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12、某日 钥匙串

　　12

　　梁晞快步过来，稳稳撞上陈栖川的肩膀。
　　没想到她会直接跑过来说要开门，他还没来得及退开半步。

　　梁晞没动，觉得自己神经都有些紧绷。她拧动门把，拧了两下，门没开，她又按下去。
　　还是只听声响，不见门开。

　　陈栖川把手放到梁晞手边，屋檐的顶光被他挡去大半，她不太能看清他摊开的手掌里有什么东西。
　　“应该是锁了。”他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

　　梁晞捏起钥匙环，指尖似有若无地点在他的掌心。

　　“黑头身的那把。”他说完往一边挪了挪。

　　梁晞侧出来半个身子，看见眼前的光影晃动，瞥眼看了他一眼，借着光找到黑头身的那把钥匙，钻入锁孔，锁落，梁晞急忙推门，又借着门外的光亮摸索着入口处的开关。

　　梁晞帮忙拿出外公的拖鞋。
　　陈栖川扶着外公在换鞋凳坐下，梁晞挪了几步，蹲下身把鞋放在他手边，他低身，目光扫过那双鞋，以及她的鞋子。
　　白色鞋底沾满了泥土。

　　他没说话，帮外公换好鞋子，带着他去卧室。

　　她出声叫住他，“陈栖川。”

　　人已经走出两三米。

　　“那个，要解酒汤吗？你先去忙，我去做。”

　　陈栖川没出声，反倒用上了手语和唇语。他指尖点点外公的肩膀，梁晞看他嘴型：这老头。

　　身体侧着，眼角带笑，手又收回来，小幅度摆摆手，后半句是：没喝醉。

　　然后他放大音量，语气是极其严肃的，脸上挂着笑，“没事，一会儿我去就行，好多东西不太好找。”

　　梁晞憋着笑，呆呆点头，应下他的解释。

　　陈栖川安顿好外公后，就和梁晞在厨房碰面了。

　　她刚快步跑到二楼给手机充上电，立马跑下来走进厨房，空气里是她厚重的呼吸声。

　　她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梁晞站在门口，稳定呼吸频率。

　　陈栖川在屋里找东找西，才找到一罐蜂蜜。

　　空气大概是安静了太久，他开口说：“告诉你个秘密。”

　　梁晞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来了。

　　“什么？”既然是秘密，就这么随便说出口了，她有点不相信。

　　“我其实也不知道蜂蜜在哪儿。”他还蹲在地上，一个挨一个翻柜子。
　　“下次找不到，就用门把手倒挂剪刀大法，我上次身份证丢的时候，就是这样用的。”她以前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只当是个邪门的找东西法子，可每到用的时候只觉得太有用了。
　　梁晞刚想开口说要不要帮忙找找。

　　他就直起身，手里拿了一个玻璃瓶。
　　他笑了一声，“有用吗？”
　　陈栖川背对着她，把东西放在桌台上，又抬手在上面的储物柜里拿了玻璃杯。
　　“我觉得挺有用的。”梁晞说着走过来，在桌台旁站定。
　　“这次来的时候，我身份证不知道放哪里，就是用这个法子找到的。”有一定的玄学成分在，但对她也是真的有用。

　　陈栖川挖了半勺蜂蜜在玻璃杯里，满上热白开水。
　　他听着梁晞讲话，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在杯壁探了探水温，等温度合适，正好监督着外公喝掉。

　　陈栖川另外倒了两杯热水，转过身对着梁晞说话。
　　“有用就行。”
　　梁晞看到他递来的水杯，又想起刚才在门口的事。他的钥匙串上好像有一枚戒指，用小银环穿着，她拿起那串钥匙时，看到那个银戒。

　　陈栖川转身去试温度，梁晞的目光被迫从他手上移开，“你是怎么知道外公没醉的？”

　　秦棠未的手突然搭在她肩膀，从她背后探出头，对刚才的话题很感兴趣，“外公没醉吗？”

　　“喝醉酒的人，走路是摇摇晃晃的，外公上楼梯，起身，都很利索。”
　　他说着，递给她玻璃杯，水温刚好。

　　陈栖川更严谨地整理措辞，“或者说外公没喝太醉。”

　　水温正好，几人走到外公卧室。

　　陈栖川走到他身边，“外公，蜂蜜水喝了再睡觉。”

　　秦棠未走时顺手拿走他塞在枕头下的手机。
　　“好好睡觉。”

　　等今天的事告一段落。
　　梁晞回到房间，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手机界面上是无关紧要的广告推送，她看都没看一眼就删掉。

　　晚上这一顿暴走，折腾得一点力气都不剩，她望着窗户，屋内亮着大灯，面前的玻璃像一面镜子，她看到上面闪烁的小亮点，有点出神。
　　现在想想，钥匙上挂戒指，挺新奇。

　　玻璃窗上缓缓划落的雨滴，最后只留下浅浅的一道痕迹。
　　什么时候下起雨了？
　　不过一点声响都没听见，看来这窗户隔音还是太好了。

　　☼
　　昨天的梦下得没头没尾。
　　一大早，天就放晴了。

　　前天晚上十一点收到秦棠未的微信，说完一起去露水集吃早点。她立马收了手机，关灯睡觉。

　　约好早上七点半出门，梁晞睁开眼一刻都不敢耽误，麻溜地整理梳妆。

　　秦棠未起来了是起来了，但她起床后头歪在沙发上继续补觉。
　　梁晞从楼梯上下来时，都不好分辨她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

　　她走近她，眼睛扫过落地窗外的院子，看来昨天晚上的雨下的不大，粗糙花岗石铺成的地面上很少有地方积水，她没看到上面泛光的雨水。

　　秦棠未见梁晞走来，坐直身子，起身打哈欠，伸懒腰。她上身穿了件白色裙式上衣，搭配牛仔裤，脑后随意扎成低马尾。

　　眼神有些迷离，她猛地拍打自己的脸颊。
　　“实在太困了。”

　　梁晞也跟着她打起哈欠来。
　　房子里太静了，她看了看楼下，问剩下两人。

　　“外公还在睡觉，我哥，好像出门了吧，到时候我哥会做饭的。”

　　担心再待下去，两人都说不定会忍不住回去睡回笼觉，梁晞拉着秦棠未的手，二话不说，换了鞋子出门。

　　梁晞来这里几天发现一桌子人是凑不齐的，就比如今天早上，外公还没有起床，陈栖川有事没在，她和秦棠未又要出门吃早饭。
　　各有各的生活节奏。

　　秦棠未带着她从正门离开，她还没留意过她家正大门在哪里。

　　一扇朱红色铁大门，漆色崭新，看来是有人定期刷漆。转动铁门时，发出拉长尾音的嘎吱声。

　　梁晞跨出门，面前是一条死胡同，那原本应该灰白的墙面，各式各样的涂鸦画，只不过涂鸦都固定在一定范围，大概十几岁孩童的高度。

　　没看仔细，秦棠未闭门，她没多问，两人绕了房子一圈从原先那条巷子离开。
　　离开死胡同时，她听到旁边隐约传来的声音，和刚才的开门声很像。

　　梁晞注意到门口卖草帽的老婆婆没在摆摊，她想会不会这就是陈栖川说的看心情，老婆婆同样也看心情卖或者不卖草帽。

　　秦棠未留意到她的目光，懒懒地开口，“小晞姐，你认识这儿的老婆婆的？”
　　梁晞回过头，“我在老婆婆那里买过两个草帽。”
　　听她的话，老婆婆应该经常在这里摆摊。

　　秦棠未下一句她听不懂了，“那你挺幸运的。”
　　她继续解释，她说到重点时会扭头看她，脸上总带着笑，声音也染上了笑意，“老婆婆摆摊是没有规律的，她卖草帽的日期是不固定的。”

　　“那我确实挺幸运的。”
　　她仔细回想起那三天，“我上次来的时候，第一天好像就遇见她了。”

　　“这就告诉我们遇见想要的，就应该直接买，下定决心买。”秦棠未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梁晞不解，秦棠未在这里应该呆了很久，怎么可能一个都买不到呢。
　　“她在这里几年了？”

　　她摇摇头，“我……其实不太清楚。”她又讲到重点的，转头看她，“我就今年回来……见过她。”
　　“她的草帽基本上没有重样的。”

　　两人走到露水集路口，喧闹声像海浪般一波波涌过来，又不似它起伏，只偶有店家高声叫喝。

　　梁晞想起自己的两顶帽子，出声：“你看看我那里的两顶有没有你之前喜欢过的，说不定会返场。”

　　梁晞说：“这跟你哥带我来吃的完全不一样。”
　　秦棠未好奇地问起来那天是什么时候。

　　梁晞仔细琢磨，实在想不起，有些含糊地回答她时间：“应该是端午节后的第二天。”
　　“端午节？”
　　她算算时间，“应该是6月8号。”

　　秦棠未眼瞥到一边，思索着这个时间。
　　“姐，你记错时间了吧，端午节是那后来的事了。”

　　梁晞没插上话，她继续说：“不过，我想想，八号，高考第二天，我那一天没课，应该在露水集。”

　　她想起什么，指了指路边一处摊子，“我在这儿吃早餐。”
　　梁晞看过去，那处好像有她等了几个小时都没等到的业务画家。

　　她惊喜地说出口，也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那天是不是带了一个画架？”
　　“画架？”

　　秦棠未没有直接回答，按理说，这件事过去的时间不算远，怎么回想不起来呢。

　　“姐，那天我应该在你们前面走。”

　　她喝了一口粥，刚刚端出来，还是有些烫，她说话都捋不顺，“我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哥的背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