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师尊也在操心》苹果黄芪水

6、今天的师尊也要处理一堆烂摊子

　　寒玉云床的凉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与体内残留的药性做着最后的拉锯。
　　剑尘真人并非自然醒转，而是被一种近乎窒息的僵硬感与尖锐的头痛唤醒。
　　眼皮沉重如铁，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额角突突的痛楚。
　　意识回笼的瞬间，昨夜混乱不堪的记忆碎片便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藏剑阁的惊天巨响、石破天赤红的双眼、漫天乱飞的剑光、顾沧寒冷冽的禀报、还有……
　　苏婉。
　　她递到唇边的羹汤，她扶住自己肩膀微凉的手，她将自己抱起时不容置疑的力道，以及最后那句低语，如同魔咒般在耳畔萦绕不去。
　　“您看，您最终还是需要我的。”
　　“以后……会一直需要。”
　　一股混杂着羞愤、后怕与某种更深层悸动的情绪猛地攥住了心脏，让他呼吸一窒。
　　他倏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殿顶藻井，流转着淡淡防护符文的光芒。
　　身下是冰冷的寒玉床，身上盖着素锦云被。
　　外间天色已然蒙蒙亮，晨曦微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浅淡的格子。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安静。
　　仿佛昨日的惊心动魄、步步紧逼、狼狈不堪，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荒诞的噩梦。
　　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经脉中灵力运转虽然恢复了基本通畅，却带着一种过度消耗后的虚浮与滞涩感，如同被粗暴梳理过的琴弦，稍一牵动便发出不和谐的震颤。
　　更深处，那“缠心引”的阴毒并未完全根除，像是一缕顽劣的幽火，潜伏在灵力流转的节点，时不时带来一丝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灼痒与心悸。
　　头依然闷痛，四肢残留着脱力后的酸软。
　　而这些，都比不上——
　　剑尘的目光猛地转向床畔。
　　空无一人。
　　苏婉并不在这里。
　　只有床沿锦褥上，一处极轻微的凹陷，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几乎快要散尽的冷香，证明昨夜确实有人长久地守候在此。
　　她走了？
　　这个认知让剑尘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又立刻警惕地绷得更紧。
　　不对。
　　以她昨夜展现出的那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会如此轻易地离开？留下他独自醒来？
　　他强忍着不适，撑起身子坐起。
　　锦被滑落，露出里面仍是昨日那身狼狈道袍的自己，只是外袍被脱去，仅着中衣。
　　衣襟微敞，领口处似乎还残留着被汗浸湿后又干涸的褶皱。
　　殿内无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试图下床，双脚触地时却是一软，险些摔倒，忙扶住冰冷的床柱。
　　化神期的修为此刻竟虚弱至此，那“缠心引”和后续的强行催谷、情绪大起大落，对他造成的损耗远超预计。
　　就在他勉强站稳，目光扫视四周，思忖着是立刻重新闭关调息，还是先处理藏剑阁那一摊子烂事时——
　　“吱呀”一声轻响。
　　内殿与外间相隔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苏婉端着一个小小的玉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新的衣裙，依旧是素净的白色，款式却略有不同，袖口与裙摆绣着更为精致的淡银色流云纹，乌发松松绾了个随云髻，鬓边簪着一朵新摘的、带着晨露的浅紫色小花，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柔和。
　　她看起来精神很好，甚至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鲜活的颜色，仿佛昨夜那个步步紧逼、眼神幽暗的女子只是幻影。
　　“师尊，您醒了。”她抬眼望来，眸色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声音温婉如常，“感觉可好些了？‘缠心引’的药性顽固，冰魄玄髓只能化解表症，根除尚需时日调理。弟子为您准备了‘养神露’和清粥，您先用一些，再行运功，效果更佳。”
　　她边说边走近，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托盘里是一盏晶莹剔透的玉碗，盛着浅碧色的粘稠露浆，旁边是一小碗熬得软糯喷香的灵米粥，配着两样清淡小菜。
　　香气飘来，竟真勾起了剑尘腹中一丝空虚感。
　　她神色自然，动作流畅，仿佛只是一个晨起侍奉师尊用药用膳的、再寻常不过的贴心徒弟。
　　只字不提昨夜种种。
　　不提那杯加了料的茶，不提通风口外的“陪伴”，不提她将他抱起，更不提那些近乎宣告主权的话语。
　　这种刻意营造的“正常”，比任何直接的逼迫，都更让剑尘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像是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正悄无声息地收紧。
　　他盯着她，试图从那张温婉平静的脸上找出伪装的裂痕，找出昨夜疯狂的证据。
　　但苏婉只是微微垂着眼睫，用玉勺轻轻搅动着那碗“养神露”，神态专注，仿佛手中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昨夜……”剑尘终于开口，声音因初醒和虚弱而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紧绷，“藏剑阁之事，后续如何？”
　　他选择了一个最安全、最“正常”的话题切入，也是他此刻真正焦心之事。
　　苏婉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和地答道：“回师尊，三师弟已初步清点完毕，损失清单在此。”
　　她空着的左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托盘边，“二师弟已在思过崖面壁，灵力已封，开始抄写《清静经》。四师弟已被三师弟从寒潭捞起，暂无大碍，只是对那柄‘寻香剑’依旧念念不忘。五师弟协助三师弟整理藏剑阁残籍。”
　　汇报简明扼要，条理清晰，正是她一贯的作风。
　　“另外，”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剑尘，目光澄净，“藏剑阁顶部结构与核心禁制的修复，涉及高阶剑意与阵法，三师弟与器殿长老均感棘手。恐怕……仍需师尊您亲自定夺或出手。”
　　她将玉简和现实问题一并推到他面前，既是禀报，也是提醒——
　　天剑峰离不开他，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而这，恰是剑尘无法回避的责任。