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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晴 六月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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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折返窗台,没见到他的人影,那雨就在眼前淅淅沥沥地下起来了。
“哒哒”,“哒哒哒——”
雨滴越来越急促。
她想起那天想要追问他的问题。
两件事间毫无关联,梁晞最终也没能问出口。
“你在路灯下的那天晚上,后来雨下大了吗?”
她变相地问他没有带伞有没有淋到雨。
他没立刻回答,反应了一会儿,他反问她,“那天晚上,下雨了吗?”
她想自己也没有记错,明明站在窗边听雨声的记忆那么清晰。
“没有下吗?”
梁晞也同样反问他。
她拿出手机,打开天气软件,手指上下滑动着,事实上也看不到以前的天气记录。
手机屏幕又切换到浏览器,正逐字打入词条“二三年六月份天气”。她已经记不清那天的日期。
“应该下雨了,我到家早。”陈栖川恰如其时开口。
梁晞点点头,听他这样说也有道理,那天再折回窗边确实没有看到他。
她一手撑着摄影集,另一只用来反手打字。听到陈栖川的话,她停住打字的手。
“我好像听到外面有雨声。”他继续补充。
梁晞关了手机,揣进兜里。继续打开摄影集,翻到刚看到的那张图片,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又去看下一页。
六月份或许下雨,或许没有。
她没再追问那天后来的事,他单单那句“听到外面有雨声”就足够了。
下一页是在木制栈道拍的一张照片。
夕阳西下,大海托着山,山边聚拢着云,人们在岸边。
梁晞那天就想为什么很少有人走上木制栈道,明明是最佳观赏位。她凑近了看,栈道有一个立牌。
红色字体的警告牌。
“禁止进入”。
“现在没有这个警告牌了吧。”
梁晞仍旧低头看照片,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近,他刚才好像没在看图片,“没有了。”
他似乎知道她为什么这样问。
“一几年,有几个小孩子在栈道玩,从栅栏滑下去,岸边有几个大人,小孩救上来时,鞋子都掉了一只。”
“后来,警告牌就立在栈道口了。”
“前几年就拆掉了,前几年整修过后就拆掉了。”
陈栖川解释警告牌的前因后果。
“所以,这是大家不去栈道的原因吗?”
“大概是吧,有言传,也有身教,那个小孩吓得不轻,再也没去过栈道了。”
解了她心底之惑。
“大人们拿着以前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小孩子们,就更没有多少人会去那里了。”
梁晞对此感同身受,她不是很倔的人,这个前提是家里人从来都没有强烈地反对她。
那次母亲周亦梅下班回来,就她们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她说着楼下的孩子昨天晚上和班里同学走小路,梁晞知道那条小路,路过公园的西南门,那里很荒芜,后面是一条小河,夏天会伴着此起彼伏蝉鸣声。
她总觉得夜晚的蝉鸣比白日大,这可能是晚上更静的缘故。
她不敢走那边的小路,蝉鸣声充斥着她的耳朵,让人莫名心慌。
周亦梅于是就绘声绘色地讲起故事。
“那姑娘叫小佳吧,是吧,她说和同学一起走小路,从西南门进来,她估计都不知道哪里是西南门,回来时说这话都是愣愣怔怔的,从石墩子走过来,一棵柳树,就在风中摇曳,光还映在地面上,光影婆娑,突然就有一个人走路打滑了,跌在河岸边,河里面有青蛙叫,几个人拔腿就跑,跌倒那个人起身后,鞋子跑丢了,几个人也不敢回去找鞋子。”
周亦梅一口气不换,说完后,端起桌上一杯水,喝起了一大口。
眼睛直直地看着梁晞。
我什么意思,你懂的。
她的眼神好像是这个意思。
梁晞听下了,第二天晚上就走了那天小路。
她停顿了几秒,看向陈栖川。
他问:“后来呢?”
“没有什么问题啊,路上还碰到了赵棐安,我和唐佳漓就心安多了,出来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妈讲的,也吓得一身冷汗。”
她转身,“我就不敢再去了。”
“我觉得,里面有很多都是我妈自己加上去的。”
陈栖川从桌台上拿过装好的书。
跟上梁晞的步子。
“你应该不知道公园后面那条小路吧。”
印象里陈栖川回家的方向是反方向。
陈栖川言语间掩着笑,“我去年还去过几次。”
“你也蛮喜欢探险的哦。”
陈栖川推开门,从二手书店出来,梁晞说她想去半旧书店坐坐。
路上又问起他有关二手书店的事。
刚才看他那么熟练地在服务台借书,这虽然也用不着觉得奇怪,她还是想问。
“你经常来这里借书吗?”
聊天规则之一,先废话一句。
“这卡办了好多年了。”
聊天规则之二,引得对方“无中生有”,因为回答这样废话的问题,对方总想要多说点有些跑偏的话题。
梁晞满意地点点头,她这么多天,研究出来的更针对于陈栖川的聊天规则。
“那你能免费获得一本二手书吗?”
“大概不能。”陈栖川想了几秒,接着说,“虽然借了有几本书,但我不符合上面的要求。”
“除符合借阅年限以外,每年借阅书籍必须达到十五本。”
他很流畅地说出那句话。
每年借阅十五本,梁晞掐指一算,三百六十除以十五,大约每三个多星期读一本书。
这不就相当于长住尘海坡的人才能实现了吗。对她来说,条件委实有些苛刻了。
她表示理解,也清楚他的工作很大可能不在尘海坡。就算是在市区,自己驱车来尘海坡大概也需要一两个小时,来回就是三四小时。
“不太好实现了。”
“有人能达到那上面的要求吗。”
陈栖川在小道处停下,往里面看了看,确认是要走的路之后,迈步往里面去,小道很窄,两人并不能并道而行。
梁晞想这也是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去书店比较快。”
太阳快要走到头顶,一边的房子正好投下阴影,她沿着一边的墙走,尽管那样还是有阳光落在身上,陈栖川走在前面,一半在阴凉里,一半在光里。
“亮叔的借阅卡能达到上面的要求。”
“什么?”梁晞走在后面,不能很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她快走几步跟上他。
陈栖川回头,刚刚站定的梁晞,用一只手挡着光,正扬着脸看他。
“亮叔在那家书店借了好多年书。”
他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从亮叔家出门,斜对面走几步路就能推开门进去坐一会儿,借书还书都很方便。
“我手上这本书就是他上星期在读的。”
他从推门进店,就在那面书墙前,目标明确地找到那本书,她翻完那本摄影集,陈栖川帮她放回原处,那本书短暂地停留在她的手中。
东街生活指南,她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走出逼仄的小道,他从牛皮纸袋里把书拿出来,去服务台登记借阅时,店员用透明的防水袋打包了书,她看到上面的书名。
陈栖川念出声,“东街生活指南。”
早上在路口的时候,他说起尘晴路,说从东口到西口,所以……
“东街是尘晴路吗?”
他对上梁晞的眼睛,却不说话,然后眉眼一弯,“你怎么知道?”
“真的啊,我猜的,你说的从西口到东口。”
她就联想到这里了。
陈栖川解释道:“东街是以前的叫法,但后来计划道路,改了名字,我从小听大人们说东街,自己也就说习惯了。”
“那……西街呢?”
他笑,“西街啊。”
以为他细细想想,要大说一通。
“不知道。”
这慢慢熟悉了以后,她发现陈栖川还挺幽默,比起学生时代他的默默无言,至少在梁晞的印象里,她总会在某些地点刷新在他的周围,然后,他就是一副没所谓的样子。
梁晞也没想会和他对上眼神,他眼皮下耷,听到对面有句话时,会抬眼看对方,有时也会神游,这时他们会出乎意料地对视,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后,依旧毫无表情地盯着这边。
“之前确实有西街,但没多少人叫了,我也就忘了。”
他突然正经起来。
梁晞指指他手里的书,“我能看看吗?”
陈栖川递过来,继续说起东街。
“顺着东街往东走就是大道,那是以前人们去市区的地方,后来通了专线公交车,那条路就只有私家车之类的会经过了。”
梁晞没接话,看着那本书,跟着他又走了一段。
封面上是竖字排版的“东街生活指南”,样式规整,图案也极为简单,一条路,没有尽头的路。
封底是简短的一句话。
“献给我记忆中的东街。”
东街两个字被擦花,这几个字是有人后来写上去的。
“看样子像作者自己写上去的。”
过了许久,梁晞又发问,陈栖川低下头,木质香的味道弥散在她周身的空气中,莫名觉得浓郁,两人又靠近了些。
梁晞把书本往两人中间放放,他手指放上来,停在那几个字上。
“好像是的。”
用第一人称写出来的话,字体都像是渗进书里面,笔迹断断续续,那些笔迹不明显的地方都凹陷下去。
梁晞只用一只手撑着那本书,他伸出一只手帮她托着,她顺势把书往他手掌里放了放。
空气中太静了。
“东街,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聊天规则之三,自己觉得尴尬的时候,说点发散性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