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13、晴 恍如梦

　　13

　　“看到……你哥了啊。”
　　梁晞搅动粥饭的频率放慢了些。

　　外面一道欢快的女声，两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她认出来，那是上次她在海光商店见到的前台女孩。

　　“棠姐，你放假了吗？”
　　“嗯，你都放假半个月了吧？”

　　秦棠未说着扭头看梁晞，她注意到她的目光，秦棠未拍拍身边的空位，问她，“你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吃饭？”
　　她笑着摇头。

　　店铺不大，两桌对着摆放的椅子间没有多大空隙，秦棠未起身，招呼女孩坐进来。

　　她介绍道，“这是徐淼，梁晞，我叫她小晞姐。”
　　徐淼和两人打了招呼，去后面端了一碗粥回来。碗壁有些烫，碗底刚挨在桌边，她就匆匆松了手，梁晞坐在外面，帮她把碗往里推。
　　她坐下，出声道谢。

　　梁晞抬头，徐淼笑起来，毫无征兆地问起她们俩的第一次见面，“小晞姐是不是上个月来过这里？”

　　小孩子记忆力就是好，“我六月初在这儿。”
　　她和徐淼大概也只有在商店遇见过。

　　街道喧闹不断。梁晞觉得今天人要比上次来时多，她转身去看外面，摊位好像也变多了。

　　“今天是有集吗？”
　　徐淼很快出口，“没有啊，这里没有集。”
　　秦棠未抽了一根勺子递给徐淼，帮她打包票，“淼从小就在这儿生活，她比我更熟悉这里。”

　　梁晞听着她的话，目光流转在来来往往的人群，背包的人也多了。

　　梁晞坐的位置背靠人群，秦棠未见她一直看着街道，顺着她的目光，她看到那些背包客。
　　“疫情过后，这里有好多来旅游的人。大家现在好像更喜欢小众自然风光。”

　　梁晞觉得不可思议，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原本被打包带过的旅游景点，甚至这鲜为外地人知的露水集也被游客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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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碗粥几人做在这吃了半个小时。

　　扯东扯西，从东家短到西家长，她时不时加入她们的聊天。不知何时，话题回到最初。

　　秦棠未吃饱了，懒洋洋地手撑下巴听着徐淼说话。

　　“我和我哥刚从雨江回来。”

　　秦棠未一听雨江来了兴致，她大概是对那里有些熟，对那边哪些地方好吃，哪些地方好玩颇有话语权，一下子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全抖搂出来。

　　“你们去吃那个栗子酥没？超级好吃，我哥每次回去都带给我。还有那个绿茶，酒酿丸子，桂花糕……那边好吃的东西老多了。”

　　秦棠未列举了一连串，梁晞发现这兄妹两人都是懂吃的行家，目前看来，陈栖川比秦棠未更懂吃。

　　徐淼摇头，无奈叹气，“没有，早知道你那么熟悉雨江，就不和他一起去了。”

　　“那还是因为我哥，我才熟悉雨江。”
　　没想到扯着扯着，还能扯到陈栖川身上。

　　梁晞也在外公那里见过陈栖川带回来的雨江特产，以及秦棠未说的“每次回去”。

　　他好像总是往雨江跑。
　　“他怎么总是回雨江？”梁晞有些好奇，出口问她。

　　“我哥住在那里。”关于这件事她没解释太多。

　　眼看着客人进来了一个又一个，她们三人再不腾地方就没得地方坐了，三人起身，秦棠未手轻拍徐淼肩膀。

　　给她出招，“下次你再和徐方出去玩，让他提前来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怎么样？”

　　三人出了门并排走，下楼梯时，梁晞瞥见徐淼撇了撇嘴，小声喃喃：“小方可没这个胆量。”
　　她似乎在暗戳戳地骂她哥。

　　等她听完这句话，想起徐淼在店里“教育”她哥哥，好像也是叫他小方。
　　喜欢秦棠未的那个男孩，她现在知道开始时徐淼不和她说这件事了。

　　梁晞暗笑，怪不得说没胆量。

　　徐淼和两人在露水集入口处分别，她和秦棠未慢悠悠往外公家去。

　　游客确实多起来了，她出来就看到香樟树下坐了两三个纳凉停歇的人。

　　树下比上次来时多了一张木实立牌。

　　梁晞放慢脚步，“我去那边看看。”
　　走近一看，立牌有些简陋，用四块长木板订在一起，上面是手绘大树图案，以及手写字。

　　最显眼的是上方的“守望”二字。
　　下面是有关这棵香樟树的内容。
　　“我叫守望，是一棵百年香樟树，我的年轮里，记载着岁月的变迁，光阴的故事，我见证了这里太多的事。我守着尘海坡，望着尘海。”

　　秦棠未在圆台子上坐下，看了一眼立牌，随口说道，“这牌子还是上星期立下的。”

　　她又想到什么，就顺嘴一起说了，“外公好像说过，这棵香樟树已经有几百年了，他的上一代就有这棵树了，我还听说过这树的一个传说。”

　　她还等着她口中的“传说”，她不好意思地说出口，“我忘了，外婆回来的时候，再问问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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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面的雨水彻底晒干了，巷子口，是夹缝里发散的阳光。

　　走近一瞧，玻璃门开了锁，屋内却没有人。

　　梁晞走在前面，推门进去。秦棠未进门喊了一声，没人应。
　　刚才没应声的人从后门进来。

　　“怎么了？”陈栖川的目光扫过秦棠未，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梁晞脸上。

　　“你去干嘛了？”秦棠未随口问了一嘴，便着急跑去厕所。

　　“放东西。”

　　梁晞没立刻离开，她看着桌子上是两个白色的圆柱体小盒，那是她之前买胶卷的时候，外面的收纳盒。

　　她没话找话，“今天有客人来过了吗？”
　　“刚刚来过，下午再来取照片。”

　　“你要去那间屋子冲洗吗？”她指的是暗房。
　　陈栖川摇摇头，“不是，外面有冲洗机器，那个时间比较快。”

　　他说着收拾起那两卷胶卷。

　　梁晞站在一旁，怕打扰他，眼睛瞥到墙角的小木凳，她提过来，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太阳晒在身上，舒服得想让人睡觉，本来凳子就有些矮，也没有靠背，她困得摇摇欲坠，半边屁股坐空气，凳子跟着她的身体歪到一侧，然后，“嘭”的一声，身体平衡，凳子腿落地。

　　把她吓了一跳，她重新坐直身子，手放在胸口处，呼气，吐气。
　　弄的声响太大，她做贼心虚似的回头看陈栖川。
　　貌似还在忙。

　　她回过神，身体僵住，陈栖川的笑钻进她的耳朵，“得亏没坐高凳子。”
　　他还知道她坐的是低凳子。

　　“还笑还笑，笑什么。”
　　梁晞气急败坏，拿起凳子站起身。
　　她好心在这里陪伴他，他居然嘲笑她，梁晞二话不说，径直打开后门。

　　落地窗的窗帘半边拉着，半边敞着，秦棠未躺在不遮阳的那一面，脸上盖着一本书。
　　看样子睡着了，太阳底下真容易犯困。

　　梁晞弯身拿拖鞋，看到墙边放了一袋东西，瓶瓶罐罐的，她看不清楚。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脸背对着光，这样还能晒晒背。
　　舒适惬意的午前时光。

　　没过多久，手机从手上滑下去，上下眼皮直打架，她也睡了过去。

　　屋内的三人都没有做中午饭的打算，其中有两个人都不会做饭。
　　睡个回笼觉便一发不可收拾。

　　再醒来时，身边没了秦棠未的身影，餐桌上也没有人影，她起身，走近厨房，也没听到有人忙活的声响。
　　窗户已经全部被打开。

　　午后一点，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
　　院子里的大树遮挡住了大片阳光，陈栖川坐在树下，凳子很低，他从后门口搬来的凳子，梁晞从屋子离开前气急败坏扔下的凳子。

　　梁晞开门走出去，刚睡醒，她声音沙沙的，“陈栖川。”
　　他闻言，眸中带笑，声音是极温和的，“怎么了？”

　　“你怎么在这里？小棠呢？外公呢？”

　　她一下子问了那么多问题，陈栖川反应过来，话里是带着笑，但言语却又不似之前亲近，“小棠和同学约着出去玩了，外公在屋里睡午觉呢，我去帮你下碗面条吧。”

　　梁晞疑惑，他们都什么时候吃过饭了？一家人都是猫吗，声音那么小，吃饭静悄悄。
　　“我睡了多久？”

　　陈栖川起身，凳子没收回去。
　　“应该有两个小时。”

　　“我……”梁晞不知道下句该接什么话，嘴巴磕住，一点话都说不出口，这算点什么事。

　　“那个，不用麻烦了。”
　　梁晞跟他并排走到屋檐下。

　　“我早上吃得多，中午也吃不下了。”
　　下句话更让她疑惑了，他说，“我也还没吃饭。”

　　梁晞懵住，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应对举措。
　　她觉得背后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着她，她喘不过气来。

　　低保真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小晞姐。”
　　她恍然惊醒。

　　眼前是秦棠未，看四周，窗帘还是半开半敞，水流声从厨房那处传出来。

　　梁晞坐起身，问她，“你吃饭了吗？”
　　“没有啊，我哥正做着呢，你饿了吗？”

　　梁晞惊魂未定，“没，我不饿，我早上吃得多，中午也吃不下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一下子呆住，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