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师尊也在操心》苹果黄芪水

9、今天的天剑峰依旧水深火热

　　日落西山时，顾沧寒带着一身淡淡的、混杂着多种奇异花草气的寒意回来了。
　　“百草园局势已初步控制，花粉雾气被弟子以冰魄剑气暂时封镇，需三日方能自然消散。受损灵草名录在此，丹堂长老要求赔偿清单在此。”
　　顾沧寒递上两枚玉简，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简洁，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四师弟已被罚去辨识肥料气味，目前……吐了三次，尚未完成十分之一。”
　　剑尘接过玉简，扫了一眼赔偿清单上那长长的名录和后面令人肉疼的灵石数目，眼前又是一黑。
　　“另外，”顾沧寒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剑尘，似乎斟酌了一下言辞，“弟子在百草园外围，感应到一丝极淡的、类似‘引途香’燃烧后的残余气息。此香有引导、放大情绪之效，通常用于问心幻阵辅助。”
　　剑尘握紧玉简，猛地抬头：“何处？”
　　“靠近四师弟最初搅动孢子粉的区域。气息很淡，几乎被花粉掩盖，若非弟子对冰寒气息敏感，亦难察觉。”顾沧寒平静道，“此香虽非毒，但若在心神不稳时嗅入，容易使人行为偏激、放大执念。”
　　陆小识去百草园“贯通鼻窍”，偏偏就选在了那里？偏偏就搅和了那两种最易产生混乱效果的花粉？还偏偏有“引途香”的痕迹？
　　巧合？
　　剑尘不信。
　　苏婉……
　　是她吗？
　　是为了进一步搅乱局面，让他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还是另有目的？
　　“此事，勿要声张。”剑尘声音干涩，对顾沧寒道，“本座知晓了。你且下去休息，今日辛苦了。”
　　顾沧寒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行礼退下。
　　殿内再次只剩剑尘一人。
　　暮色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长。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依稀可见的、依旧笼罩着一层淡薄雾气的百草园方向，又望向思过崖，最后目光落回手中那枚沉重的赔偿清单玉简上。
　　心力交瘁。
　　前所未有的心力交瘁。
　　徒弟们的不省心，峰内事务的繁杂，自身隐患的折磨，还有苏婉那如影随形、莫测高深的算计与掌控……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守的天剑峰，产生了一丝倦怠与迷茫。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盈熟悉的脚步声。
　　苏婉端着一个食盒，踩着暮色余晖走了进来。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精致的流云纹衣裙，又穿上了一袭简单的素白常服，墨发仅用一根木簪绾起，脂粉未施，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处理事务后的淡淡倦色，显得格外柔和易近。
　　“师尊，”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轻柔，“百草园与思过崖的事，弟子已听说了。您今日劳神了。晚膳用些清淡的灵菇粥可好？弟子还配了安神的药膳。”
　　她打开食盒，热气混合着食物与药材的清香飘散出来，温暖而妥帖。
　　她绝口不提“引途香”，不提任何可能引发冲突的话题，只是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徒弟，在师尊劳累一日后，送来温热的饭菜和关怀。
　　剑尘看着她忙碌布菜的背影，那素衣木簪的简单模样，与昨夜和今晨那个或危险或精明的苏婉重叠、交织，让人愈发看不清虚实。
　　是演戏？还是她本性中确有这温婉体贴的一面？
　　又或者，这体贴本身，就是她掌控节奏的一部分？
　　“你……”剑尘开口，声音沙哑，“今日去了何处？”
　　苏婉布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转过身，眉眼温顺：“回师尊，弟子今日一直在器殿与阵阁，协调藏剑阁修复所需的材料与阵法师，方才回来。可是有何吩咐？”
　　她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
　　剑尘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没能问出关于“引途香”的质疑。
　　没有确凿证据，质问只会打草惊蛇，或者……
　　再次落入她某种未知的节奏。
　　“无事。”他移开目光，走向桌边，“先用膳吧。”
　　“是。”苏婉为他盛好粥，摆好碗箸，然后退到一旁，并未如往常那般一同用膳，而是静静侍立。
　　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反而让剑尘觉得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殿内烛火燃起，驱散了暮色，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那无形而凝滞的气氛。
　　只有碗勺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渐起的风声。
　　直到剑尘用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箸，苏婉才上前，一边收拾，一边轻声禀报：“器殿与阵阁那边已初步协调好，三日后可开始藏剑阁主体修复。所需的核心材料清单与阵法师轮值安排，弟子已整理好，明日呈给师尊过目。”
　　“嗯。”剑尘应了一声。
　　苏婉收拾妥当，提着食盒，走到门边。
　　“师尊，”她再次停下，回头望来。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温暖的错觉，“夜深了，您早些歇息。‘缠心引’未清，切忌再过度劳神。若有任何不适……弟子就在偏殿。”
　　她强调了“偏殿”，似乎在划清界限，却又明明白白告诉他，她离得很近。
　　说完，她微微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剑尘独坐烛光下，望着那扇门，久久未动。
　　偏殿……
　　原来她今日搬去了偏殿值守。
　　是更方便“照顾”，还是更方便……监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今天的天剑峰，依旧水深火热。
　　今天的峰主，依旧心累无比。
　　而明天，似乎也不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