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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前尘往事今 ...


  •   银大人是好人,可他的女儿为什么这么恨我?是因为我住在这里,吃了银家的饭吗?

      纷乱思绪和身体痛苦交织,意识渐渐模糊。

      昏沉中,一些破碎的、原本被母亲小心遮掩的画面,翻涌上来。

      母亲武弱琅,曾经是城中出名的美人,父亲是一方校尉。

      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时,母亲正怀着郭渡。

      后来,是父亲的好友银世璋银大人出面,料理了后事,时常接济她们孤儿寡母。

      再后来,银大人看郭氏母子沦落暗香坊生活不易,接她们进了银府,安排在东边小院。

      母亲起初是不愿的,但看着襁褓中的郭渡,还是点了头。

      进了府,母亲成了“武姨”,日子趋于安稳,但母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尤其是面对银世璋时,总是恭敬而疏离。

      柳夫人,那位端庄的正室,从未给过母亲好脸色。

      她膝下嫡女银慈看他们的眼神,也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郭渡一直以为,这是因为他们寄人篱下,身份低微。母亲也总是教他忍耐,感恩。

      可是……

      母亲偶尔对着父亲牌位,默默垂泪时低不可闻的呓语如“青楼”、“逼迫”、“无奈”。

      一些深夜,银世璋带着酒意闯入小院,以及银世璋时而温柔时而阴冷的劝说……

      还有母亲唯一一次出门访旧友,回来后面如死灰,抱着他哭了很久,却什么也不说。

      这些碎片,在此刻剧痛的刺激下,忽然有了模糊的轮廓。

      不知在假山洞里蜷缩了多久,外面天色暗了下来。

      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呼唤:“阿渡……阿渡!你在哪儿?我的孩子……”

      是母亲的声音!

      郭渡想应,喉咙却喑哑。

      脚步声在假山附近徘徊,终于,一丝微弱光亮探进洞口,是母亲提着一盏烛灯。

      灯光照亮母亲苍白憔悴的脸,也照亮洞里血污满身、瑟瑟发抖的郭渡。

      “阿渡!”

      武弱琅手中的灯差点脱手落地。

      她扑进来,不顾地上的污秽,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

      她颤着手去摸他的脸,碰到那早就染上脏污的眼罩,又看到他右手那形状古怪的包扎。

      “你的眼睛,你的手……天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的儿啊!”

      郭渡娘亲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悲恸的声音在狭窄的假山洞里回荡。

      她紧紧抱着儿子,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保护起来,又像是从他身上汲取最后一点支撑。

      “娘……疼……哪儿都疼……”

      郭渡终于哭出了声,所有的委屈、恐惧、疼痛,都在母亲怀里宣泄出来。

      “是娘没用……是娘害了你……”

      女子泪如雨下,她捧着儿子残缺的手,看着那只被眼罩覆盖、曾经明亮如今只剩空洞的眼睛,积压数年的屈辱愤恨,在这一刻冲垮所有强撑的理智。

      “不是你的错,孩儿,不是你的错。”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字字泣血。

      “是银世璋那个畜生!你爹……是他故意派去送死的,他早就觊觎我,我不从,他就设计让人绑了我,卖进青楼……然后又假装好人,把我赎出来,逼我进府做妾。我以为,我以为至少能让你有个安身之地,好好长大……”

      郭渡的哭声停了,他睁大唯一的左眼,难以置信。

      那些记忆的碎片,被母亲的话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狰狞可怖的真相。

      “银慈她娘怕我夺宠,就教她恨我们……如今,如今竟把你害成这样!”

      武弱琅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

      “这吃人的地方,这披着人皮的畜生一家……我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不如去找你爹,我们一家三口,干干净净地团圆……”

      她搂着儿子,哭得浑身脱力。

      郭渡呆住了,所有不堪往事涌入脑海,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滋生,不再是对自己“过错”的懊悔,而是对银世璋、对银慈、对这座华丽府邸里所有虚伪面具的恨!

      但紧接着,他又跟母亲一样认命了。

      他这么小,这么弱,瞎了一只眼,断了一根手指,能做什么?

      武弱琅哭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

      她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替郭渡重新清理包扎伤口,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回到了他们那个冷清的小院。

      那一夜,小院的灯亮到很晚。

      武弱琅仔细地、一遍遍地给郭渡擦拭脸和手,换药,喂他喝了安神的汤药。

      她一直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带着一种深深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郭渡在药力和身心极度疲惫下,终于昏睡过去。

      临睡前,他感觉到母亲冰凉的泪水滴落在他的额头上。

      第二天,郭渡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右眼和右手断指处依旧疼得钻心,但更让他心悸的,是房间安静异常,还有身边空荡荡的床铺。

      “娘?”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挣扎着爬起来,腿软得差点摔倒。

      屋里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

      母亲常坐的针线筐放在桌上,里面还有未做完的、给他缝补的衣裳。

      桌上,压着一张纸,被一把旧剪刀镇着。

      郭渡扑到桌前。

      纸上是他母亲娟秀字迹:

      “吾儿郭渡:

      娘走了。去寻你爹,也寻一个解脱。

      昨夜所言俱是实情。银贼害你父,辱你母,伪善藏奸,纵女行凶,毁你身心。此仇不共戴天!

      然娘无能,护不住你,反累你至此。见此信时,娘已投身清波,一了百了。此地污秽,莫再留恋。

      包袱里有少许银钱干粮,速速离府,往南去,越远越好,隐姓埋名,再莫回头。

      勿寻娘尸骨,恐污你眼。此生得你为子,娘虽苦无憾。

      娘绝笔。”

      字迹到最后,已被泪渍晕染得模糊不清。

      郭渡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厉害,他猛地转身,冲向屋外。

      院子里空无一人,晨光刺目。

      他疯了一样跑向府邸的后门方向,那条路通往城外的河边。

      他没能跑出多远。

      身体的重伤,一夜的惊惧悲痛,加上此刻急火攻心,刚冲出小院,眼前便是一黑,一头栽倒在鹅卵石小径上。

      再次有意识时,是被粗鲁晃醒的。

      是两个路过的家仆。

      “哟,这不是东院那小瞎子吗?怎么躺这儿了?”

      “手怎么包着?咦,血糊糊的……快,去禀报管家吧,别死在这儿晦气。”

      郭渡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什么,只看到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嘶喊:“我娘……我要去找我娘,河边……”

      “你娘?”一个仆人撇撇嘴,“一大早好像是看见她往后面去了,慌慌张张的……谁知道呢。”

      很快,管家来了,看了看郭渡的情况,皱了皱眉,吩咐道:“先抬回他屋里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别真死了。夫人那边,我去回话。”

      郭渡被抬回了那个毫无生气的小屋。

      大夫来了,敷衍地看了看,换了药,留下些止痛散热的药丸就走了。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了,没有上锁。

      这是一种无声的漠视。

      银府二夫人的丧事办得极其简陋。

      下人们没找到尸首,或者说压根就没费心去寻,一口薄棺装着几件武氏生前的衣物,草草埋在城外的乱坟岗。

      银将军大概觉得对故人遗孀已有交代,并未多言。

      大夫人则念了句“阿弥陀佛”,眉眼舒展许多。

      再之后的日子,东边小院里,银世璋没有出现,大夫人也没有出现。

      只有一个小厮按时送来寡淡饭菜。

      郭渡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右眼和右手的疼痛持续折磨着他,但都比不上丧亲之痛。

      母亲的遗言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燃烧。

      他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夜深人静,他带上那个小行囊,轻轻拨开门闩,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夜色中如蛰伏巨兽般的银府高墙,左眼里燃起幽暗的火光。

      他没有往南。

      他转向了城西,那条通往河边的路。

      断指的右手和缺失的右眼严重干扰着他行进,他摔了好几跤,

      河岸空旷,寒风凛冽,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黑沉沉的冷光。

      他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呼喊着“娘”,声音嘶哑破碎,被风吹散。回应他的只有哗哗的水声和远处几声凄凉的狗吠。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母亲的踪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冰冷的河水吞没一切,就像银府的湖水吞没了他那截断指。

      希望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彻骨寒冷和绝望的恨。

      力气终于耗尽,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到了哪里。

      眼前开始发黑,天旋地转。

      最后,他好像看到了一片黑黢黢的山影,然后便一头栽倒,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一种干燥且混合着草药味的暖意。

      他用完好的那只左手一摸,身下是硬板铺,但垫着厚厚的干草。

      他睁开唯一的左眼,看到的是一间极为简陋的禅房,土墙,木梁,一桌一凳,墙上挂着一个笔力遒劲的“佛”字。

      一位老僧,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醒来,老僧递过来一碗温水。

      郭渡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浑身的疼痛和虚弱打败。

      “别动。你伤了元气,又冻坏了,需静养。”他的声音平缓。

      “我娘……”郭渡嘶声问。

      老僧摇摇头:“山脚下只你一人,倒卧雪中。若非老衲采药归来,你已冻毙。”

      他看了看郭渡被重新妥善包扎过的右眼和右手。

      “身有残疾,心怀大恸,小小年纪,何以至此?”

      郭渡闭上嘴,左眼里却控制不住地流露出刻骨悲伤。

      老僧不再追问,只是每日给他换药,喂他吃些粥饭。

      寺里还有其他和尚,但都沉默寡言,对他这个突然出现、满身是伤的孩子并无过多好奇,也无甚热情,只有一种出家人式的淡然。

      郭渡的身体在缓慢恢复。

      能下地后,他走出禅房,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古老而破败的山寺中,寺名“净山寺”,坐落在人迹罕至的半山腰,香火寥落。

      他无处可去,也无家可归。

      心里的恨和活下去为母亲、为自己复仇的念头,成了支撑他这具残破身躯的唯一力量。

      他跪在了那位救他的老僧,也就是寺中监院慧明和尚面前。

      “求大师收留。我愿做任何事,学任何苦。”

      他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地。

      慧明看着他空茫而执拗的左眼,良久,叹了口气。

      “寺中清苦,规矩严苛。你身有残缺,心藏戾气,修行之路,比常人艰难百倍。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郭渡坚定道,“我只求……有朝一日,能不再任人宰割。”

      “罢了。尘缘未了,强留无益。但你既入寺门,便需守戒律,勤劳作。你既名郭渡,便从这‘渡’字开始吧。”

      从此,寒山寺多了个沉默寡言、独眼断指的小杂役。渡。

      最初的两年,是最难熬的。

      右眼视野的缺失让他平衡极差,挑水摔跤,扫地撞墙是常事。

      右手断指处起初使不上力,更别提练武的棍棒。

      寺中武僧练习的罗汉拳、伏虎棍,他连看都看不太懂,模仿起来更是滑稽笨拙,幸好无人在意也无人嘲笑。

      慧明师傅并不特意关照他,只吩咐他做好份内之事:扫地、劈柴、挑水、清理茅厕。

      这些杂役,他做得比任何人都认真,也比任何人都吃力。

      恨意是夜里啃噬心肺的毒虫,也是白日里支撑他一次次爬起来的燃料。

      他不再做梦,或者说,梦境里只剩下母亲投河前绝望的脸和银慈带笑的残忍。

      醒来后,他开始偷偷观察武僧们练功。

      别人休息时,他对着墙角一遍遍练习最基础的步法、挥拳。

      没有武器,他就找粗细合适的树枝,用布条死死绑在右手上,练习劈、刺、扫。右手使不上劲,他就加倍练习左手。

      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

      身上总是青紫,旧伤叠着新伤。

      进步慢得令人绝望。

      但他只有这一条路。慧明师傅偶尔会在他累瘫在地时,路过指点一二。

      “意太燥,力则浮。”

      “根不稳,招皆虚。”

      “渡,平心静气。”

      他听不懂全部,但记在心里,在下次练习时,拼命去调整,去控制那股急于求成的躁动,去感受脚下大地的支撑。

      时间在清净苦修中流逝。

      三年,五年,九年。

      当年的瘦弱孩童,长成了沉默阴郁的少年。

      常年劳作和苦练,给了他一身坚硬的筋骨。

      右眼的眼罩换了无数个,师傅不忍,给他安了义眼。

      快十六岁的郭渡武艺说不上多么精妙高深,但一招一式都带着一股不顾自身、只求伤敌的狠戾劲。

      寺中已无人再敢小觑这个独眼少年。

      郭渡最后一次下山采买物资时,听旁人提到城中富户银世璋嫁女,排场极大,女婿是某位京官外放历练的公子,真正的锦绣姻缘。

      “……那银家大小姐,真是娇宠着长大的,这回嫁得又风光,啧啧。听说下月十六那喜轿会从这边经过,我可要好好看看这新娘子……”

      郭渡抬了抬手,右眼窝似乎又开始幻痛。

      母亲遗书上泪血斑驳的字迹,假山洞里的母子拥抱,河边绝望的寻找……

      所有被强行压抑的记忆轰然爆发,冲击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她要出嫁了。

      风光出嫁,开始她锦绣如意的新人生。

      而他,还在山寺中,伴着青灯古佛,忍受着残缺和仇恨的日夜煎熬。

      凭什么?

      一股暴戾的血气直冲顶门。

      十年苦修压抑的恨意,在这一刻决堤。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哪怕同归于尽,他也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刻,将这份“幸福”撕碎!

      他知道自己与那些护卫或男方家可能请来的高手之间有差距。

      十年的苦练给了他力量,但并非碾压一切的力量。

      寺中藏经阁最深处藏有寺中禁物,他曾无意间听年迈的看守僧梦呓时提过,里面是一枚“去厄金丹”,据说是某位祖师所留,能在极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力,功力暴增,但药性对经脉损伤极大,事后反噬疼痛难忍。历代皆严令不得启用。

      他拿了那颗丹药。

      临行前对净山寺拜了又拜,然后在拦轿的那天早上,吃了它。

      银府嫁女,果然极尽排场。

      送亲的队伍从城西,一路吹吹打打,向着城外东边新郎家别院的方向迤逦而行。

      红绸铺地,鲜花开道,八抬大轿装饰得金碧辉煌,两侧丫鬟仆妇成群,护卫精悍,引来全城百姓围观,啧啧称羡。
      郭渡混在拥挤人群中,低着头。

      斗笠遮住面容,独眼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顶越来越近的华丽花轿。

      轿帘低垂,遮挡得严严实实,里面坐着那个毁了他一生的人。

      胸腔里,金丹带来的灼热和冰冷恨意交织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

      终于等到队伍行至城外小道。

      他飞身上马直奔喜轿,轿夫仓皇逃窜,护卫被他击飞,两个胆小的陪嫁丫鬟抱作一团,

      他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喜轿中的人掳走,带到了荒林里的一顶废弃喜轿中。

      十年恨火的焚烧,让他本该一刀划过去,毁了这张曾经让他惊艳、后来让他噩梦连连的脸,就像她曾经毁掉他的眼睛和手指一样。

      可是,当他掳走她,在马背上掀开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看到她昏过去的睡颜,他不合时宜地在心内感叹一句:你真好看,你知不知道。

      于是他换了一种卑劣的方式,让她受辱,身败名裂,成为这场盛大婚礼里最不堪的笑话。

      他走进去的时候,轿内的空间狭窄,银慈没有躲,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只是依旧那样仰着脸看他,一如既往地桀骜挑衅。

      他想过,如果她认错,如果她求饶……

      可是她没有,幸好她没有。

      那张脸,在珠翠和红衣的映衬下,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偷窥时都要清晰生动。

      孩童时期的娇蛮褪去,换上了一种属于少女的艳丽。

      郭渡不可自抑情动,体内那股狂暴力量与压下的剧烈情绪交织。

      他想起六岁那年掀开红绸的瞬间,桃花树下,那张同样让他忘记呼吸的脸。

      刀,终究没有划下去。

      恨意找到了另一个宣泄的出口,他被药力和仇恨烧灼得近乎崩坏的理智。

      他决心在她本该最洁净、最荣耀的时刻,玷污她,打碎她所有关于“美满姻缘”的幻想。

      他扔掉了小刀。

      刀落在轿厢铺着的柔软地毯上,闷响一声。

      在银慈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他将她牢牢压制在轿壁与他身体之间。

      郭渡将她翻过身去,自己亦闭着左眼,右眼无感,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他要她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加诸于身的疼痛与屈辱,记住是谁给她的。

      当那股灼热而暴戾的冲动随着释放稍稍消退,轿内一片狼藉。

      嫁衣破碎,珠钗散落,还有发髻凌乱、脸颊潮红的银慈。

      金丹的药效正在急速消退,脱力感和经脉刺痛涌上。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否则连脱身都难。

      他强提着一口真气,身影几个起落,迅速消失在这片荒林。

      四散逃走的轿夫不知去向,寻过来的只有她的两个陪嫁丫鬟。

      那顶华美却已蒙尘的喜轿里,新娘正在昏睡。

      前半生大梦一场,醒来竟只过了短短半个时辰。

      他在这破庙又等了三天。

      靠着夜里偷偷出去找些野果勉强维持。

      三天里,他听到路过破庙的零星路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银家小姐那事儿……”

      “哎呀,作孽哦!好好一桩喜事……”

      “那贼人也太猖狂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奇了怪了,听说……婚事照旧了!”

      “啊?不能吧?都那样了……”

      “千真万确!花轿还是抬进了方府别院!听说方家公子,就是那位京官的儿子,亲自出来安抚的,说小姐受惊了,婚礼从简,但礼数不能废。”

      “这这,方公子可真大度啊……”

      “大度?谁知道里头有什么弯弯绕。不过银家势大,方家也要给面子吧?再说了,轿夫、护卫,当时在场的不少人,听说都没了。”

      “没了?什么意思?”

      “啧,这还不明白?病故的,意外的,反正,嘴堵上了。”

      郭渡在神像后,听着这些零碎的对话,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

      婚事照旧?方公子大度?灭口?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退婚,没有身败名裂,银慈似乎……平稳落地了?

      只是那些目睹了丑事的仆役,成了牺牲品。

      银慈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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