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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阳滋公主 咸阳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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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南,一间不起眼的宅院内;油灯昏黄,照出几个模糊的身影。
他们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着一张咸阳宫的粗略地图,边角已被反复折叠磨得发毛。
“机会就在七日后。”说话的是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声音沙哑却透着狠厉,“始皇将在渭水举行祭天大典,亲自主持‘秦禾’入太庙的仪式。届时咸阳宫守卫空虚,我们可以在祭典途中动手。”
“不妥。”对面一个中年人摇头,“祭典现场必定戒备森严,我们这点人手,根本靠近不了御驾。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位阳滋公主也会随行。她如今在民间的声望如日中天,若她出事,恐怕适得其反。”
“妇人之仁!”老者拍案而起,“她再有名望,也是暴秦的公主!正是因为她替嬴政笼络了民心,才更不能留!”
“够了。”
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争执的两人同时住了口。
张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桌前。他没有看那张地图,而是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转了一圈。
“诸位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秦禾’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丰收?”
众人面面相觑。
“你是说……有诈?”中年人皱眉。
“我不知道。”张良放下茶盏,“但我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嬴政能在乱世中吞并六国,靠的不是运气。他身边有李斯、王绾、冯劫,哪一个不是人精?那位阳滋公主能以一介女子之身走到今天,又岂是简单人物?”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深邃:“我们想要复国,首先要学会一件事就是不要低估对手。”
屋内沉默了片刻。
老者冷哼一声:“那依你之见,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暴秦用几把稻谷收买人心,坐等天下黔首都忘了亡国之痛?”
“当然要做。”张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铺在桌上。
那不是地图,而是一幅山川舆图,标注的是淮泗一带的水系分布。
“真正的战场,不在咸阳,而在关东。”他指着图上的一条条河流,“‘秦禾’若要推广,离不开水利。关中渠网纵横,自然不成问题。但关东不同!那里河道失修,旱涝无常。就算有良种,没有水,照样寸草不生。”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与其在咸阳冒险刺秦,不如回到故地去。我们要做的,是在‘秦禾’推广的路上,埋下钉子。”
“什么钉子?”
张良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远处皇宫隐约的轮廓。
“阳滋公主想要用粮食稳住天下,那我们就让她看看——有些东西,比饥饿更难填满。”
与此同时,咸阳宫披香殿内。
杨招娣刚刚沐浴完毕,换了一身素净的寝衣,坐在铜镜前由芸香替她绞干长发。
镜中的女子面容清减了几分,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依旧明亮。
“殿下,您都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了。”芸香心疼地抱怨,“明日还要去少府查验新一批稻种的发芽率,今晚好歹早些歇息。”
“知道了。”杨招娣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符号,那是她根据前世记忆整理出的沤肥法改良方案。
关中土地肥沃,但连年耕作已有疲态,若不及时培肥地力,“秦禾”最多三年便会减产。
她必须抢在土地被榨干之前,建立起一套可持续的农耕体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么多的火种已经落地,总有改变未来的一天。
杨招娣心里琢磨着得找个恰当的时候将玉米和红薯也拿出来,这样不管什么土壤,都能有所收获,人们肚子饱了心才能彻底安定。
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压低的声音:“殿下,陛下身边的杨总管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杨招娣眉头微动。
这个杨总管是赵高被撸后接替他的人,这么晚了,对方来做什么?始皇有何吩咐?
杨招娣披上一件外衫,走到外间。
杨总管已经等在帘外,躬着身子,脸上挂着惯常的恭谨笑容。
“深夜叨扰公主殿下,奴婢罪该万死。”
“杨总管不必多礼。”杨招娣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可是父皇有何吩咐?”
“陛下口谕。”面白无须的杨宝清了清嗓子,“七日后祭天大典,请公主殿下务必出席,并亲自向百官展示‘秦禾’种植之法。此外——”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杨招娣一眼,“陛下有意在祭典之上,为殿下议定婚事。”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杨招娣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婚事?不知父皇属意哪家公子?”
“这个……陛下尚未明说。”杨宝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不过依奴婢愚见,能配得上殿下的人物,必定是人中之龙。殿下只管安心准备祭典便是。”
他躬身退下,留杨招娣独自坐在灯下。
芸香端着一盏温热的蜜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殿下……您没事吧?”
“没事。”杨招娣端起蜜水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没能驱散心底那股隐隐的不安。
这具身体已经快到双十年华,在秦朝来说养在深闺已经够久了,她一个公主,最好做文章的地方就是婚姻大事!
何况始皇在这个时候提起婚事,绝不是心血来潮。
“秦禾”的成功,让她从一个有点名声的公主变成了朝野瞩目的焦点。
声望是把双刃剑!
始皇需要她来安抚民心,但也绝不会允许她的影响力超出自己的掌控。
联姻,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制衡手段。
只是,会是谁呢?
她的脑海中闪过朝中几位重臣的子侄名单,又一一否决。
那些人要么资质平庸,要么年纪太小,都不像是能入始皇法眼的人选。
除非……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她心头一凛。
除非,始皇想要的不是一个寻常的驸马,而是一个能替他镇守一方、同时又与她形成牵制的棋子。
比如——某个手握兵权的将领家族。
会是蒙家吗?还是王家?
杨招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这场婚事,她都绝不能乖乖接受。她的人生规划里可没有相夫教子这一条,有合眼缘对口味的男子纳了便是!
杨招娣琢磨着破局之法,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一张自信又带着些许忧虑的面庞!
也不知那渭水之畔的郎君怎么样了,以他之能想必早已去了远方。
杨招娣甩甩脑袋回过神来眼下更重要的是七日后祭典上的安全。她隐隐有种直觉,那一天不会太平。
“芸香。”
“奴婢在。”
“明日一早,替我送一封信出宫。”杨招娣压低声音,“送到城西铁匠铺,找一个叫阿九的人。就说……我请他帮忙查一件事。”
芸香愣了愣:“殿下,那个阿九是什么人?”
杨招娣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是在她前世记忆中,曾以一己之力刺杀过三名秦吏、最终死于乱箭之下的韩国刺客。这一世,她提前找到了他,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
有些棋子,要在棋局开始之前就布好。
而她唯一不确定的是——当那枚棋子真的落下时,她是否舍得将它推向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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