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师尊也在操心》苹果黄芪水

7、今天的晨曦照不进迷雾

　　他伸手拿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心头的火气与无力感交织上升。
　　损失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尤其是几处核心禁制和那三柄灵性震荡的古剑，修复起来极为麻烦耗时。
　　体内那缕残余的“缠心引”似乎感应到他的烦躁，又隐隐作祟，带来一阵心悸。
　　他闭了闭眼，压下不适，将玉简握在手中，指节微微泛白。
　　“师尊，”苏婉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身体为重。您如今状态未复，强行处理这些，恐事倍功半，甚至加重隐患。先用‘养神露’稳住神魂，进些粥食恢复体力，再论其他，可好？”
　　她将那碗碧莹莹的“养神露”端起，递到他面前。
　　碗沿温热，药气清冽，确是对症滋养神魂之物。
　　剑尘看着她，又看看那碗药露。
　　拒绝？以什么理由？
　　昨夜若非这药露的前身“冰魄玄髓羹”，他或许已走火入魔。如今这“养神露”明摆着是后续调理所需。
　　身为师尊，因为昨夜那些难以启齿的纠葛，就拒绝徒弟正当的疗伤用药？这反而显得可疑。
　　接受？便如同再次默认了她的“照顾”，踏入她精心维持的“正常”节奏。
　　谁知道这“正常”之下，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
　　“师尊是信不过弟子的医术，还是……”苏婉微微偏头，眸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声音低了下去，“仍在介怀昨夜弟子情急失态，冒犯师尊之事？弟子……知错了。”
　　她以退为进，主动提起“冒犯”，却将性质定为“情急失态”，轻描淡写，还配上了认错的态度。
　　剑尘喉咙发干。
　　信不过她的医术？
　　苏婉于丹道医术上的天赋，确是天剑峰首屈一指，甚至不输一些专精此道的长老。
　　介怀昨夜？他该如何介怀？
　　斥责她下药？质问她那可怕的占有欲？将一切挑明？
　　然后呢？
　　撕破脸？
　　将这位实际掌管天剑峰大半事务、修为亦是不俗的大徒弟彻底推向对立面？
　　在藏剑阁亟待修复、几个徒弟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自己还身中未解之毒、状态奇差的情况下？
　　剑尘真人第一次感到，所谓的师尊威严、化神修为，在某种错综复杂、缠绕着诡异情感与现实掣肘的泥潭中，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晨曦的光芒渐渐明亮，透过窗棂，照亮了殿内悬浮的微尘，也照亮了苏婉白皙平静的侧脸，和她手中那碗氤氲着药气的“养神露”。
　　这光，似乎并未能驱散他心头的迷雾，反而让某些影子变得更加分明。
　　在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后，剑尘终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到温润的玉碗，也触到了苏婉微凉的指尖。
　　她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随即稳稳将药碗送入他手中，然后迅速收回手，垂眸退开半步，姿态恭谨。
　　剑尘盯着碗中碧色药液，停顿片刻，仰头，一饮而尽。
　　药液清苦回甘，带着滋养神魂的温和力量滑入喉中，确实让他闷痛的额角舒缓了些许。
　　“粥也需用些，空腹药力伤身。”苏婉的声音响起，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黯然”与“认错”从未发生。
　　她将粥碗和小菜也轻轻推近。
　　剑尘没有再看她，默默拿起玉箸。
　　殿内只剩下轻微的碗箸碰撞声。
　　阳光渐渐铺满半个外间，将影子拉长。
　　苏婉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又或是落在师尊沉默用餐的背影上，无人知晓。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很“正常”。
　　但有些东西，一旦撕开了一道口子，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用完了简单的早膳，剑尘感觉体力恢复了些许，至少不再头晕目眩。
　　他放下碗箸，看向苏婉，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却少了几分底气：“修复藏剑阁的方案，午后拿给本座。现在，你先退下。”
　　他需要空间，需要独自理清思绪，更需要尝试自行运功，探查体内那“缠心引”到底还残留多少，以及……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这个已然失控的大徒弟。
　　苏婉闻言，没有丝毫异议，乖顺地行礼：“是，弟子告退。师尊若有任何不适，请随时唤弟子。”
　　她上前，轻柔而快速地收拾好碗碟托盘，动作利落得不留一丝痕迹。
　　走到门边，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身，晨光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
　　“师尊，”她轻声说，目光似乎落在剑尘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峰内诸事虽繁，但您的身体最要紧。万事……不急在一时。”
　　这话听着是关切，却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一种温和的警告——不要试图逃避，不要试图反抗，你的状态，我了如指掌。
　　说完，她再次敛衽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殿，并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剑尘独自坐在床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未动。
　　阳光越来越盛，却照不进他眼底沉沉的郁色。
　　他摊开手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玉碗的温润，和那一触即分的、微凉的指尖触感。
　　还有体内，那缕蛰伏的、属于“缠心引”的幽火，以及……更多难以言喻的、混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