃！”
“笃笃！”
门外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嗯…？”
林忆星困得眼皮黏在一起，浑身懒洋洋的，既不想起身，也懒得应声。僵持片刻后，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
没等睡意重新回笼，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林忆星费了好大劲才撑起半边身子，指尖发软地捞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他接起，安静地没有出声。
“林忆星，开门。”
熟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是鹤致屿。
林忆星皱起眉头，脑子昏昏沉沉还没睡醒，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慢吞吞站起身，脚步虚浮摇晃，好不容易拉开房门。
此刻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校服领口歪斜，整个人懵懵懂懂睁着惺忪睡眼，呆呆望着门口。鹤致屿神色淡淡，指尖捏着手机，安安静静站在门外。
“怎么了…” 林忆星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晕，脚步不自觉往后踉跄退了两步，下一秒重心不稳，猛然向后栽倒：“诶！”
鹤致屿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他的腰，掌心瞬间触碰到林忆星脖颈与后背透出的微烫。他稳稳将人扶稳，眉头微蹙：“你果然发烧了。”
“啊？什么…”
林忆星迷迷瞪瞪地呢喃，意识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鹤致屿揣好手机，小心翼翼半扶半抱把人送回床上，林忆星一沾枕头就彻底瘫住，一动不动。
鹤致屿用手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柔声询问：“很难受吗？”
林忆星没力气开口，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嗯，小声嘟囔着不舒服，脑袋胀痛得厉害。
鹤致屿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打字给班主任杨馨请假。
安顿好消息，他俯身帮林忆星褪去校服外套，又轻轻取下滑落的眼镜，细心放到床头柜角落。他稍稍挪动了一下林忆星的身形，拉过厚被子严严实实盖在他身上。
忆星的床铺很软，此刻他只露出小半张脸颊在被子外面，两颊烧得泛起红晕，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小结，一看就浑身难受。
鹤致屿仔细掖好被角，轻声开口：“我要回我宿舍取药，你宿舍的感应卡呢？”
林忆星慢悠悠掀开一条眼缝，目光定定落在鹤致屿过分精致俊朗的侧脸上看了几秒，而后伸出白皙修长、指节干净的手指，轻轻指向书桌的位置。
“好的。” 鹤致屿抬脚正要走向书桌，身后忽然飘来林忆星细若蚊吟的声音：“致屿… 我想喝水。”
鹤致屿脚步猛地一顿，心头狠狠一颤，转头看向烧得神志朦胧的少年。
林忆星眼底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的格外惹人怜惜。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林忆星这样亲昵地唤自己的名字，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荡与悸动。
“好。” 鹤致屿放柔了语调，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
“你能不能快点回来？” 林忆星带着鼻音，满是依赖。
“好。”
话音刚落，林忆星浑身卸下紧绷的力气，又小声补充：“我胃疼…”
“怎么突然胃疼？” 鹤致屿瞬间绷紧神经，语气染上几分焦急。
“饿…”
“好，我知道了。”
没过多久，鹤致屿拿着退烧药、退热贴匆匆折返，耐心喂林忆星吃下药物。
生病的少年格外乖巧，仰头喝完温水送服药片，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鹤致屿拆开包装，把冰凉的退热贴平整贴在他滚烫的额头，每隔一段时间就扶着他起来喂温水，林忆星全程乖乖配合，任由他摆布。
“热……”
林忆星下意识扭了扭身子，抬起脚就要踢开被子。
鹤致屿伸出手掌轻轻按住他的脚踝，低声叮嘱：“别动。”
林忆星立刻安分下来，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鹤致屿，哑着嗓子唤道：“鹤致屿…”
“嗯？我听着呢。”
“谢谢…” 烧退大半，林忆星清醒了不少，清楚知晓全程都是鹤致屿在细心照料自己。
鹤致屿弯起唇角，眼底漾着浅浅笑意：“不谢，忆星。”
“嗯…” 林忆星耳根悄悄发烫，心里暗自想着，算了，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从鹤致屿口中念出自己的名字，意外格外好听。
鹤致屿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等林忆星喝完，搀扶着他下床去洗手间。
简单洗漱完毕，林忆星抬手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他转头看向守了自己许久的人，轻声说道：“你困了吗，你照顾我很久了，休息一下吧。
鹤致屿摇了摇头：“不困，你饿了么？”
林忆星老实地点点头，随即提议：“你饿了吗，我柜子里有泡面，你吃吗。”
鹤致屿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推开阳台玻璃门。晾衣架上还挂着林忆星白天晾晒、来不及收回的衣物，晚风裹挟着凉意钻进来。
“去阳台干什么，外面冷，回来吧致屿。”
又是一声令人心悸的 “致屿”，鹤致屿几乎下意识想要全盘顺从，脚步却没有收回，抬手在阳台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拉开阳台狭长的侧窗，窗外缓缓浮现一道身姿挺拔的人影。男人样貌出挑，长发随风轻扬，一身利落工装勾勒出颀长身段，眼眸沉静如幽深山林。
“谢谢。” 鹤致屿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保温布袋，对方只是抬手摆了摆手，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林忆星话卡在喉咙里，满眼错愕：“致屿… 他…”
“保镖呀忆星。” 鹤致屿拎着布袋从阳台走回来，语气轻松随意。
“这里可是三楼啊。” 林忆星满心疑惑。
“嗯哼，他搭乘静音吊机上来的，不会惊动宿舍楼任何人。”
“啊，原来是这样。” 林忆星恍然大悟，暗暗咋舌鹤家的手笔。
“他会一直在我宿舍外面吗？”
“不会，吃完饭就走了。”
鹤致屿目光落在林忆星身上，他已经换上了宽松的黑色睡衣，眉眼柔和了不少。鹤致屿朝桌边抬了抬下巴：
“过来吧，你不是饿了么。”
“是，这些是给我的？” 林忆星有些意外。
“对啊。”
“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准备吃的。”
鹤致屿微微歪头，眼里带着一点好笑的疑惑：“怎么可能，就算你不在我身边，我时时刻刻也会惦记着你，怎么会只顾着自己吃？”
直白的心意撞进心底，林忆星脸颊瞬间泛起薄红。鹤致屿催促道：
“好了，快过来吧，再放下去饭菜就要凉了。
“哦，好。”
林忆星拉开凳子坐在桌边，鹤致屿拿起一旁柔软的毛毯，轻轻披在他肩头，隔绝夜里的凉意。
随后拆开布袋，一层层取出精致饭盒：虾仁馄饨、灌汤包、可乐鸡翅、糖醋里脊、冬瓜肉丸汤，还有一盘色泽鲜亮的鱼香肉丝，满满一桌子丰盛夜宵。
林忆星早就饿得肚子咕咕作响，看得眼馋。鹤致屿撑着下巴笑意温柔：“是我家蒋姨亲手做的，尝尝看。”
说着，他细心给林忆星拌好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荤素搭配，光是卖相就让人食欲大开。
“谢谢。” 林忆星接过碗筷趁热入口，瞬间被鲜香浓郁的滋味拿捏。
灌汤□□薄透亮，轻咬就爆出鲜甜滚烫的汤汁，满口留香；可乐鸡翅红亮入味，肉质软烂脱骨，酸甜酱汁裹满每一丝肌理；糖醋里脊外酥内嫩，酸甜适口、汁水充盈，虾仁馄饨鲜甜Q弹，搭配清润解腻的冬瓜肉丸汤，一口浓郁一口清爽。每道菜火候都恰到好处，家常鲜香直击味蕾。
林忆星本就饥肠辘辘，吃得眉眼弯弯，满是餍足。
鹤致屿端着小碗陪他用餐，时不时给林忆星夹菜，自己开了瓶冰可乐，只细心给生病的他倒着温热水。
——
“吃饱了吗？” 鹤致屿问道。
林忆星点点头：“吃饱了，谢谢你，也麻烦蒋姨了。”
鹤致屿浅笑着回了句不客气。
两人一同走进洗手间洗漱，方才鹤致屿回宿舍拿药时，顺带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一并带了过来。
洗漱完毕后，两人并肩躺到床上。黑暗里，林忆星小声开口：“鹤致屿。”
“嗯？怎么不叫致屿了？” 鹤致屿故意逗他。
“嗯…” 林忆星顿了顿，软声改口：“致屿？”
“怎么了？”
“饭菜很好吃，谢谢你。”
“好吃就好，不用谢。也算我帮蒋姨的手艺做宣传了，蒋姨的厨艺在我家里数一数二，比任何专职厨子都合我胃口。”
“她好厉害。”
“是啊，以前我姐姐，还有…爸爸妈妈，都格外爱吃她做的饭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琐碎日常，林忆星身体还未完全痊愈，没聊几句便困意席卷，很快呼吸绵长沉沉睡去。
鹤致屿小心翼翼拨开贴在林忆星额前的碎发，少年背对着自己，他伸手轻轻探了探对方的额头，确认没有再次升温，才放下心来。
他微微俯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林忆星温热的后颈，压低嗓音，满是缱绻温柔：
“怎么这么可爱啊，忆星。”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照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