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晴》乌斐

11、晴 黑夜海

　　11

　　梁晞抓起身旁的靠枕，秦棠未抬眸看了一眼，“找到外公记得打电话。”
　　她对这种情况似乎见怪不怪。

　　他扭动门把，轻声关门，大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的画面声。

　　四十分钟的电视剧跳了片头片尾，一集看完，还是没有陈栖川的电话，秦棠未莫名觉得不对劲，她起身在沙发上翻找手机。

　　梁晞注意到她的动静，“怎么了？”
　　她小步跑到餐桌处，回来时皱着眉，言语间带着焦急，“我手机怎么找不到了。”

　　梁晞也站起身，想着帮她找。
　　她摸到手边的手机，轻声安慰她：“小棠，先别急，你记得你哥的号码吗？用我的手机给他打一个。”

　　“我……”秦棠未顿了顿，明显是不记得他的电话。
　　“我都不记电话号的。”
　　“打语音通话？”
　　“姐，你帮我打吧，之前也没有这么长时间也没回。”

　　屋子里回荡着微信铃声。

　　秦棠未循着声源跑过去，梁晞也跟着她，从餐桌到厨房再到书房。
　　秦棠未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铃声骤然变大。

　　“我哥手机没带。”
　　秦棠未气笑了，手机“啪”一声给撂到书桌上。梁晞看见陈栖川给她的备注，不是未晞，也不是梁晞。

　　是小晞。
　　梁晞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秦棠未说，以往外公散步不会这么长时间找不回来的，除非两种情况。
　　“要么，外公缠住我哥了，要么……，情况就多了。”

　　两人最后还是出发去找外公了。

　　梁晞举着手电，从胶片冲洗店那间屋子出门，玻璃门从里侧上锁。
　　回来时三人是从这里进来的，进屋后三人都没出来，估计是外公把门给锁上了。

　　因为是陈年老久的桌子，抽屉和镂空的地方都不太契合，凑在一起，反而很难拉开。
　　秦棠未心里急，双手放在把手上左右晃动抽屉兜。

　　这期间，她没说一句话。

　　☼
　　尘海坡不算大，梁晞知道的有三条路。

　　民宿站台两点一线，露水集，还有陈栖川外公家这条路。
　　顺着巷子口的路直走，尽头大概是漆黑的海。

　　她没太注意这边的景。

　　她们两人走到路尽头，前面是一条横向延伸的长路，柏油路比边上的石子地略高些。

　　路灯每隔几米一个，光亮能照亮的地方很小，边缘光发散，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秦棠未站在路灯下，里面漆黑一片，“这儿尽头是防波堤。”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知了比白日里更有规划，声音此起彼伏，脚踝蹭过路边凌乱的杂草，惊起一圈小虫。

　　梁晞往里走了走，重新按亮手电。
　　一条长长的石堤，从滩地笔直伸向大海。

　　手电光源能到达的范围很小，两人走了一段路程，才能看清防波堤的路面。

　　秦棠未稍微提高声调，“外公。”

　　梁晞站停在堤边，海水在花岗岩垒砌而成的侧堤坝回荡，她低头，目光聚焦在脚边的海，像是洪水猛兽，梁晞猛猛往后退了两小步。

　　“怎么了？”
　　一道温和询问的男声。

　　梁晞站稳脚跟，声音里未曾察觉的哆嗦。
　　“你……”身旁不知何时多了陈栖川。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是找外公吗？这里没有，去那边吧。”他好似避而不答。

　　梁晞缓过神，没仔细琢磨他的话，她抬步走，耳朵里，是两串节奏错乱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用手机照亮看似无限延伸的石堤，秦棠未不见了。
　　“小棠呢？”

　　她停住脚步，说着转过身准备去找秦棠未。

　　“小棠回去了。”
　　陈栖川侧着身子，光亮全在梁晞那处，她的脸是暗色。

　　“她怎么回去了？”
　　“她离开有一阵了，说是店门没关，先回去一趟，再一起汇合。”

　　梁晞半疑半信，小步跑到他身边，跟上他。
　　就算要离开，秦棠未也要找告诉自己的，毕竟她在她身边。

　　她低头看着手电光的朦胧边缘，心里仍琢磨着，这里这么空旷，她竟然连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朦胧光晕过渡在柏油路地面和滩地地面，她没注意路面变化，差一点绊倒。

　　陈栖川往后拉过她的手腕，出声提醒：“小心点。”
　　她低声回他，“谢谢。”

　　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外公，时间都已经这么晚。

　　“你去过哪个地方了？”
　　“我从前面转了一圈，刚转回来。”

　　梁晞不知道他说的前面是哪处，他说刚转回来，那估计是这边已经找完了。

　　“露水集晚上又不开业，是不是在站台那条路？”

　　她手划着地图画面，前面浅的深的线，分不清是哪条路。

　　“尘海坡，如果是和隔壁家老爷子，外公也不一定会去。”

　　他点头，大概是赞同她的推理，“应该就在那里。”
　　梁晞也纳闷外公出门都是不带手机的吗？

　　☼
　　从露水集入口地方转弯，往民宿方向向里走，陈栖川时不时张望周边的小店。

　　时间太晚，店里几乎都没有人，老板打扫着地面。陈栖川突然在一家店门口停住，是她上次来时停业有事的“雾酒”。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面对面坐着两个人，头发黑白交杂。

　　正脸对着门口的人，她不认识，但看此时陈栖川的神情，眉头舒展，她想，他们大概认识。
　　应该是他口中的“隔壁家老爷子”。

　　“外公在里面。”随后他便风风火火的走进店门，又极为轻声的关门，放慢脚步。

　　对面的老人看着已经喝得微醺了，眼神迷离。
　　抬眸看见陈栖川，也似没看见，还提醒店里老板。

　　没叫出声，他止住。
　　梁晞侧头，看见陈栖川食指放在嘴唇。

　　他走到背对着他们的老人身侧，抽了他手中的小酒杯，一步跳到老人对面，梁晞几步跟在他身侧。
　　对面果不其然，是外公。

　　陈栖川话里藏笑，“出门不带手机，还来喝酒了？”
　　梁晞瘪瘪嘴，心里暗笑，他不也没带手机？还在这里教训外公。

　　秦棠未喘着粗气，推门进来，玻璃门上粘着的胶布碰在一起，声音有些大。
　　“外公，你再和程爷爷大半夜偷偷出门喝酒，你们俩。”

　　外公还是没有清醒，喝得估计有些多。
　　“就绝交。” 她狠狠地说出后两个字。

　　他扭头看见眼前拿他酒杯的陈栖川，右转脸，看到门口气急败坏的秦棠未。

　　出口便是：“老板。”
　　“……”

　　“外公，你真是醉了。”

　　“我才喝了几杯，我没醉。”

　　外公摆着手，说话声敦厚浓郁，“老程，今朝有酒今朝醉！”

　　陈栖川眼看程爷爷拿起酒杯往嘴里倒，抽走他手中的酒杯，说着提走酒。
　　“程爷爷，快别喝了。”

　　秦棠未递给他手机，一副无奈的表情。
　　“哥，你手机。”

　　陈栖川拨通程汀树的电话，挂了之后，看了眼身旁的凳子后，坐下，“先等一会儿，外面天黑，不好走路。”

　　她们两人坐在一处。
　　后屋听到前面有人喊他，本想着劝他两个老人家离开，于是他出来时，就这阵仗。
　　好似左右护法。

　　“我给两位老人家都是低度数的。”

　　“亮叔，下次他们再来，您记得和我们打电话。”

　　陈栖川一只手把着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嘭”声。

　　“叔也是忘了，两位老人也都快四年没来喝过酒了。”
　　秦棠未笑着说：“麻烦您了，亮叔。”
　　“不麻烦不麻烦。”

　　亮叔又钻进后屋，继续忙事情去了。

　　“嗡”。
　　梁晞手中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抬眼一看，手机光标出现，下一秒黑屏关机了，出门时手机还不到十格电。

　　“哥，你下次出门不带手机，也别带脑子。”
　　陈栖川摆正酒杯，正准备说话，有人推门进来。

　　“川哥。”
　　程汀树越过她和秦棠未，走到程爷爷身旁。

　　“起来了爷爷，该回家了。”

　　秦棠未起身提起那瓶没喝完的酒。
　　“不能浪费，小晞姐，回去一起尝尝。”

　　她打量着酒坛，梁晞听到她的名字，抬眼看秦棠未，意外凑上了起身的陈栖川的目光，她避开眼，和她一起看坛身。

　　坛身贴着“雾酒”两个字，看起来和门口的字一样，都是手写的。

　　“姐。”
　　她神秘兮兮地对着她耳朵，“我哥喝酒可厉害了，今天灌醉他。”

　　秦棠未掂了掂手里的酒坛，不带她不清楚这酒坛自重是多少，反正她觉得是挺重的。

　　陈栖川扶起外公，梁晞看他不太能腾出手，迈步推开玻璃门，陈栖川越过她时，说了一声，“谢谢。”
　　他语气有些平淡。

　　☼
　　夜黑风高。

　　程汀树扶着程爷爷，一路上嚷嚷着不回家，他半斥半哄把老人带回了家。
　　陈栖川说他家隔壁，她到现在也不知道隔壁家门在哪里。

　　只见程汀树从巷子口进去，走到尽头时，又转了一个弯。
　　家门有这么远吗？

　　秦棠未已经着手开锁，开了卷闸门，开玻璃门。
　　一锁加一锁。

　　她冲进屋，轻车熟路地摸到位置，“啪”。
　　屋内灯光亮起。

　　四人进屋，陈栖川带着外公去一楼主屋，秦棠未留下来锁门，梁晞自然就跟着陈栖川，帮他开门。

　　她拧动手把，陈栖川的手突然搭在她手边，小拇指几近勾住她的食指。

　　陈栖川迅速收回他的手，梁晞先他一步解释：“我来帮你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