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36、某日 同学录

　　36

　　第二天下午，梁晞去了唐佳漓家。

　　唐佳漓从卧室里出来，拿了一本厚厚的同学录，“怎么突然要他联系方式？”
　　梁晞后来又问她家里还能不能找到高中同学录，唐佳漓过了很久才回她:【应该能】

　　梁晞一页一页翻着，“你还记得我在市集上淘的相机吗？”
　　唐佳漓从桌子上拿了几个苹果，转身去厨房切水果，“记得，怎么了？”
　　“里面有几张陈栖川的照片，我想着还给他。陈栖川……”
　　她这本同学录特别厚，梁晞也不知道她找了多少同学写这个，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初中同学。陈栖川的留言页在倒数第二张。

　　“才过了四年，应该没换号吧。”
　　说着她按下电话键，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继续看他的留言，下一秒冰冷的女声从话筒传出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旋即挂断电话。

　　“换号码了吗？”唐佳漓端着果盘出来，站着看梁晞手中的同学录，“邮箱呢？看看行不行。”
　　梁晞拍下那页纸，又往前翻了几页才把东西合起来，她看着一连串数字后面坠着的字母，轻轻叹了口气，“但愿他还在用q.q。”
　　“你没有他的q.q吗？”
　　“我昨天就加了，一直没有通过。而且我看他的头像，觉得他好像很久没用过了。”
　　这些年qq聊天好像也不太流行了。

　　“什么照片啊，我能看看吗？”唐佳漓拍拍她的肩膀，要她往里面坐坐。
　　梁晞调出手机相册，第一张是风景照，唐佳漓看了一眼，又抿着嘴看梁晞，“这能看出来什么？”

　　翻到第三照片时，她凑在屏幕前面，仔仔细细看起来，“这是陈栖川？”她张张嘴，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那个姓陈的同学？”
　　“不像吗？下一张更像。”
　　梁晞划过去，一张人脸算不上清晰的人物照，主背景是身后的栏杆和显眼的青山。
　　“还真是，你俩怪有缘的。”
　　她笑着眯着眼睛，转念又想，“话说回来，他好像不在梅安欸，这相机是怎么来的。”
　　“被偷来的？”她啃了一口苹果，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不会是自己卖的吧。”

　　“不是，那个摊主就是个中年男人。”
　　“不是，他卖给别人了，别人又卖给你了。”

　　梁晞在手机邮箱里编辑着信息，“这么绕吗？对了，你上学时候和他熟吗？”

　　唐佳漓接过她放在身前的同学录，“不熟，我妈和他妈妈熟一点，她们是初中同学吧，我不太确定，我听我妈说起过。”
　　唐佳漓往后又翻了一页，“嚯，这同学录他还是第二个写给我的。”
　　“你当时不是‘广撒网’吗？”
　　她合上本子，敲了敲硬壳封面，又翻翻内页，“这本子我很珍惜的，我担心他们写完不知道给谁，都是两三个人分批次给的。”

　　梁晞笑着听她说完这些，手上依然删删打打，写了她较为满意的正式版本。

　　收件人:2*****[e-mail]
　　主题:腾马胶片相机
　　邮件内容:
　　【陈栖川同学:

　　你好，我是高三十四班的梁晞，如果你还记得，我们是高三同学。
　　我在梅安的旧物市集淘到一个胶片相机，偶然得知这个相机曾经拍下你的照片。
　　你不觉得麻烦的话，我想把照片还给你。给我你的邮寄地址，或者，不需要纸质版，你的联系方式就可以。
　　我不知道相机的具体来源，如果你觉得有不妥的地方，随时联系我，联系方式是邮箱的数字部分。

　　如有打扰，可忽略此邮件。】

　　听完唐佳漓的话，她又加上倒数第二段。
　　“这样可以了吧。”
　　唐佳漓慢慢点着头，眼睛过着每一段话，“我觉得可以了。”
　　“那我发送了。”
　　“嗯！”

　　没等到陈栖川回复那几天，想过是q.q号闲置了很久，也想过自己多管闲事，所以见面那天才会止不住的尴尬，想他复杂的表情到底是见到老同学的喜悦，还是费心和她维持体面同学关系的无奈，不戳破而已？
　　她有再问过唐佳漓能不能帮她在阿姨那里要到陈栖川的电话。
　　她正忐忑中期待，这事儿却很快得到回复，“我妈她们好多年都没联系了，”她尽力复述，“至少得有七八年了，我妈说不知道他妈妈那边什么情况，突然问起这个有点太突兀……”

　　这些天走街串巷，讲起学生时代，仿佛曾经也是相熟相知的老同学。
　　他们的关系也仅此而已，普通同学，梁晞又想起这四个字，心里却有别样的情愫。她没谈过恋爱，接触过的男生也寥寥无几。
　　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呢，她的心才会这样婉转，羞怯。

　　“对啊，我听我妈说他要回来工作。”
　　秦棠未抓了两三个饼酥，也弓着身子趴在桌上看家家的故事书。

　　回来工作？怎么是回梅安工作。梁晞看着秦棠未低敛着眉头，想问的话又咽回去。

　　她想着和他有关的许多事，静静看了他几秒，又快步跟上，陈栖川说要带她去吃炒米饭，他走在前面带路。

　　“你高考后换号码了吗？”她很突兀地问起来。
　　“高考后……那个手机号是我妈的，我只是用了一段时间。”
　　“你怎么问起这个？”
　　她长话短说，“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当时为了把照片还给你，在唐佳漓的同学录里找到你的电话，结果是空号。”

　　“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
　　“你的手机号码我还没有。”陈栖川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要她存号码。

　　梁晞输完号码把手机递给他，他在备注那一栏停了一会儿。
　　她盯着他屈起的指节，口袋里突然传来一串铃声，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情歌。
　　梁晞把手掌扣在手机后壳，蓦地抬头看他，陈栖川晃着手中的手机，扬着眉弯着唇角，她搭在音量键上的手指按了几下音量键，手机铃声刚停下，他的声音忽地响起。
　　“我的号码。”

　　梁晞把手机拿出来，看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不知道想些什么，最后说了句，“千辛万苦。”

　　几经辗转，千里迢迢。
　　梁晞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很值当。
　　思来想去，她还是要感谢那张不知来路的手写书签，也赞同不期而遇是件幸运的事。
　　那个瞬间，梁晞突然有一个想法，她要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为了五张胶片，为了神秘的传说，为了手写诗。

　　梁晞挖了满满一勺炒米饭，满足地塞进嘴里。
　　饭店是西边的一家家常菜馆，他似乎很喜欢这种烟火气十足的饭馆，现炒现做的大字牌立在出餐口，台前站着服务生，后厨的人忙忙碌碌。
　　她闻到出餐口传来的香味，鼻子里又马上涌来炒米饭的味道。
　　她想了会儿，由衷赞赏他，“你适合做探店博主。”
　　陈栖川笑着说，回想起她在书店活动时设计镜头的纠结，“还是不和你抢工作了。”
　　她哈哈笑，说上学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
　　“就应该早点和我交朋友吧。”陈栖川配合地替她表达遗憾。

　　下午下起小雨，两人回来得早，没淋到这场雨。
　　梁晞靠在沙发扶手上，侧着头看了会儿外面的雨。秦棠未打着雨伞开了大门进来，看见梁晞挥着手和她打招呼，梁晞看见她手上提着一大袋东西。
　　她起身去帮她开门。

　　“小晞姐！”
　　秦棠未把伞收回来，抖了抖，“今天这雨下得真没预料，不过多亏了这把伞。”
　　她仔细理着伞，觉得不满意，又拆开重新收了一遍。
　　梁晞手指勾住她的购物袋，看她还在整理伞，想也是这把伞多少有点不一般。

　　她把伞放在鞋柜的空置物架里，然后盯着伞尾看了几秒，秦棠未错开身过去，梁晞看见绳子上坠着几个珠子，串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形状。

　　秦棠未拆了一袋薯片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继续看着上次没看完的电视剧。
　　梁晞想去厨房帮忙，站在他旁边看了好久都没插上手，“我能做点什么？”
　　他还切着菜，闻言扭过头，眼睛亮亮的，弯弯的，从她脸上滑到斜对面的洗碗池，“帮我洗几个杯子。”
　　梁晞看着他笑了，有活就不错。

　　“刷子是最右边这个吗？”梁晞指着墙上挂的东西，转身问他。
　　“嗯对，旁边有四个杯子。”
　　案板又被剁得咣咣响，梁晞洗过杯子后把杯子拿到客厅，倒在杯架上。

　　秦棠未拿了一包薯片递给她，兴致很高地跟她分析着电视剧情，“你看，她房间的时钟不会转，还有那本相册，图片也不一样了，之前只有她一个人，现在背景里又多出一个人……”

　　镜头突然一转，黑洞洞的墙面中间突然亮了一个小点，发出烦心的滴滴声，频率越来越快，声音好像要穿透耳膜。
　　墙面中间镶嵌着显示屏，一个白色点散出去，漫到整个屏幕。

　　残缺不全的文字，拼凑不出一句整话。
　　【尔】
　　【目】
　　【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